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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木雁
    姜无意这两日哪儿都没去,一直在德济堂,泡在各种药罐子中。

    她与姜傅说明后,便带了衣物住到了青珂旁边。

    抑制蛊虫活性的,缓解疼痛的,驱寒壮体的……一碗又一碗的药进入青珂的体内。

    姜无意开始为青珂针灸疗眼,虽然看东西仍是模糊,但不至于一片黑暗。

    青珂喜欢看着姜无意忙上忙下,然后在姜无意为她针灸的时候说一些让姜无意无语的烂笑话。

    “这些东西你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姜无意忍无可忍。

    青珂刚喝了一碗药,在躺椅上含着蜜饯,含糊不清地笑道:“你们这书摊子买的,我让大傻子去买了好多书,然后读给我听。”

    姜无意想象那个画面,扶额:“书贩怕是以为杨大哥是去砸摊子的吧。”

    “对!”青珂把核吐了,笑得更加开怀,“他回来一脸委屈,乐死我了。”

    “老师,我大哥回来了!”康偕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青珂的笑声。

    姜无意走上前,就瞧着康偕跑得满头是汗,怎么这么急?

    姜无意给他倒了杯水,让他缓下来慢慢说,康和回来有什么稀奇的吗?

    康偕一饮而尽,喘着气,神情复杂:“我大哥居然带了个陌生女子回来!”

    姜无意眼皮挑动了一下,康偕时年三十,康和大了他五岁,康偕作为泉州城的奇葩,一直未曾娶亲,但康和二十便已成家。据康偕平日所说,康和与其妻子虽然未曾有育,但却伉俪情深,怎么会突然如此?

    这太像什么《外出行商的夫君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女子》的小说开头吧!姜无意心情复杂。

    康偕与姜无意对视,一瞬间都看出对方和自己有着一样的想法。

    “姜大夫,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回来和我说说。”青珂调侃道,“这么像话本子的瓜我要吃。”

    姜无意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就不该教会她“吃瓜”这个词的意思……

    姜无意应了声好,便和康偕一起出门了。

    但真的到了康家大门口,姜无意却犹豫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我来你家拜访也不应该这个时候来啊!”

    康偕牵起她的手,拉着她走进去,一脸恨铁不成钢:“都到了,你打退堂鼓可不行。我作为弟弟不好问大哥,作为男子也不好问大嫂,你一个小姑娘,等拜访完我大哥,你去找我大嫂问问。”

    今天这个瓜他和青珂都要吃。

    半推半就的两人到了大堂,却没见到人。

    康偕让姜无意先坐会儿,唤了个小厮:“我大哥呢?”

    “老爷在后院……”小厮贼头鼠脑的左右环顾了一下,小声说道,“二爷,老爷似乎与夫人吵起来了!”

    康偕拍了拍额头,大哥啊大哥,你可不能一时糊涂啊!

    “咱们直接去后头!”康偕牵着无意就往后院走去,也不管这合不合规矩。

    姜无意连反驳的时间都没有,在心里狂喊:完了完了,她的形象彻底完了!未经主人允许,进入他家后院,只为了吃一口瓜!

    来到后院,姜无意与康偕看见的就是康和站在那来回踱步,似是在思考什么。

    姜无意这才第一次见到了泉州的经商奇才,‘不在酒’的老板康和。

    康和与康偕都长得很和气,看着都是正直的人。但不同的是,姜无意觉得康偕身上带着股傻气,一根筋,但康和却仿佛更好相处。

    他俩走上前,康偕开口便是:“哥,你糊涂啊!”

    姜无意本来打算拜见的话都忘了,她的笑僵在了脸上,一双大眼睛看看身旁的康偕,又看看面前的康和,她像是卷进了什么家庭狗血剧的路人,此刻唯一的想法是逃离,唯一的心情是后悔。

    康和虽然早已习惯了康偕的不着调,此刻被他这么一吼,还是不免摸不着头脑,他疑惑道:“什么糊涂?”

    康偕痛心疾首:“你怎么能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和大嫂吵架呢?”

    康和这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事来的,他哭笑不得:“这事我已经与你大嫂解释清楚了,你掺和什么热闹?”

    “啊?是误会?”

    康和懒得搭理这个笨弟弟,给了他一道白眼。偏头一看,才发现他身边还有个小豆丁:“这是?”

