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晓峰平复好心情跨入房中,王大人已经解除了身上的装备。
“不要拘谨,过来坐。”王大人一如往常本和煦,笑着做了一个请的的手势。
这个世界等级制度摆在这里,何况镇抚使是正六品,而他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吏,可不能随便平等入座。
“大人您说,我站在这里就好。”
王思辰是大族子弟,自然知晓这些,“没事,这里没有外人,而且我们聊聊私事。”
“您既然这样说了,那我就僭越了。”
再不坐可真就不给面子了,谢晓峰慢慢做到椅子三分之一处,身体前倾,以示恭敬。
“喝茶!”
王思辰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心中还是满意谢晓峰的识相。
“晓峰,你来此大半年了,应该有所了解,我这人很好说话,从不苛责为难下属。”
谢晓峰伸出的手茶杯还没碰到,立刻转而拱手行礼:“这大半年承蒙王大人照顾,峰甚是感激。”
虽然不知道这个王大人到底有什么要用得上自己的,可场面话和礼节一点不能少。
“我虽是代县令,可不通俗务,县里大小事务都是交由县丞和县尉管的。”
他静静听着没有应答,因为他知道后面应该才是王大人想说的重点。
“今日龙门县出现异相,观测碑也亮了,我恐有心人说我霍乱地方,致使异相发生,希望晓峰不要记录此事。”
害怕有人抹黑他?
这从何说起啊。
你王大人可一向不过问政务,也不知被县学先生黑了多少次,还害怕别人乱说?
脑中思绪万千,却没有丝毫线索,脸上露出为难神色。
“大人,可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啊。”
这句话一处,王大人表露出轻蔑,放下茶杯,轻轻地声响却震动谢晓峰的心脏。
久久不能平息,额头的汗水一下就流出来的。刚才那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
他经过两次生死,非常确认刚才那感觉并不是被吓的,是中了什么特殊手段。
越是如此,他反而有点兴奋。并不是他有受虐倾向,而正说明事情不简单,便越发不会轻易松口。
王思辰见谢晓峰不识好歹,冷笑一声,“本官怎么说也是你的上司,你敢抗命。”
我堂堂镇抚使和你一个小吏这么心平气和说话,你竟然还敢不知好歹。
“抗命”
“抗命”
两个字久久回荡在谢晓峰的脑中,大脑嗡嗡直响,心跳高负荷跳动,感觉像要炸裂开来,他的鼻孔、口腔缓缓流出鲜血。
他倔强地一手支撑桌面,不让自己倒下,一手轻轻抹掉鼻血,保持最后的脸面。
称呼都改变了吗?
心中嗤笑,他还不明白是什么让这个一向淡然的王大人如此暴怒的,但他认准了,越是如此,越不能让他得逞,最多不过就是一死而已。
就像一个溺水者,手中只有一根稻草,不管能不能救命,他都要死死抓牢。
这可能是他仅有机会,带着血渍笑道:
“大人下令,小吏怎敢违抗?”
很多书籍记录方式都有隐藏的暗语,那些个春秋笔法不是自己能看懂,看谢晓峰的表情和语气,王思辰便知道他不会轻易低头。
“好,好!”王思辰怒极反笑。
但很快他便收敛怒容,再次变得平和,“秦书录你很熟吗?”
一时间谢晓峰的脑袋还是晕晕的,对于王思辰的转变有点没有搞明白,只得点头。
“他是我父亲的好友。”
王思辰点头,端起茶杯细细品茶,竟然又恢复成往日云淡风轻的模样。
只是他接下来一句直接却让谢晓峰震惊不已。
“本官知道你来我这避难。”
话落,依然语不惊人死不休,“本官也知道你一家不是土匪所为。”
“啪”
谢晓峰猛地拍着桌子,怒目圆睁地看着王思辰。
他全都知道!
自己苦苦调查的真相,他竟然知道!!?
可是为什么他作为代县令,知道真相,为什么任凭县衙将案件定性为土匪截杀?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吗?
一个个疑问在脑子瞬间塞满大脑,但看着王思辰自顾悠闲品茶的样子,他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涌到口中的鲜血咽下,腥味刺激着大脑。
看着眼前“云淡风轻”王思辰。
经过短暂的震惊,他很快平复下来,坐了下来,也学着倒了一杯茶。
有点意思。
看着谢晓峰这番举动,王思辰一时间竟然有点欣赏。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大声吼叫,极短时间恢复镇定,心性倒是极佳,这是他的评价。
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道:若不是遇到这种事,未来必然能够闯出一番成就,可惜了。
“作为一方父母官,不该为民请命,还我谢家一个公道吗?”谢晓峰努力修复自身颤抖的嗓音,平静问道。
王思辰嗤笑摇头,还是个少年啊,“公道?县丞不是依据律法给过你了吗?”
对于这个回答,谢晓峰只有无尽的苦楚,王思辰根本不在意命案的真相。
立时他想起爷爷的一句话,“猛兽从来不会在乎绵羊怎么想。”
借助茶水的苦涩,他的大脑飞快运转,不再纠结案件。
王思辰先让他不要记录观测碑异相,可刚才又为什么提秦书录?
记录?
县志!
县志上也会记录异相,而县志正是由秦书录编写的。
所以,他不想让这次异相有文字记录?
经过短暂快速的思索,谢晓峰似乎明白其中的关键。
“王大人,我可以帮您更改记录,甚至求秦叔叔更改县志。可我能得到什么?”
孺子可教,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知道谈条件。
王思辰笑笑,“我不是一直在帮你吗?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不在龙门县动手?”
谢晓峰沉默,片刻后似乎想明白了,自家人出了龙门县才一一死去,而他待在这里县城几年都无事发生。面无表情说道:
“大人,您错了,我是被龙门县阎浮镇抚使庇佑的。”
王思辰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难怪县学里的夫子都说你不参加科举可惜了,确实有点可惜。”
没等谢晓峰答话,王思辰继续说道;“本官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本官不会自找麻烦,也帮不了你。不过本官可以庇佑你去犬丘府,让你有机会重新参加科举。”
言语间他充满自信,改变小吏身份对他似乎轻而易举。
谢晓峰却从他这段话听出玄外之音。
凶手来头很大,超越了龙门县令或者镇抚使没有这个职权?
还是说凶手实力太强?
从龙门到犬丘,不过是换一个地方苟活又有什么意义,一辈子都要躲躲藏藏不是他的风格。
“我想成为阎浮镇抚使。”
与其依靠他人庇佑自己,不如直接成为阎浮镇抚使。
“想法是好的,可事与愿违。成为阎浮镇抚使这件事并不是哪个人可以决定,都是命。想成的成不了,不想成的,偏偏被选中。”
王大人略微出神,有感而发。
阎浮镇抚使不是朝廷册封的官职吗?
为什么不由个人决定?
王思辰没有让他多想,“你看过很多档案,应该知道不是每个县都有阎浮镇抚使。如果我被调走了呢?”
这话一出,谢晓峰就被震惊了。
是的,龙门县在王思辰来之前也是有七八年没有阎浮镇抚使的,如果王思辰被调走,那么龙门县还是安全之地吗?
难道刚才那份密信就是调任通知?
看到谢晓峰的目光注视到桌上卷着的密信,王思辰没有隐瞒,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两日内,我便能收到正式调离的任书。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他还有别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