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三清阁，四大长老齐齐喷出一口带着冰霜寒气的老血。
终于可以说话了。
楚之逸一张嘴就叭叭个不停：“司马老奸你太没有骨气了！竟任由那妖女诓骗老祖宗？！那明明就是妖女本人，怎么可能是老祖宗的骨血？还有那妖女六百年不见，竟法力高深至此！堵我嘴巴，不让我说话，其心可诛！师兄老奸你竟然还要公告全宗！你就不怕全宗上下一人一剑戳死你！你这个没骨气的软脚虾！”
“砰！”
司马荇一剑鞘抽飞了喋喋不休的楚之逸。
剩余三位长老对视一眼，一人一句也开始讨伐司马荇。
“老奸，啊不，宗主师兄您怎能助纣为虐？那妖女留不得啊！”
“老奸！老祖宗定是尚未消化傀儡，记忆混乱，我等一定要为老祖宗守好清白把好关啊！”
“师兄老奸！那妖女妖法更甚，必须请大正寺住持做法收了她！叫她不得超生，死得不能再死！”
司马荇被吵得头疼，一视同仁将另外三位师弟一并抽飞，忍着吐血的冲动教训道：“白痴，你们不长脑子的吗？纵使修士，哪有随随便便死而复生的？妖女身上自然有其古怪。你我不能轻举妄动。何况，方才动手封口你我的，明明是老祖宗好吗？”
楚之逸四人喉头一哽，再次喷出一口老血，但拒绝承认自家老祖宗如疯魔了一般的行为，他们坚定认为动手的是洛九秋。
哪曾想，这时虚空传来一声冷冰冰的吩咐：“昭示天下。”
司马荇脚步一个踉跄，他自然懂老祖宗的意思。这是在回应他之前说的要公告全宗。显然，老祖宗觉得还不够。
楚之逸四人趴在地上，半点不想起来。
他们一致认为老祖宗中毒了。
洛九秋丝毫不知道司马荇几人的心情，她只知道，她现在的心情很微妙。
或许是刚收回傀儡化身，恢复记忆的缘故，云浮浑身冰冷气息更甚，周身丝丝冰凉冒烟，正端坐寒潭边，执玉杯缓缓饮茶。
洛九秋手持黑雾化成的匕首，对着云浮的后脑勺比了比，思考着怎么插进去更完美，却不想懒懒一抬眼正好与寒潭中一双冰冷的眼眸对上了。
云浮静静地看着洛九秋与她手中的匕首。
洛九秋微微一笑，收回匕首剃了剃自己的手指甲，转动修长好看的手指，问云浮：“师尊要削发吗，我觉得你短发更好看。”
云浮久久没有回应，洛九秋转身要走，却听对方终于开口，道：“削发不用，不若徒儿帮为师洗发吧。”
洛九秋龇牙，觉得云浮果真有病，懒得搭理，继续转身，却被一条胳膊抓住。
云浮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用力，将人拉了一个趔趄。
洛九秋一个不察，摔在了冷冰冰的怀抱中。
寒气裹着淡淡的烟雾缭绕着洛九秋全身。
云浮自上而下看着洛九秋，然后紧紧拉着对方的手腕，带着人一起躺倒。
三千发丝落下，寒潭冒着烟飘着冰碴儿，冰凉凉的水流漫过墨发。
云浮也不怕冻伤脑袋，慢悠悠道：“洗吧。”
洛九秋深深吸了口气，想骂人，发现被禁言了，想杀人，发现手臂抬不了。
洛九秋拿眼神杀人，无声嘲讽：“你有病？不让我动，洗个屁？”
云浮蹙眉，一本正经道：“不要骂人。”
洛九秋：“……”
半响，云浮终于放开了洛九秋的手。
洛九秋一只手掌撑地，起身，居高临下地瞪了这个不要脸的九杀剑尊一眼，旋即保持微笑，缓缓掬起一捧水，哗地一声泼人脸上。
洛九秋哈哈一笑，发现自己又能说话了，挑眉问：“怎么样，还洗发吗？”
一起清洁的小术法就能解决的事，偏要人伺候，着实有病。
云浮抹去自眼角划过的一滴水，手指一抬。
刚还得意的洛九秋瞬间单膝跪地，上身微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不断向某个不要脸的人靠拢，脸几乎挨着身下的冰块脸。
云浮道：“擦了，继续。”
“云浮你没睡醒吧？”
云浮：“你要用嘴吗？”
洛九秋一阵恶寒。
僵持半响，眼看鼻尖触着鼻尖，只要云浮一个侧身，洛九秋就会摔个面朝下。
“呵。”
洛九秋哼笑一声，眨了眨眼，拿衣袖粗鲁如擦地将剑尊的冰块脸狠狠擦干净，旋即微微一笑，拿手背轻佻地拍了拍对方的脸，拍完还拿头蹭了蹭，用嘴亲了亲，目带怀恋地道：“我是真喜欢你这这张脸，冰冰凉凉还完美无缺，我就喜欢这样的。”
像个精致完美的人偶玩具呢。
说罢，洛九秋也不管云浮什么表情，稍微起身，当真为这人慢悠悠洗起了头发。
洛九秋一面浇水洗发，一面漫不经心地问：“剑尊可还记得曾经我偷偷削了你的发，打算编个手串？人间都说结发为夫妻。当初我削你发，你要死要活，差点把我砍成渣。怎么这会儿就让我碰你的发了？”
云浮面无表情，眼神淡漠，语气无波：“我不记得了，记忆断断续续，你是谁，我只知一个大概。”
“哦。那你知道什么大概？”洛九秋挑眉问。
云浮道：“大概我曾真的杀了你，还扔了你的尸首。”
“呵呵。”洛九秋低头哼笑，手上动作依旧，轻轻浇水，轻轻拂过这人冒着寒气的发丝。
洛九秋蓦地凑近云浮的耳边，轻声问：“你真不记得我是谁了？你不会真当我是你的骨血吧？”
云浮一把捉住了洛九秋的右手，在那修长白皙的指尖，一枚黑雾凝成的尖刃微微泛光。
云浮捏碎了尖刃，淡淡道：“若我吃了你的血肉，那你自然成了我骨血。”
洛九秋哈的一声笑了，奇道：“九杀剑尊莫不是修了魔功，添了嗜血的毛病？但您不是说，血脏，么？”
云浮倏地翻身压在了洛九秋身上，一附身咬在了那白皙修长的脖颈上，吸了一口血。
云浮压着唇下似有若无跳动的血管，缓缓道：“我大概喜欢你的血。”
“砰。”
洛九秋一脚踢飞了突然发疯的云浮。
云浮毫无防备，刚好摔倒在不甘心跑回三清殿的楚之逸脚下。
云浮面无表情，看了眼震惊脸的楚之逸。
楚之逸脸都快震惊烂了，捂脸倒地，再也起不来了。
他觉得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