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谓。”卜宇澄听见可以,眼神立马变的明亮起来,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什么代价我都接受。”
“承受世间所有的痛苦变成永恒的存在。”邹漫微笑着说“或者,给我你的功德,不需要很多,但会影响你的下辈子。”
卜宇澄想都不想立马点点头“我答应你。”
邹漫摇摇头让他闭嘴“再考虑考虑吧,不要急着做出决定,最后一天给我答案。”
“可是…”卜宇澄焦急的想让邹漫明白他不是开玩笑随口说说的“我真的愿意,这又有什么的?我不怕,有代价还能让我心安理得一点呢,反正都已经这样子了,还有什么情况比现在更加糟糕?算我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
邹漫冷眼看着他,好熟悉的话,曾经有人还跪下来求过她。
“好,我可以帮忙,但你要让我看见你的决心。”他真的好吵…
“决心?”卜宇澄手足无措的看着她“怎么给你看?”
“我自己有判断。”邹漫推开他往前走。
“好!好!”卜宇澄也不管要去怎么弄,立马跟在她身边,只要能答应就好,总不能…答应又反悔吧?她不是神吗?神怎么能撒谎?
她是神吧?
卜宇澄心里又开始纠结起来。
清晨的太阳洒落下来,李一闻站在警察局门口不知该如何是好,抬起头刺眼的光让他条件反射闭上眼睛,再睁开,那迷茫的眼睛也不知道该看向何处。
“没事吧?需不需要帮助?”是出现在现场的小警察,一直看李一闻站在门口,不放心跑出来拍拍他“要不先坐会?”
“那个孩子和开车的人都在哪个医院?”李一闻转头开口问。
“就在市中心的人民医院,需要我带你去看一下吗?”小警察有点担心他有过激反应。
李一闻迟疑一会,点点头缓缓开口“好,麻烦你了。”
“好,我现在反正也下班了,带你过去吧,那边也有我们的人在的。”小警察嘱咐李一闻在门口等,他回头去拿钥匙。
“李一闻,你可别乱来啊!”卜宇澄又开启叨叨模式“别人的事情那是别人的,而且我不能起死回生的…我能起死回生吗?”卜宇澄说着说着突然回头看坐在一旁逗鸟的邹漫。
邹漫都懒得理他,头都不回一个。
“你看,她说不能,所以啊,要淡定,不要寻仇,不对…这也不是什么仇,人家也不是故意的。特别是那个小孩,你过去骂两句那个司机是可以的,不过要注意分寸啊,你要知道现在我可是处于优势的那一方,不过…唉,不对,我的遗产归谁啊?”卜宇澄发现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转头求助邹漫“归谁啊?”
“当然是归国家咯,想想都知道不可能是李一闻的,你俩法律上可什么关系都没有,怎么会把你的财产给一个在别人眼里无亲无故的人。”邹漫直接带着卜宇澄瞬移坐上小警察的车子。
“我去我去…”卜宇澄明显没有反应过来,惊魂未定的坐在位置上,看着身边的邹漫,又看看才刚刚上车的李一闻“厉害啊…那我是不是也有这种功能啊?”
“没有。”邹漫悠哉悠哉的架起二郎腿“我们可不一样,你还是一条生命,一个灵魂。”
“那你是什么?你是神吗?”卜宇澄一直想问,但没敢开口,万一邹漫是个跟灭霸一样的人物,那岂不是一个响指他就灰飞烟灭了?
