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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高平陵之变(三)
    当夜,司马懿以郭太后的名义重组了禁军,命司马昭携郭太后的诏令去关闭城门,又命司马师率兵占据了武库。次日清晨,命令司徒高柔持节代理大将军职事,占据了曹爽的营地;命太仆王观代理中领军职事,占据了曹羲的营地。然后向魏帝曹芳上表,禀奏曹爽的罪恶。表文中说:“老臣过去从辽东回来时,先帝诏令陛下、秦王和老臣来到御床跟前,拉着老臣的手臂,深深为后事感到忧虑。老臣说道:‘太祖、高祖也曾把后事嘱托给老臣,这是陛下亲眼所见的,没有什么可忧虑烦恼的。万一发生什么不如意的事,老臣当誓死执行您的诏令。’如今大将军曹爽,背弃了先帝的遗命,败坏废弛了国家的制度;在朝内则超越本分自比君主,在朝外则专横拔扈独揽大权;破坏了各个军营的编制,将郭国家的禁卫部队变成监视陛下、太后的私人工武装;各种重要官职,都安置他的亲信担任;皇宫的值宿卫士,也都换上了他自己的心腹;这些人相互勾结在一起,恣意妄为日甚一日。曹爽又派宦官黄门张当担任都监,侦察陛下的情况,挑拨离间陛下和太后二宫的关系,伤害陛下的骨肉之情,致使天下动荡不安,人人心怀畏惧。在这种形势下,陛下也只是暂时寄居天子之位,岂能长治久安。这绝不是先帝诏令陛下和老臣到御床前托孤的本意。臣虽然已经老朽不堪,但承诺过先帝与陛下的话怎敢忘记?太尉蒋济等人也都认为曹爽有篡夺君位之心,他们兄弟不宜再掌管部队和担任皇家侍卫,老臣已把这些意见上奏皇太后,皇太后诏令老臣按照奏章所言施行。老臣已擅自作主免去了曹爽、曹羲、曹训的官职和兵权,让他们兄弟以侯爵的身分退职归家,不得私自逗留而延滞陛下的车驾,他们如若不从乃至犯驾,就以军法处置。老臣还擅自作主勉力支撑病体率兵驻扎在洛水浮桥,恭候陛下还都。”

    司马懿起兵之时,曾以郭太后的名义下令,想要让大司农桓范担任中领军之职。桓范正打算接受任命,忽然府上看门的仆人来报,说大将军府的一名值宿伍长前来报信。桓范道:“快让他进来。”仆人领命去了。

    片刻后,仆人领进一个盔歪甲斜的军官,这军官忙扑倒在桓范的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大司农,司马太傅已经起兵造反了,现占据了武库,请桓范大人看在同乡故旧的份上,出城给大将军送个信吧!”

    桓范大惊失色,遣退那名伍长后,忙叫儿子桓斋过来商议。

    桓范道:“如今司马懿用韬晦之计趁大将军与陛下祭拜先帝陵寝之际起兵谋反,他又以郭太后的名义升任为父任中领军,为父想要顺从太傅之命,你看如何?”

    桓斋道:“陛下的车驾此刻就在城外,曹爽乃是大将军,要是他挟天子以令群臣,您该如何是好?司马懿鹰视狼顾,不过是个奸诈之徒,他这一病,骗过了曹爽、骗过了群臣也骗过了天下,难道就不能骗您吗?您不如从南边平昌门出城,去投奔大将军。”

    桓范以拳击掌道:“也罢!”便让仆人牵了一匹马,出府向南驰去。

    到了平昌城门时,城门已经关闭。见守门将领是司蕃。桓范心道:“我曾提拔过此人,量他也不敢拦我。”于是把手中的版牒向他一亮,谎称道:“陛下有诏书召我前往,请你快点开门。”

    司蕃道:“原来是桓范大人,请您让下官检验一下诏书。”

    桓范大声呵斥道:“你难道不是我过去手下的官吏吗?怎敢如此对我?”

