陈词并不是第一次突发昏厥和抽搐，只不过如此严重的抽搐症状属于首发。

    精神检测员的选择标准之一便需要具备这种会比别人更先感知、更易受影响、更容易聚拢和吸收各类能量和信息的特殊体质。作为新历确立后被发现的诸多精神检测员中的一个，陈词能一路平安健康到现在才遭遇这种比较严重的情况，已经算十足的幸运。

    这项工作的的极限平均年龄也才不过28岁，这其中固然有不少政府组织还在受旧时代西方政府残余的“不做人”思潮在暗暗影响，但工作危险度高依旧是大家所公认的。

    等哈珀伯爵赶到时，陈词正被一堆稀奇古怪的仪器围着，两台像电子柳树一样的诊疗型机器人在工作台前有条不紊的操作。

    陈词四肢束缚，虽然人还没有清醒，但抽搐和强直情况已经得到了遏制。

    王磊、李珊珊，还有一些生面孔、纯粹是过来凑热闹的人围在诊疗室的隔离帘旁。看到哈珀伯爵过来，纷纷让出道路。

    哈珀伯爵是目前扁鹊号上，唯一有权限能与异常状态下陈词接触的人。

    两台机器人验证了哈珀伯爵的身份，允许他自由调阅医疗记录并近距离观察陈词状态。

    医疗用“波场宏显仪”和放大器的作用下，哈珀伯爵清晰的看到有异常脑波自陈词头部向外扩散，这些脑波被具象化为一圈淡紫色的、破碎不规则蜂巢，夹杂绿色的泡泡，像古典壁画中，圣人、天使等生命脑后代表威能与智慧的光圈。

    只不过这些看起来更加邪异，而且并不呈现标准的圆形。它们遇到拘束器的拘束波能量后，会如回音一般被迫返回，并在返回、消失的途中变化出更多的、不重复的奇怪图案，直至变淡、消失。

    等哈珀伯爵出来，王磊等人立刻围了上来。

    哈珀伯爵环视一圈，“大家不用担心，陈的身体情况，目前很稳定。只是受到冲击，”他指了指脑袋，“没有被污染，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休息几天就好了。”

    闻言，那些看热闹的人纷纷点头，又探头探脑的张望了几眼，和王磊、李珊珊安慰几句，便纷纷散去了。

    “陈词他，真的没事吗？”等人走远了，李珊珊走到哈珀伯爵身边，压低了声音询问。

    “陈当然没事，躺三天就好，”哈珀伯爵看到李珊珊松了一口气，同样压低了声音。

    “只要这三天的时间里，不要遇到什么特殊情况，或者遭遇太强的宇宙磁暴、强力场冲击，倚靠各种拘束器的限制，陈应该不会有事。”

    “我要向陈、还有你们道歉，”哈珀伯爵微微弯腰，李珊珊吓的赶紧弯腰说不敢，“是我太过自信，急于解读信息，想要成为真正意义上接触更高层地外文明的第一人。我自诩有着家族谦逊、谨慎的美好品德，但在此刻，依旧暴露了愚蠢的傲慢。”

    哈珀伯爵语气越发真诚，“这次的责任我会一力承担，如果，我是说如果，陈的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回到地面后，我也会尽可能的进行补偿。”

    “不过，”哈珀伯爵说到这里，忽然换了一个话题，“刚刚我看过了陈的脑波数据，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种脑波波形、宏观化的形态，和我在家族中看到的一份资料很接近。”

    “它代表着异位宇宙多相空间的变动与扭曲。”

    王磊明显一愣，不明白哈珀伯爵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倒是李珊珊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

    “我虽然现在在华夏服役、工作，但我的家族和阿梅利邦联政府、屿国条约联合体、亚夏公司都有良好的合作关系，探索宇宙新世界这样的项目当然也都有所参与。屿国条约联合体中激进派势力的星舰曾经传输回类似的信息，它代表着数个宇宙的多相空间碰撞、位移、融合等变动。除了有助于解读本宇宙更深层次的物理学规律外，还有相当大的可能，让我们能够有机会接触多相空间、临近宇宙、宇宙夹缝等等不可知地带。”

    所以我希望，在陈恢复之后，你们，或许能帮我劝说陈继续配合研究。当然，是在我们做好了万全准备的前提下。”