    姜无意反应过来,向前行了个礼:“康和伯伯,我姓姜,姜无意。”

    康和瞬间眉开眼笑,他半俯下身子:“你就是子同的老师啊,真是辛苦你了。”能耐心教导康偕,还把他带的有模有样,康和不得不佩服。

    ……

    “子同也没说今日会带你前来,我匆匆回来,都还未准备,下次在备桌酒席款待,这次就只能简单吃点了。”康和说着,为无意添菜。

    姜无意接过,只觉得康和太谦虚客气了,这一桌子的菜已经与她家年夜饭差不多规格了,还是在康和一声吩咐后没多久就备好了,各色菜肴,井然有序,可见康偕大嫂管家有方。

    “伯伯你太客气了,是我贸然打扰了。”姜无意笑着,夹起一筷子鱼肉,只觉得鲜香绵密,属实好吃,她不住赞叹。

    康夫人坐在康和身旁,看无意吃得开心,十分高兴:“无意觉得这菜不错就行,要是觉得还差什么,我再让人去备。”

    姜无意连忙摆手:“这些已经很好了!”

    康夫人望着她,眸光中全是慈爱。

    康和知道夫人一定是想起了他们未能降生的女儿,握住了她的手。

    康夫人拍拍康和的手臂,表示自己没事,她笑着:“无意啊,日后若是无事,可多到我家来玩,康家永远欢迎你。”

    姜无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康夫人对自己这么热情,但还是点头应下了,她不想让长辈失望。

    “无意你是会医术对吧?”康和突然问起,让康偕和姜无意都有些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毕竟这并不是个问题。

    “是这样的。等会儿我想让你帮忙去看看后院的那个女人,从……”康和似乎想起了什么,顿了顿继续说道:“从我行商之地到泉州,一路来我也带她看过不少大夫,但都没什么用。她不喜欢说话,不善与人交流。”

    姜无意看得出康和有所隐瞒,但她确实想瞧瞧康和到底带了怎样一个人回来,也就没有多问,答应了下来。

    ……

    姜无意随康和到了那女人住在房间外,还未进去,便听到一阵咳嗽声,康偕跟在后头探着脑袋,虽然大哥说是误会,但他还是不放心。

    “木姑娘,我请了大夫来看你。”康和说道,推开了房门,让姜无意进去,自己则和康偕站在外面。

    姜无意走进去,过了道屏风,只见木姑娘坐在榻上,她气质清冷,却生了一双偏细长的杏眼,多了几分妩媚,双眸总含着温柔的笑意,她穿着石青色的衣裙,身上没有过多的饰物,却显得高不可攀。

    木姑娘看着姜无意,姜无意也看着她,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姜无意的心头,一个一个片段闪过,她终于捕抓到了那个关键——眼睛!这双眼睛她见过!

    与她在环境中看到的那位公主有八分相似!

    她姓木……

    姜无意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试探着问道:“木姑娘,你是南疆人吗?”

    本来如同人偶一样安静的木姑娘眸光突然变得锐利,她开口,声音很甜美,但却让姜无意如坠冰窖:“看来你知道了一些外面的人不知道的事。”

    姜无意没有退缩,她走上前:“你身上是不是有‘鬼哭蛊’的阳蛊?”

    “你连‘鬼哭蛊’都知道……”木姑娘把姜无意上下打量了好几遍,“你……认识青珂?”

    姜无意陷入了纠结,听了青珂的故事,她并不确定眼前的公主到底如今对青珂是怎样的情感,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出南疆的公主会被康和带回来,她到底是敌是友?

    木姑娘打破了房间中的寂静,她从袖口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了姜无意,轻轻笑道:“拿去给她吧,让她好好活着。”

    姜无意握住那个盒子,心里一团乱麻。

    木姑娘打了个哈欠:“行了,走吧,别打扰我休息了。”

    “你得了什么病?”直觉告诉姜无意,那可能不是病。

    木姑娘不甚在意,她催促着姜无意离开:“只是身体里养的蛊受了伤,连累了我而已,等它好了,我就好了,不用你治,你还是赶快回去找她吧”

    姜无意也不再耽搁,确实青珂的身体更加紧急,她转身离去。

    康和与康偕见她出来,康和上前问道:“如何?”

    “没什么大问题,我去将方子给康偕,让他为木姑娘熬制好就行了。”姜无意撒谎道。

    康和开始连连赞叹姜无意的医术,这一路来的大夫都看不出毛病,她却一下子就看好了,不愧是姜傅之女。

    姜无意浅浅一笑,康偕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却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着和姜无意一起出了门。

    康和安排好了马车,送康偕与无意一道回到了德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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