    司蕃无奈,只好命手下打开了城门。

    桓范出得城来以后,回过头来对司蕃道:“司马太傅图谋叛逆,你还是跟我走吧!”

    司蕃大吃一惊,赶忙向手下喊道:“快!快!快抓住他!”说着拔出腰间佩剑,向桓范追去。

    桓范见他提剑追赶,紧忙催马跑了。司蕃见追赶不及,一屁股坐倒在道旁,大哭道:“我命休矣,我命休矣。”哭了一会,心想:大错已然铸成,还是向太傅领罪去吧。

    司马懿此时正在太极殿上与蒋济等一众老臣议事,忽闻守卫平昌门的司蕃前来禀报,他得知桓范已去向曹爽报信后,笑着对身旁的太尉蒋济道:“曹爽的智囊去了!”

    蒋济道:“桓范此人是很有智谋的,但那曹爽就象劣马贪恋马房的草料一样,因顾恋他的家室而不能做出什么长远的打算,所以必然不能采纳桓范的计谋,太傅依计而行便是。”

    于是司马懿叫来了司马昭,对他耳语一番,司马昭点头去了。

    司马昭离开了太极殿,在旁边的偏殿中找到了司马炎,将情况对司马炎交待了一番。

    司马炎道:“父亲放心,孩儿这就赶去。”

    司马昭拉住司马炎的手潸然泪下道:“安世,切记不可让人识穿身份,如若事不可为,不必勉强速速退回,我与你伯父再想良策图之。”又道:“此一去我儿可是孤身陷入重围,千万多加小心,我司马氏的兴衰荣辱全系于我儿一身了。”

    司马炎拉起蒙面的黑巾,一拍司马昭的手背,道:“父亲且放宽心,安世去去就回。”说罢,一跃纵出两丈多远,迅若奔马,几个起落已出宫去了。

    司马炎无暇找马,自恃内力强劲,将内息流转一个周天,越奔越快。

    桓范策马奔了三个时辰,已到了曹爽的行营。守营的兵卒见是大司农风尘仆仆地来了,忙领桓范去见曹爽。

    桓范进了中军大帐,见曹爽兄弟三人都在,正要禀报,却发现自打他进帐,曹爽三人头也没抬,全都在那里长吁短叹。桓范就是一愣,问道:“大将军这是怎么啦?”

    这时,曹爽才向他点了点头,愁眉苦脸地拿出了司马懿的所上的表让桓范看。

    桓范看罢,忙劝曹爽道:“司马懿虽是在都城内谋反,大将军却有皇帝在手,何惧之有啊?您可以将皇帝带至许昌,然后挟天子以令群臣,征召四方兵马前来勤王。待大将军的人马兵临城下,司马懿这个乱臣贼子还能翻了天吗?”

    曹爽摇头不语,曹羲、曹训更是不置一词。

    桓范又道:“这件事明摆着只能如此办理,真不知你读书是干什么用的!在现如今的形势下,像你们这样的人就算交出了兵符印绶,只求司马懿给你们两餐一宿的日子还可能吗?就算是普通百姓家有一人被劫作人质,人们尚且希望这人质能够存活,何况你们与天子在一起,如若挟天子以令天下,谁敢不从?”

    桓范见这三人都默然不语。又对曹爽说:“大将军的中领军别营近在城南,洛阳典农的治所也在城外,大将军可随意召唤调遣他们。如今到许昌去,不过两天两夜的路程,仅凭许昌的武库,也足以武装这些军队了,我们所忧虑的只有粮食问题,而大司农的印绶此刻就在下官身上,我们可以签发征调天下的粮草,大将军不要再犹豫了!”