“神?”邹漫尽量隐藏住漫出心底的失落,嘲讽的笑了笑“要真的是神就好了。”
神无所不能,知道一切,掌管一切。
而她只是一个在赎罪的不被承认的存在而已。
“原来你不是神啊…”卜宇澄小声的点点头。
“你和卜先生的关系一定很好吧。”小警察一直看李一闻心神不宁的。“我们在他手机通讯录里只看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你对于他来说肯定是很重要的人。”
“对。”李一闻不太想跟这个警察搭话。
“这边后续可能还是需要麻烦你跑一趟…”小警察听出来李一闻不想理他,但一般发生这种事情的确会这样,也算见怪不怪。
“你得好好活着才行。”卜宇澄从后视镜中看着发呆的李一闻。
“他无论出不出国未来都会是很优秀的人。”邹漫在见到李一闻的第一眼就已经看见他的未来,一共有十八种不同的走向,但居然无论哪一种都是大部分人一辈子都到达不了的高度,是难得的人才。这种人的下辈子再平庸,那也是快乐幸福的。
这就是所谓的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但我更希望他能和家里关系好好的,而不是因为我,和他爸妈弄的那么僵。”卜宇澄是真的希望李一闻可以和正常人一样,过完一生,而不是饱含争议和反对。
可在没有你的未来里,他的所有人生可能走向的结局,都是孤独终老,无一例外。在这所有的可能走向里,也包括他真的将你遗忘。
邹漫没有说出口,有些事情,不知道也好。
“他如果等会真打算做傻事的话,你能不能控制一下他的大脑…就是不要…”卜宇澄狰狞着脸找着措辞。
“他不会去伤害别人的。”邹漫直接打断他的猜想。
“我是怕他想不开,来见我。”卜宇澄垂头丧气的说“所以才想让你消除他脑子里有我的记忆。”
“我不可以干涉人的生死。”
其实邹漫当然是可以干涉的,只是这样不好,会破坏掉那个人本来的命数,因此会害人送命也说不定,到时候还是她收拾残局。而且她也不愿意,因为凡事都讲究因果轮回,最后一切都会回到自己的身上,没事找那罪受干嘛,谁知道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你就看着一条命逐渐消散?”卜宇澄说完才反应过来,她也是看着自己这么没命的“当我没说。”
邹漫停住脚步,到了。
前面病房门口坐着两个警察,看见他们过来连忙站起身。
“这个是死者的朋友,想来看一下,你们注意一点,千万不要等会和其他家属起冲突…那两个的家属还没有来吗?”小警察避开李一闻问门口的人。
邹漫越过人群走进病房,床上的女人遍体鳞伤,看样子伤的不轻,旁边机器平稳的运作着,跳动的线条表示着生命的鲜活。
“怎么比我还惨啊?”李一闻啧啧两声还有点可怜她的意思“这半死不活的,真受罪,眼睛都包着纱布啦?不会瞎了吧?也好,再不能飙车了吧?哟哟哟,手跟脚都有石膏呢,这脑袋也是…这挂的什么盐水火辣辣的颜色…”
“能不能消停会…”邹漫揉揉耳朵,这家伙的情绪也奇葩,转换的是真快,上一秒还死气沉沉,现在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邹医生…”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在门口和警察打个招呼,推门进来,为首的医生掏出本子一直看着邹漫站着的方向。
“这医生看得见你啊?”卜宇澄好奇的伸出手在医生面前晃了晃“没反应唉。”
“他在看这些机器显示的数据。”邹漫退到一边“只有和死亡有关的人才能看见我,比如你,能看见我,可不是什么好事。”
“还真是。”卜宇澄点点头,医生的视线并没有因为邹漫移动的脚步而移动,反而开始和身边的护士交流起来。
“出来吧,在里面能看出花来?”邹漫叉着手走出病房。
“喔。”
我的错觉吗?卜宇澄走到门口回头看一眼,是错觉吧,他总觉得那个医生在看着他们。
“你能盯出花来吗?”卜宇澄还是忍不住开口,李一闻杵在门口盯着小窗目不转睛的站着,就算知道他听不见还是想唠叨一句。
“来了。”邹漫又开始转起她的戒指,这股气息,不是很友善。
医生护士查完房走出来,李一闻靠在墙边,警察们看见走廊两边都有几个气势冲冲的走过来的人,就感觉大事不妙连忙站起来。
“好戏开场。”邹漫退到一旁。
“不会凑的这么巧吧。”小警察看看两边都不怀好意,虎视眈眈的。
“倩倩!倩倩啊!我的倩倩啊!”
