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同胞兄弟姐妹中的不知哪个踹了一脚后,江昊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有轻薄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他的意识开始回笼,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今天,是意外变狗的第十天。
没错,十天前的江昊还是个风华正茂,但因为擅长熬夜而有点亚健康的普通大学生。
这一天对他来说有一些特别,因为他正套着母校不知道从哪里批发来的劣质学士服,咧着个大嘴、龇着个大牙,一脸灿烂地和同样满脸傻笑的好大儿们一起拍毕业照。
四年的大学时光,终到离别时。
结束了毕业照的拍摄,一伙人吵吵闹闹地商量着晚上要去哪儿聚餐,领头的班长正在挨个征求意见。
江昊的大脑也在飞速转动,是西街的好再来还是后街的烧烤?是隔壁财大的自助还是教师公寓楼下的东北乱炖?
不过还没等班长问到他,江昊就感觉自己的鞋带不知道是被前后左右哪个倒霉儿子踩到,然后就是膝盖一疼、眼前一黑、扑通一声,甚至都来不及再喊一声“卧槽”,重新睁开眼,映入江昊眼帘的不是盛夏校园带着光影的地砖。
而是一根毛茸茸的尾巴。
虽说对于自己一个狗吃屎就摔成了狗这件事情,江昊始终是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略去一开始的震惊和不知所措,在翻着肚皮、四脚朝天地摆烂了一天后,迫于强烈的饥饿感,他不得不开始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不吃东西,狗命亡矣。
由于对《自己狗带之后能否重新做人》这一议题抱以一百二十分的怀疑,在短暂的踌躇之后,江昊很快做出了正确的决定,优先解决温饱问题,吃饱了再谈其他。
不过还算幸运的是,江昊从日常观察中得知,包括自己在内的这窝小狗貌似已经进入了断奶期,每天的伙食除了奶粉还有米糊可以选择。
而且饲养员是个讲究人,每日的吃食都是新鲜现做的不说,连每次喂狗的盆都是刷的干干净净。
对此江昊表示万分庆幸,否则自己为了活下去,估计还得进行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
听到门口有轻重交错的脚步声传来,正在清晨阳光下默默发呆的江昊,熟练地一个翻身站起来,有些艰难地越过由另两只小肥狗组成的山脉,颠颠地向门口跑去。
这两个家伙也是颇为神奇,每天晚上睡觉前明明离自己十万八千里,然后每每一觉起来,不是把自己压在身下,就是被自己压在身下。
刚到门口,江昊就听得“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被轻轻地推开,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他的视线先在室内扫了一圈,然后落到了江昊的身上。
“又是你这贪吃的小家伙,每天都等着吃第一口,”男人把怀里两个不锈钢盆放在了地上,伸出手把江昊拎到盆前,“小黄啊,我孙子今天来看你们了,就是不知道他喜欢你们哪个,要是他挑中你的话,你就能当城里狗了,不用跟我这老头子呆在一起了。”
“城里好啊,我儿子老想接我去城里跟他们一起住,不过我觉得还是乡下住着自在。”
江昊尾巴晃动的节奏顿了下,城里狗?整天关在房子里,我还怎么找机会重新做人?就算是铁定得做狗了,那也是做农村放养狗更自在啊!
不过耳边传来的窸窣声很快就警醒了江昊,他一边加快进食的速度,一边用余光往侧边看去,果不其然,那两只饿死鬼闻到奶香味就醒了,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就那样眯缝着向自己这儿冲了过来。
把握好时机,勉强吃了个七分饱的江昊一个潇洒的后撤步,成功躲开了两枚肉弹那猪突猛进的冲撞攻击。
只见他优雅地晃了晃脑袋,自顾自地找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下,然后一脸嫌弃地看着眼前两个家伙,一个吃得自己全身都是,一个吃得地上到处都是。
这是这两天每日都会重现的场景,不过大概很快就无缘再见了吧,思及刚才男人说的话,江昊有点忐忑不安。
做宠物的话,起码生存物资可以得到保障,可惜自由却受到了限制,出门的机会估计不会太多。
不过其实自己现在也没有太大的选择空间,毕竟一只没有野外生存能力的娇弱幼崽,脱离了人类照顾,绝对是死路一条。
何况这只幼崽还有个挑三拣四、好吃懒做、并不坚强的人类灵魂。
总之还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吧!
abc三个选项放在那里,也不一定偏偏选中自己。
江昊生无可恋地趴倒在柔软的垫子上,决定暂时搁置这些令人窒息的事情。
横竖以前做人的时候就没啥选择权,现在做狗了倒想自己掌握命运了?你咋不上天!
饿了就吃,困了就睡,简单明了。
一般来说,这顿早餐之后的回笼觉会一直维持到下一次开饭,不过呢,江昊很快就被一阵诡异的腾空感给惊醒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陌生的肉嘟嘟的小胖脸。
天呐!是熊孩子!
江昊一下子睡意全无,在空中拼命挥舞着四肢,试图从魔爪中逃出生天,好在小胖子大概只是虚胖,虚握着的手上其实并没有多少力气,于是很快就被江昊挣脱了开去。
那小子估计也感受到了江昊对他的排斥,没有再尝试来捉,只是嘟着嘴去逗另两只蜷成一团、同样在睡回笼觉的小狗。
江昊有些担心地看着小胖子的动作,他怕小孩下手没轻没重的弄伤幼犬,于是就向虚掩着的门跑去,一边发出呜咽声,试图引起外头大人的注意。
从门缝里钻了出去,江昊的眼前霎时间豁然开朗,这是他突逢变故后第一次来到外界。
门外的世界似乎是雨后初晴,屋檐上还有断断续续的水滴落下,形成道道稀疏的线,墙角有几朵偷偷盛开的野花。
江昊凑过去闻,清凉的、湿润的、夹杂着些许泥土腥气的气味一下子涌入了他的鼻腔,激得他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原来狗的世界是这样的啊,更高的天空,更黑的土地,更芬芳的花朵和更清新的空气。
新奇感一下占据了江昊的大脑,在室内呆久了,还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plus版的世界,没想到只是跨过了一道门槛,一切就都要从头开始了。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江昊终于爬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站定后仰着脖子开始观察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处典型江南水乡风格的小院,白墙灰瓦黑顶还有大片翠绿的爬山虎,倾斜着的垂柳掩映着门口悬挂着的红灯笼,蔚蓝的天空中有袅袅升起的炊烟,而雨后的雾气则给这一切都蒙上了一种朦胧的不实感。
江昊还能闻到隐约的饭菜香气,这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他想到了自己之前的那个世界,心中不禁燃起了几分期待,不过这份期待很快又被他自己打消了。
这个饲养员有听广播的习惯,收音机从早开到晚,里头传出的内容包罗万象,从百姓小事、地方新闻到国际局势,从明星八卦、品牌宣传到曲艺评弹。
主动加被动听了几天后,江昊算是整明白了自己的境况——他应该算是穿越进了一个平行世界。
类似的世界格局、国家地位、文化背景、经济和科技发展水平,甚至偶尔还能听到那么一两个熟悉的品牌或是人名和地名。
但,方方面面的不一样当然是更多更多。
江昊觉得,这里,就像是自己所来之处的另一种可能性。
接受能力很强的江昊,做人的时候也不是没幻想过自己能穿越异世界叱咤风云,结果等这天真降临到他头上的时候,直接连物种都给他变了。
实在是冷冷清清,惨惨淡淡,凄凄惨惨戚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