    曹爽道:“桓范大人远来报信辛苦了,先道营帐中去休息,且容我等商议后再做决定。”

    桓范无奈,只得愤愤地随曹爽的亲兵去了。

    见桓范走远,曹爽忙让曹羲去请侍中许允和尚书陈泰来帐中议事。

    二人奉命进帐后,曹爽忙把司马懿的表文让他二人看了,又向他们说出了今日桓范前来报信并想挟持皇帝去许昌的事。

    陈泰忙道:“大将军不可听信桓范之言,司马太傅不是在表中说了嘛?只要您和两位兄弟交出手中的权力即可,回到洛阳之后,您三位还是国家的侯爵,大不了以后不过问朝政也就是了,还是可以终生安享富贵的。”

    许允道:“陈尚书说得极是。我大魏能有今日的盛况,是武皇帝、文皇帝、明皇帝三位前辈英主,浴血拼杀多年才得来的。大将军不可因桓范一面之词就将曹氏天下分裂了啊。况且吴蜀尚在,除了司马太傅也无人可保得大魏江山呐。下官与陈尚书愿意作为大将军的使者,回城去探看司马太傅的虚实。无论他是杀是留,我二人一定向大将军禀明详情。”

    曹爽道:“难得二位此时还能为曹某分忧,许侍中之言甚合我意。不知陈尚书意下如何?”

    陈泰忙向曹爽行礼,道:“老臣愿为大将军分忧,老臣这就启程回洛阳,去为大将军等谋个出路。”

    曹曹爽三人大喜,忙亲送二人出了营门。

    待曹羲、曹训分别回到各自的营帐后,曹爽独自一人回到了中军大帐。这时大帐角落的屏风后传出一个声音,阴恻恻地道:“大将军勿忧。”

    曹爽大喜,忙道:“张侯爷有何应对之策?”

    那人倒背着双手由屏风后缓缓走出,只见他白面无须,中等身材,身着一袭紧身的黑衣,帐内灯烛照映下一对眸子闪烁着寒光。此人正是曹爽的影卫,张郃的第四子,关内侯张楚张刺虎。

    张楚道:“家父熟读兵法,一生戎马,战功无数。怎会鲁莽地追击西蜀那些穷寇,以至被乱箭攒死于木门谷。起初在下只是疑心司马懿,直到大将军与在下痛陈,乃是那司马老贼设计害死了家父,在下这才决定追随在大将军左右,查明真相,寻机为父报仇雪恨。如今,司马老贼于奄奄一息中还在使诈诓骗我等。在下对大将军的话再无怀疑了。”

    曹爽忙上前抓住了张楚的双臂,激动地道:“张侯爷终于看清了那司马老贼的真正嘴脸,我曹昭伯但有命在,定当为含冤而死的壮侯与您向那司马老贼讨回公道。”

    张楚哼了一声道:“那也不必!”

    曹爽惊道:“张侯爷,你……”

    张楚恨恨地道:“大将军勿惊!在下现在就回洛阳宰了那伪善的老贼。”

    曹爽转惊为喜,大笑道:“张侯爷武功盖世,如能出手,那司马老贼必定见不到明日的朝阳,曹爽无忧矣。”

    张楚道:“事不宜迟,在下这就启程,五更之前,必将司马懿的人头带回。”

    曹爽大喜道:“本大将军这就命人在大帐之中设摆香案,待侯爷取回那老贼的人头后,我们就在此帐之内焚香告慰令尊的在天之灵。”

    张楚向曹爽一抱拳,转身出了大帐,挑了匹马,向着洛阳城驰去。

    他策马驰出里许,见一个蒙了面的黑衣人站在大路正中挡住了去路,忙勒马喝问道:“什么人?”

    那人向他抱拳躬身行了一礼,道:“张郃大人为国捐躯,并非司马太傅蓄意加害,此中另有情由,张侯爷不可仅凭大将军的一面之词,就滥杀无辜,以免铸成大错。”

    张楚见他身材并不如何高大,声音中还带着童声,道:“小娃娃,既然知道本侯是谁,还敢拦在马前胡说八道,你是那司马老贼的什么人?”