    “哈珀伯爵，这次的事恐怕是您的私心吧？”李珊珊盯着哈珀伯爵的眼睛，语气生硬冰冷，“尽管您有权力、有权限要求陈词配合，但站在朋友、华夏人的立场上，我还是劝您一句，三思而后行。”

    “毕竟，人在做，天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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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珊珊和王磊最后确认了一下陈词的状态，便匆匆离开。留下哈珀伯爵一个人，不知他在在想什么。

    等到了餐厅，两人坐在一个角落，看看周围没什么人在意这边，王磊这才发问，“你觉得陈词会有危险？是哈珀伯爵在搞鬼？”

    “意思对了，但事不是那个事。”李珊珊低着头，手指在桌面菜单上随意滑动，声音有些心不在焉，“哈珀伯爵的做法在流程上没什么问题，舰长大概也是默许的，不然到现在了也不会一点反应没有。”

    “主要的问题，是这个“精神诊疗与维持制度”太独立，凭咱们、或者说再加上舰长，恐怕也不太好好插手。所以陈词现在的处境确实危险，但应该也不会太危险。”

    “现在我觉得比较危险和麻烦的，反而是咱们自己，”李珊珊点了一杯奶茶，抬起头视线又飘到了别的地方，“后羿-15的任务之后，你不觉得反常的事发生的有些太频繁了吗？”

    “你这么一说，是有点。”王磊点点头，“没出什么大事，我也一直没在意……你这么一提醒，对了！不是没出事，是咱们“没感觉出事”！”

    “算你还有点脑子，”李珊珊接过机器人送来的奶茶，小口喝起来。温暖的奶香和茶香抚慰了她的骄躁情绪，煮的刚好的芋圆和珍珠口感软糯滑弹，吃起来相当过瘾。

    “所以说，现在陈词躺着起不来，常规的问题咱们星舰不怕，突发的状况外危险，咱们又发现不了，就很危险嘛！”李珊珊嚼着珍珠，声音有点含糊，“哈珀伯爵有自己的小九九，他这次带的那批学生，有几个岛国、邦联那边的我看着就挺不顺眼，说不定关键时候就会跳出来拖后腿。偏偏他们还是精神诊疗那边的系统，咱们也没机会和权限去搞他们一下，唉，真麻烦……”

    王磊忍不住白了李珊珊一眼。这个平时冷静、思考严谨的女生，也只有在这种吃着好吃的、彻底放松的时候才会吐露自己这些离经叛道又胆大冒进的想法，这次能一口气说这么多，应该也是心里紧张、而且被哈珀伯爵的自私给气到了吧。

    “不过，要是哈珀伯爵说的是真的，陈词这次真的跟异位宇宙多相空间的变动与扭曲产生了联系，那~”

    “说不定还真有点搞头！”

    “你也想陈词继续实验？你就不怕他下次直接嘎过去，或者被哈珀伯爵他们玩死？”

    李珊珊起身敲了王磊一个脑瓜崩，“你想屁呢？真要做实验那也肯定是咱们自己搞啊？为什么要带他们？等这次任务收尾咱们回到地面，叫上几个关系好的搞精神、搞空间、搞基础物理和这场那波的专家，安安全全的做研究不行嘛！咱华夏人不坑华夏人，这么好的研究课题当然得烂在咱们华夏的锅里，最多带他们喝点汤就行了，还能全盘交出去让他们主持吗？”

    李珊珊坐回位置，猛吸一口奶茶，“希望这几天能太太平平的过去、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没了陈词，这三天一切未知的隐患都没办法及时得到预警。啧，真是让人没有安全感啊……”她歪着头扫了王磊一眼，“这种时候，把你俩换换该多好。”

    王磊没说话，但也没把李珊珊的话放心上。就算能自己选，他也不想和那些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打交道，用拳头说话才是他这个武斗派一贯信奉的道理。

    看到周围来用餐的人逐渐变多，王磊也低头给自己点了一份盖饭。盖饭很快送了上来，已经看不出形状的茄子和肉混在一起，黄黄的汤汁把米饭染成一样的颜色，餐盘的一角还贴心的配了一份水煮芹菜和花生作为小菜。王磊尝了一口，嗯，比陈词做的差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