“小孩的父母?”卜宇澄看着走到门口突然激动起来的几个人。
“嗯。”邹漫手一撑直接坐到导医台上,她倒是要看看,这么乌泱泱的一群人能搞出什么样的场景出来。
“大呼小叫啥呢,这不是好好的躺在那吗?”卜宇澄走进隔壁病房又走出来“那小孩连皮都只是擦破一点,你看看隔壁那司机,命都要没了。”
“家属不要激动。”护士急忙过去安抚情绪崩溃的家属。
倒是这边显得异常平静。
“您是柴沛沛的家属吧?”警察走过来喊住想开门的男人“我是跟你电话联系过的魏警官。”
“对,魏警官,我是她父亲。”男人松开手叹口气,满头的白发,脸上的皱纹看着倒是不像柴沛沛的父亲…像是…爷爷?
“她有生命危险吗?”站在男人身后的女孩问。
这个女孩子看上去倒是年纪不大,打扮时髦,大清早赶过来还是浓妆艳服的,还喷了很重味的香水,眼里完全没有担心的样子,和嘴上的关心格格不入。
“目前还没有脱险,需要再观察观察,要等她醒了以后再具体看情况。”医生看一眼满走廊的人向警察叮嘱道“不要堵着路,这层还有其他病人的,影响到别人就只好请你们出去。”
“好的好的。”魏警官连忙答应。
“嗯。”医生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急匆匆的转身离开。
邹漫托着脑袋看着从自己面前走过去的医生,欣慰的笑笑“果然是长大了,小屁孩。”
“我看着这气氛怎么怪怪的?”卜宇澄靠在导医台边上看着病房里面。小孩子还没有醒,一动不动的躺在病床上。
“如果你没有追出去这场车祸依旧会发生只不过死亡的就是这个小孩。”邹漫注定昨夜会在那接走一个亡魂“真的值得吗?其实对于那个孩子来说,死亡可能吃的苦还更少。”
“那我哪能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当时只是觉得不能让这么小的孩子步入歧途。”卜宇澄看着也在门口看着她们抱头痛哭的李一闻“我不想,我也不能。”
“就因为怕她成为第二个你?因为偷偷溜出家门出去玩被人贩子拐走,从此没有了家。”邹漫是知道他所有的一切的,包括那时那分的感受。
“还真是。”卜宇澄苦涩的笑笑“只记得家是在一个巷子的尽头,晚上会很黑。”
“很厉害,能从人贩子那逃出来。”邹漫的确佩服,卜宇澄那年也只有五岁而已,就跟这个孩子一样。
“只不过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卜宇澄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李一闻。
你本来会有家的。
邹漫看着两人,虽然路途很艰辛,会受到很多的阻挠,但结局一定是比现在好的,因为是他们,只因为是他们。
两间病房,两种极端。
左边的病房喋喋不休的在争吵,只会能得到更多的赔偿,毫不顾忌床上的孩子还未苏醒。
“怎么可能!我们家倩倩怎么会去偷东西!”
“就一个巧克力而已!”
“我们家就没有人会去吃巧克力!”
“家属!再不冷静就只好请你们出去了!”
“在家睡的好好的,怎么会跑出去!肯定是被骗了!”