    那人道:“小人并不识得司马太傅,却极是仰慕张郃将军。深夜拦阻侯爷,只是不想侯爷被人利用,错杀无辜,反倒令儁乂将军蒙羞。”

    张楚见他乳臭未干,居然敢在自己的面前说长道短,还提及已故父亲的名讳,当即催马扬蹄,向那人踩落,口中喝道:“找死!”

    那人正是司马炎,他和桓范几乎同时到了曹爽的营地,趁着夜色,他藏身在距离大帐十步外的阴影处,默运内功,将桓范、张楚等的说话全部听了去,见张楚孤身要去行刺祖父,忙跟随而去,待他行出了营地的范围,这才现身相劝。他见张楚非但不听,反而催马踩踏,急向后跃出丈余,道:“张侯爷非要动手?”

    张楚不怒反笑,道:“动手?你这娃儿如能在本侯手下走上十招,再来猖狂不晚。”说着双脚在马镫上一蹬,凌空翻过马头,挥掌向司马炎的头顶拍落。

    司马炎就地向前一个翻滚,躲过了他这一掌。

    张楚见他刚刚向后的那一跃,显然是名家风范,不知他的师承,所以才与他相约十招,其实是为自己留下了后路。这次居然见他从自己身下滚了开去,毫不顾及颜面。心想:“此子昙花一现,这十招怕是多余的了。”他刚一落地,不待司马炎回身,一掌便击向他的后心。

    司马炎更不回身,又是向前一滚,已离开了大路,滚向道旁一棵有如成年男子的腰般粗细的大树旁。

    张楚跟着司马炎飞步上前,由掌变爪,一爪抓向他的大椎穴,口中喝道:“留下吧!”

    “虎爪手”乃是张楚的成名之技,这一抓力道强劲,迅捷异常,岂知五指触及的不是司马炎,而是麻麻赖赖的树皮。他一怒之下五指运劲,结实的树干上,竟被他一爪抓出个碗口大小的坑。

    原来司马炎在他这一抓之前早已拔地而起,鼻尖几乎贴着树干升起一丈多高,接着双掌在树干上轻轻一推,一个翻腾落在了张楚的身后。抱拳行礼道:“张侯爷,看在已故张郃将军的面上,我已让了你三招,要是你再咄咄逼人,可别怪我还手了!”

    张楚面向大树并未回身,听得他此番说是让了自己三招,当即怒不可遏,一脚踏在自己的爪印下,借树身的回弹之力向后飞出,右手中的碎皮木屑向身后甩出,跟着两臂虚引,双掌在肋下划了半个圈,双手曲指成爪,向司马炎两侧太阳穴上抓去。

    司马炎存心要激怒他,先以左掌伸出,以内力运起了一道气墙,将张楚甩出的碎皮木屑尽数凝在了半空,忽地右掌猛力击在气墙之上,同时左脚点地,向后飘出三步。

    张楚此时被自己甩出碎皮木屑丢了一头一脸,呸呸两口吐出了嘴中的碎屑,大吼一声,道:“小畜生找死!”跟着一爪中宫直进,抓向司马炎的膻中穴。

    司马炎被他这一声大吼震得耳内鸣响,心神微分,他忙收摄心神,此时张楚的手指已经触及到自己胸口了,忙向后急退,胸口的一大片衣衫被张楚一爪抓下。

    张楚得势不饶人,跟着又是接连七抓,爪爪不离司马炎上身的要穴。

    司马炎见他指力惊人,这路爪法又威猛凌厉,不敢运掌与他对招,又暗恨自己托大,未带长剑。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忽地想起:“我何不以指做剑,只用师傅所传剑法中大开大合与戳刺一类的剑招,兴许还能取胜。”见张楚又是一爪抓到,当即右手食中二指一合,一招龙荒朔漠向他头顶削去。

    张楚见司马炎在自己的攻势下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一味地闪避,正自得意之间,见他一指忽然削向自己的头顶,忙侧头闪避,顿感头顶一轻,岂知自己白玉发簪上雕着貔貅的簪头居然被他这一指削断,掉落在自己的脚下。暗想:“这小子怎地如此邪门?”当下不理会发簪的事,左爪探出,抓向他腰间的章门穴。

    司马炎瞧这一“剑”居然奏效,胸中多了几分信心。见张楚一爪抓向自己的右腰,他也是欺身而上,右臂后引,左手指剑刺向他臂弯的曲泽穴。张楚浑若不见,左爪继续抓下,右爪却后发先至,急抓向司马炎左臂弯的曲泽穴。司马炎见他这招很是高明,当即右手指剑“嗖”地点向张楚的头顶。

    张楚抬头,见他点向自己头顶这一指迅疾异常,肯定能在自己抓到他的章门穴前击中自己,又见他的指尖隐隐泛着“青芒剑气”。心道:“这小子忒得邪门,看他此时才有多大年纪,即便是在娘胎里就开始修习内功,怎能进亲戚。练得出这‘青芒剑气’?”赶忙侧头伏身避过了这一“剑”。

    挥剑产生的剑气,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武功,寻常膂力过人的军卒在舞剑时,或多或少也能产生些许剑气,由于剑气甚短,几乎不可见,也没有什么杀伤力;如附有青芒的剑气则最短也要半尺有余,剑气的锋利程度不亚于真剑。不过要想练到“青芒剑气”的程度,确非寻常人可以办到的。司马炎的内力强劲是不假,可远远未及“青芒剑气”的程度,况且没有神兵利器,仅凭两根手指更是不可能办不到的。张楚之所以能看到“青芒剑气”,正是司马炎《地遁》术的功劳。他趁着与张楚剧斗之际,所选的出招的位置都在月光所照之处,这森冷的月光由树顶层层枯枝中透下,他再运使内力凝集于指尖,手指周围的温度升高,故此月光照在他指尖处时,像是由他的指剑中泛起了“青芒剑气”一般。司马炎趁张楚心生忌惮之时,“唰、唰、唰”三“剑”,将他迫入了树林深处。

    张楚先入为主,就认为司马炎已练成了“青芒剑气”,进攻时招招都未能使到底,只要看到他的指剑离自己身体一尺之内,赶忙变招相避。

    司马炎则是心中大乐,他这路指剑是被逼出来的,并不熟练,靠着雄浑的内力,误打误撞地逼出了寸许长的剑气,又碰巧削断了张楚的发簪。张楚这才攻得畏首畏尾,而司马炎则将每一招都施展得淋漓尽致。有张楚这等高手给他喂招,全力相杀却又不敢下死手,司马炎偶有失误,则用虚张声势的“青芒剑气”化险为夷。二人斗了半盏茶的时间,司马炎渐渐感到这路指剑已经运使熟练。当即哈哈大笑道:“多谢侯爷成全!”

    张楚一愣,道:“你说什么?”

    司马炎道:“张儁乂怎会生出你这等蠢材。看剑!”这次他放弃了《地遁》术,以真实功力对战张楚,戳、挑、扫、斩、划、削,招招抢攻。

    张楚凝神接战,又斗了片刻,他才发觉自己被司马炎骗了。当即怒吼一声,双爪连环抓出,不顾性命地向司马炎攻去。

    司马炎见他被气得面红耳赤,不禁好笑,道:“若是侯爷刚一动手,便即变施展这路连环爪法,小子定然抵挡不了。现下才想起来用,晚了!”说罢,向后急退两步避过张楚的锋芒,跟着向前突进,口中喝道:“时乘六龙!”此时,司马炎如是用长剑已能完整地用出三剑了。此时他以指做剑,又使不了那些须利用长剑本身优势的高明剑招,简而化之,已能凑出五剑。