“”
右边的病房死气沉沉,老父亲坐在床边,床上的女儿还是生死未卜,身后的妹妹手指飞快的在打着游戏,对这一切都毫不关心。等柴沛沛醒来以后将要面临的是法律的审判,心灵的谴责,而她的后半生是被自己亲手毁掉的,醉驾,超速,交通肇事…每一个都能判她有罪。
邹漫就站在中间冷眼旁观着一切,包括同样站在她面前的卜宇澄和李一闻。
“我怎么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呢?”卜宇澄问身边的邹漫。
“他们家是还有一个男孩,只比这个倩倩小三分钟,他巧克力过敏,所以他们家里都不允许有巧克力的存在。”邹漫跟他解释。
“这跟她半夜出来买巧克力有什么关系?”卜宇澄还是没听懂。
“是小男孩自己说的要吃巧克力,因为没吃过。这是他的新年愿望。”
“这姐弟感情还真好,可惜小孩子不懂过敏会怎么样。”卜宇澄可惜的摇摇头。
邹漫听他这么讲忍不住笑出声“你真以为现在的小孩什么都不懂呢?为什么她们家明明条件不差,这个女孩会在半夜不拿钱出来买巧克力?因为没有理由拿钱,她想让她的弟弟永远消失呀。虽然懂,但懂的不多。她没有考虑到,她弟弟吃了巧克力以后,她的日子会更差。”
“怎么可能?她还只是个孩子,五岁啊,能懂什么?”卜宇澄不相信这么小的孩子,就已经会有想害人的想法。
“你的五岁,懂得可不比她少。”邹漫也不愿意和他争,不再讲话。
江倩的父母最终还是被“请”了出去,医院又恢复了原样。
可悲的是,没有任何人关心唯一在这件事里丧失生命的人,在这件事里唯一无辜的人,没有人在意。
李一闻血红的眼睛肿的吓人,紧握的拳头让卜宇澄频频回头求助邹漫。
“放轻松,他可比你明事理。”邹漫当然不慌,这是她对于自己直觉的自信。
“要不先回去吧,有事情我会联系你的。”小警察担忧的站在李一闻身边,也真的是怕他冲动做事。
“好。”李一闻低下头松开手,他明白,一直在这,也没有什么用。
“对呀,回家吧,回家吧。”卜宇澄轻声的在李一闻耳边念着,希望他乖乖回家。
李一闻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向电梯口走去。
“嘿,给人家送过来也不给人送回去。”卜宇澄吐糟着只看着李一闻独自离开的小警察。
“跟上。”邹漫直接带着卜宇澄瞬移到医院楼下,站一会,拍拍肩,示意他李一闻出来了。
跟着李一闻就这么走在大街上,这么远也不知道打车,邹漫虽然不会感觉到累,但真的好想顺手就给他带回家里。
“哎哟,干嘛不打车啊,那点钱留着干什么的?”
“桥上危险,别往下看,想下来陪我也不能这样,干嘛停下来,你真想下去啊,是不是有病啊!”
“喔…看见船了…”
“那小孩你也觉得可爱是不是,我也觉得。”
“今天天气真好,不过我感受不到阳光的温暖了,你等会回家晒晒太阳回回血。”
“要不吃完饭再回去行不行,你也不会烧饭,饿死怎么办啊。”
“哎哟,早饭都没有吃呀,作孽啊。”
“这车怎么开开的?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真的是。”
“……”
一路跟随到家,好家伙,邹漫低头看看表上显示的时间,三个小时,一个沉默寡言走了几十个街道,一个唠唠叨叨讲了一路没停过。
不愧是他俩能做朋友。
李一闻打开冰箱找着有没有什么能充饥的东西,然后搬出好几个塑封好的盒子放在桌子上。
“这些菜你如果这餐没有吃完就不能吃了知道吧?”卜宇澄担心的看着他。
邹漫走开在屋子里转起来,刚刚来也没有仔细看。他们住的很简单,一个沙发,一张桌子,一个冰箱,连个电视都没有。所有的一切都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阳台外晒着昨天刚刚洗过的衣服,阳光一缕缕的穿过缝隙透在地面上。这才发现在角落里,还有着几盆多肉,被照顾的很好,闪着绿光,爆满的枝叶向外炫耀着生命的力量。
邹漫抬头看见挂着的日历,猛的反应过来,掐算了一下剩下的日子,她没多少时间了,必须让卜宇澄尽快做出决定。
“想再见一面说说话吗?”邹漫笑着问卜宇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