    张楚见他口中称“六龙”,实则指出“五剑”,虽不足数,这般威力自己已是抵挡不了。瞬息间,自己的颈侧、前胸、左肩、右臂、腰肋纷纷中“剑”,又以前胸被戳中这“剑”最为疼痛。他被司马炎的手指戳入胸中一寸有余,再加上指剑的剑气,入体恐有三寸之多,司马炎抽出指剑时,胸口“噗”地喷出一股血箭,当下痛彻肺腑。他虽受伤甚重,却隐隐感觉到司马炎的内力中有些破绽,但这破绽到底是什么他又说不清楚。当即不理自己流血的伤口,运起内劲双掌猛地向司马炎胸口击出。

    司马炎见他甚是悍勇,不禁着恼,又见他以短攻长,也是运起双掌向张楚攻来的手掌迎去。二人双掌相交,“砰”地一声巨响,张楚被司马炎雄浑的掌力震出丈许。

    张楚缓缓站起,口中鲜血汩汩流出,却哈哈大笑,道:“你这娃娃内力甚是刚猛,本侯确是有所不及。”“咳、咳”两声又喷出些许鲜血,他接着道:“但是你的师傅没有告诉过你吗?以你这般年纪与当下的内力不可急功躁进……”

    听他说到这里,司马炎耳际仿佛想起了一个炸雷,夏侯无忌昔日告诫他切勿急功躁进的画面,一幅一幅地闪过他的脑海,张楚后面说的什么他却没有听见。脑中的片刻空白过后,他很快回复了冷静,眼睛紧紧盯着摇摇晃晃的张楚。听他又颤巍巍地道:“想必你练此功之时年纪尚小,自从练成了这门内功后,又勤修苦练,以至进展神速。现下你的内功固然是威猛无匹。但你要知道:人力是有时而穷的,以你经脉现在的强度,根本承受不了如此强横霸道的内劲,揠苗助长,你早晚必死于这勤修苦练的内力之下。”接着哈哈大笑,笑声远远传出。他大笑时鲜血还自口中不断地涌出,月光之下看起来甚是狰狞可怖。

    司马炎听他所言不虚,心恨自己不听师傅之言,以至有此劫难。此间事情一了,自己须当暂停内功的修炼,努力强健体魄,待年岁、体格长大些再看看能否有所好转。又听张楚说道:“既然你已注定活不了多久,本侯便再送你一程!”话音刚落,只听他浑身骨骼噼啪作响,犹如爆豆一般。司马炎忙摆开架势,准备迎接张楚垂死地一击。

    张楚原本低垂的头猛地一抬,司马炎见到他的眼中忽地光芒大盛,充满血丝的双眸中闪动着愤怒、狠毒、羞愧与决绝。张楚突然暴喝一声,舞动双爪向他扑来。

    司马炎将雄浑的内力积聚到了右手指尖,见他双爪一抓向自己的脖颈,另一爪则是抓向自己的腰肋,当即以指运剑,右手指剑斜削他的左臂,跟着再斩向他的左颈,司马炎的左手则是变指为爪,抓他右手的脉门,同时左膝曲起顶向他的掌心。岂知右手这一削一斩居然毫无阻碍,张楚的左臂被他的指剑削断,头颅也被他的指剑斩下。司马炎心中一惊,寻思他左臂这一抓全无力道可言,岂不是自己找死。接着感觉丹田被他的左手击中,奇怪的是他的丹田上所受的这一击不是中爪而是中指。司马炎顿时感觉到一股强大浑厚的内息由张楚右手的指尖注入到了他的丹田之内。自己的一抓只是抓到了他的衣袖,膝盖这一顶则是顶了个空。司马炎被这一指击得倒退出五步,踉踉跄跄地单膝跪地。他感觉到自从这股内息注入到自己丹田之后,全身内息就失去了指引,丹田虽并无疼痛之感,但强劲的内息失去了导引,在体内横冲乱撞,再加上张楚的一道内息,两股内力无法相容,此时正以他的身体当成战场两股内力斗作一团。

    司马炎此时感到胸腹中膨胀异常烦呕欲吐。立即盘膝坐地,以导气归虚的法门试图将散乱的内息调匀再储于丹田气海。吐纳了几次烦呕之感略减,他看此法有门,紧接着又吐纳了数次,体内乱窜的内息终于被他压制,缓缓流向了丹田气海。他慢慢站起,看着地上张楚的断肢残骸,心道:“这张刺虎好毒的心思,他不惜断首身死,也要把自己的内力注入我的丹田。”原来张楚那一击,左手全是虚招,真正厉害的全在右手的那一指中,不仅躲过了司马炎的手抓膝撞,还将自己毕生苦练而得的功力瞬间注入了他的丹田,只为再次增强司马炎的内力,好让他的经脉不堪重负,落得个内息爆体而亡的下场。司马炎上前拾起了张楚的首级,又撕下张楚的衣襟将首级包好,一路奔回了曹爽的大营。

    此时已是五更时分,司马炎避过守卫,来到了中军大帐之旁。他远远望见帐中灯火通明,香烟缭绕,曹爽揉搓着双手正在来回踱步,神情十分的焦急;曹羲、曹训兄弟则是坐在几后,垂着头一言不发;只有桓范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劝说着曹爽。

    司马炎心道:“曹爽一伙不是在等张楚前来报捷吗?我就将他的人头送给你们。”说着从地下捡起十多枚小石子向着帐中的灯烛连珠掷出。石出灯灭,帐中顿时一片漆黑,仅帐门口还有些光亮。曹爽众人大惊,忙奔出帐外,大声呼喝:“来人,快来人啊,有刺客。”四人的大喊大叫立即惊动了周边巡营的兵卒。一个十夫长领着一小队兵卒闻声赶来。

    那十夫长见是大将军,忙行礼道:“大将军,刺客在哪?”

    曹爽对着帐内一指,道:“就在帐中!”

    那十夫长也不敢冒然进入,忙拔出腰悬的长脸,向着手下的士兵喊道:“进去给我搜!”十多名士兵紧忙端着长戟呼呼啦啦地挤进大帐。

    司马炎见机会来了,忙趁着混乱纵身入帐,将张楚的首级连同外面包着的衣襟一并放到了曹爽位于帐内正中的几上,接着提气向上一纵,无声无息地抓住了支撑帐顶的圆木,就这样悬挂在众人头顶之上。他的身法太快,又有如泥鳅,帐内的士兵虽多,却无一人发现他已入了帐。士兵们只顾低着头检查地面、屏风等处,没有人会想到这“罪魁祸首”居然就在他们的头顶。帐外的曹爽众人本来能够看得到他,一来五更天的光线还是很弱,又根本照不进帐内;二来帐门口垂下的帷幔挡住了众人的视线。众兵卒搜索了半天,也没有发现大将军口中的刺客,于是呼呼啦啦地又退了出来向自己的长官复命。司马炎则跳下地来,夹杂在众兵卒中出了大帐。运营的兵卒出帐时只顾留心脚下的台阶,谁也没有留意身边竟然多了个人,司马炎就在他们的“掩护”下悄悄回到了自己刚才藏身的位置。

    曹爽又命人重新掌上灯,口中嘟囔道:“若不是有刺客,这十多盏灯怎会同时熄灭。”四人在帐外见灯烛全被点亮后,才屏退了众属下,重新回到了大帐。

    桓范正待再向曹爽进言,曹训眼尖,发现大帐正中的几上多了个物事,“咦”了一声,另外三人顺着曹训眼睛注视的方向瞧去,也看到了那个黑布包裹。四人忙上前查看,只见从那包裹之内正在向外渗出血水,沿着几面滴滴嗒嗒地落在了几下的红毯之上。

    曹爽认得那块裹着物事的黑布正是张楚的衣襟,喜形于色地道:“侯爷果然没有辜负本大将军的期望,带了司马老贼的首级回来,曹昭伯无忧矣!”说着打开了包裹。

    桓范、曹羲等并不知道曹爽和张楚的关系,忽然听到曹爽说这几上的物件乃是司马懿的首级,便忘了追问曹爽他口中的侯爷是谁,遍一齐凑上来观瞧。只见曹爽打开包裹后果然现出一颗首级,曹爽看了一会儿忽然大叫后退,他这一退将身后的三人全都撞倒了。曹爽紧忙拔出腰间的长脸,惊恐地四下瞧看,口中重复着“完了,完了……”

    桓范从地上爬起来问曹爽道:“大将军这是怎么啦?”

    曹爽忽然将手中的长剑扔在了地上,道:“即使是投降,我等仍然不失为富贵人家!”

    桓范不明就里,急忙问道:“大将军何出此言呐?”

    曹爽道:“司马太傅高我曹爽百倍,孙楚说要去刺杀于他,怎知自己被人割了首级又被送到此处。”指着桓范对两位兄弟道:“还好没有听信此人之言,冒然挟持陛下,否则我等兄弟安有命在。”

    曹羲、曹训被吓得瘫倒在地,只是不住地点头。桓范悲痛地哭泣道:“昔日的曹子丹是何等的英雄,怎么就生下了你们这群如猪牛般愚蠢的兄弟!没想到我桓范今日要受你们的连累给抄家灭族了。”

    这时外面有人来报,称殿前校尉尹大目来见大将军。

    曹爽见自己留在城中的亲信忽然来了,忙道:“快让他进来。”

    尹大目入帐后连忙向曹爽行礼,道:“今日末将前来参见大将军是司马太傅要我来的。”

    曹爽急忙问道:“司马太傅有何话说?可是要杀害我等?”

    尹大目急忙摇手道:“非也!非也!太傅让末将转告大将军,他只是要夺了大将军的权柄,并未想要加害大将军及两位曹将军。太傅说只要大将军能护送陛下回宫并交出大将军印,过往之事一概不究。况且大将军及两位兄弟,乃是曹真大都督的亲生儿子,太傅怎会做那戕害功臣之后的蠢事?”

    地上的曹羲颤声问道:“此话当真?”

    尹大目道:“这番话是在末将出城之前,司马太傅在洛水桥上对末将说的。当时太傅语重心长,生怕大将军对他产生误会,还指着洛水发誓,绝不负于大将军。”

    曹爽立即破涕为笑,望也不望几上已死的张楚与尚在痛哭的桓范。当日就向皇帝曹芳通报了司马懿上奏的事,告诉曹芳下诏书免除了自己和兄弟的官职,并侍奉曹芳回宫。

    曹爽等人既被皇帝罢免,于是皇帝曹芳就让桓范跟随回宫。车驾到了洛水浮桥前,桓范远远望见了司马懿,于是赶快下车跑到司马懿面前跪倒叩首,但却一言不发。

    司马懿笑道:“桓大夫这是干什么啊?快快请起。”于是安排兵卒将桓范送回了家。

    车驾入宫后,郭太后率领甄皇后、王贵人等一众嫔妃与蒋济、陈泰等文武大臣在太极殿前接驾。郭太后携了皇帝的手,返回后宫相叙离别之情。

    次日,朝廷下诏让桓范官复原职。

    桓范递上奏表谢恩,正在偏殿内等待任命书。此时司蕃自己到了廷尉署自首,供出了桓范曾在出城时说司马懿谋反的事。司马懿震怒,冷冷地向高柔道:“诬告他人谋反,依律应该怎么处罚啊?”

    高柔道:“罪当处死,并夷其三族!”

    司马懿道:“就按我大魏的律法办吧!”

    最后桓范被控以诬告谋反之罪而送交廷尉,与曹爽等人并为一党,被下了狱;李胜还未到荆州,在半路上就被司马师派去的禁卫给抓回了洛阳,后与曹爽兄弟及何晏、邓飏、丁谧等亲信一同处死,并诛灭三族,波及人数达五千之众。

    司马氏汇集了蒋济、陈泰、高柔等元老勋臣,一举剪除了曾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曹爽集团,彻底掌控了魏国的实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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