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58章 五色中国结
    秋风扫过,落叶纷飞,黄骠马上人,穿了一身单层绸料窄袖胡服,宽肩窄背的一副好衣架,眉锋锐利难掩上位者气韵。两个随从远远坠在后面,劾里钵驱马来至小楠近前,两人信马由缰往回城的方向行走。小楠打量这未来金世祖,史料中言他有器量智识,亦有政治与军事铁腕。就算是自己以不正当手段悄咪咪看到的,也知这一位不是简单人物。只见那人此时眼神清澈,嘴角向上微微一勾,状似无害,小楠仿佛看到天空飘来五个字:青年才俊啊!

    有诗云:延僖不竞辽乃蹙,女真满万孰能禁。夹山天祚亡宾铁,黑水完颜号白金。纵使六州归宋室,空城惟见绿云阴。

    可想而知,这北方的狼族给温婉大宋带来多么巨大的威胁。

    自忖已看破王朝更迭,无非你方唱罢我登场,在这片东方广袤土地山川中不断重复实验着不同的统治智慧。时至清朝,方才发展出古代中国的最高统治思维,将汉藏满回蒙扭成一个整体。如果没有后来的西方入侵,不知这种超稳定态还会维持多少年不变呢。纵使是眼前的才俊,怎样也料想不到自己族人多年蓄力,所构建王朝也只是一个短命王朝。如今他亲眼见了江南的三秋桂子,十里荷花,能不垂涎?念头转动只在转瞬之间。打过了招呼,小楠想来人家没事也不能专程来巧遇自己罢,待这女真帅锅人再度开口,给她直接干破防:“王娘子可是喜欢河鲜海产?”王小楠有点懵,堂堂大人物,难不成是个吃货?还是觉得我是个吃货?哎!看人很准的嘛!于是答道:“那自然是喜欢!松花江畔物产丰美,哪一个水泡子(小池塘里随意刨刨,蟹子蚬子泥鳅河刀鱼还能少了?芦苇荡里不定哪块抱着一窝野鸭蛋呢,回家拿盐水一腌,到日子拿出来,筷子一捅一股油儿,那可老香了!”说到这里眼眶不禁泛起潮热,连忙闭上眼睛缓解掩饰。

    劾里钵笑道:“姑娘可真是如数家珍啊!”

    “那可不!下次你要是回东北啊,可得喊我一声,我对那疙瘩可是我爷家的老疙瘩,老叔(熟了……啊,不是,那个,我我,听过往行商所说,我可没去过。啊哈哈,哈哈。”小六子隔骨传来提示音,提醒王小楠,说多错多,那疙瘩还不是后世你那个共和国长子的老家呢,古今差异何其巨大,感性脑上头了吧!

    好在那人也没在这话题上盘桓。

    “王小娘子,可为我解一惑么?”

    “您但说无妨。”

    “敝人来此已近两月,对三姑娘岛也有所耳闻。岛上以区区千把女子立业,却于商道中立足,亦做了个风生水起。想来姑娘也知道,我白山黑水间物产也丰,却为何族人时代皆受穷困之苦?”劾里颇诚恳发问。

    王小楠:“黑土地肥得流油,撒一把种不用如何伺候也产粮。山珍野味更是随处捡,尽管女真部众在别的物资上贫困些,倒也过得算是豪放痛快。反观江南之地,则截然相反,此地人多地狭,想在土里刨食。便只能走精耕细作耕的路子。不过,人的心思也自然随之这劳作的方式精细起来。这份心思若用在商途上,倒也殊途同归。归纳起来也简单,只将三个支点牢牢看顾好,便是研发、产品与渠道,使得这三者联通运转起来起来。再加上天下承平,市场广阔,做好生意岂不是顺理成章的吗?至于三姑娘岛,岛上向来最重人才教育培养,各种繁杂总归要人去撑起来做的。去掉禁锢人的思想,鼓励进取钻研,这还管他什么男女,又何来区区女子一说了?!”

    劾里颇听罢大笑:“怪我失言了!遥想辽国萧太后主政之时,大辽国力日盛,你等皆是巾帼不让须眉之辈!”找补了一句之后,才道出他的意图来:“我东北女真与江南在诸多事体上倒是互补。不瞒王娘子说,我部与宋国开通商路之事已上了日程。

    其实是过来找你,商量新航道所用船只建造的。”

    王小楠有些意外,系统提示音起:“偏离原始历史风险提升!宋朝海上贸易发达,但航线集中在东南沿海与东南亚、阿拉伯环线。北向海事建设则主要面向军事防御用途。女真部族当前归属辽国,当地设有节度府,但从未独立与中国开通海贸。”沉吟了两秒钟,小楠琢磨着,自个现在是要吃有吃,要闲有闲,小日子过得滋润。你们两地要通商,要造船,找专业船坞就是,为何来找我呢?!

    劾里颇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又道:“姑娘近日与那脱里提及,送蒙古部族前往万里之外的西兰岛之事。可是忘记了?以姑娘玉口,应不吐虚言。”

    “旁的船坞,我已经派人打听个便。只能造些近海与内河的船只。姑娘是海客,又是巧匠,这事唯有委托姑娘,我才放心。”

    王小楠又待辩解,男子又道:“这新航道自海参崴直达钱塘,乃一桩亘古未有之事业。带扬帆起航之日,吾以完颜家信义起誓,史书上定记下姑娘名号!喔,再把那松江的肥蟹子秋刀鱼与姑娘装上一船!”

    如果我王小楠真是本世代商贾,又是海船大单,又是新商道,还要青史留名,肯定乐得屁颠的。此时,她脑海中亮了一下,金世祖亲自下单,制造远洋海船。这个路子有点野。后续,以与女真人的狂野个性,难道大航海时代在望了?!

    何况这位下单人,人如青山应如适,长发翩翩风姿绰的。王小楠啊王小楠,你已经有小括括了?那咋地?只略欣赏一下这风华人物总可以吧。

    “这单,我接了!”要不然,具体谈谈需求吧!关涉到航线、船型、吨位、航速、船只结构、船员配置等要求,可不是说造就造的。内里事有八百,皆要做好调研。王小楠的工程师脑自启动,刷的一下迈步到工程阶段去了。她正自马背上的包裹中掏本子准备记录,不经意间带落了一件物事,掉在土里滚了几下。

    主子竟然下马为那女子捡那绳结?!少主何许人也,几时做过此等事。两个随从的眼珠子快蹦出眼眶了。“老盟主又要添一位儿媳妇了?!”当然这些话都是他俩的内心戏,主子们的动向向来不是他们可以议论的。

    劾里颇拍拍五彩结上的土,笑着递给小楠:“具体事务,之后有旁人去说吧。哈哈哈,难得秋高气爽,琐事且放一边。这绳结挺好看。”

    尴尬了。小楠近来向一擅长编织的店员学这一手,别的事她上手还算快,只这一样,仿佛手脚新生不听使唤。所谓挺好看,别说的太违心了才对。接过来,自己也翻身下了马:“

    骑乘得有些疲累了。好看可当不得。我还是干脆拆散了,重编吧。”

    河畔,一个随从张大了嘴,一个使劲眨了眨眼,实在是现实的一幕,太超出他们的认知。未来这位金世祖正配合地把着绳结的一头,一边听王晓楠絮絮叨叨的:“中间这两股,咱们用五彩斑斓的黑,这可是中流砥柱能文能武,能耕能猎。还是主军主政的多面手;这根金色的,是财路与文脉,尽管看着色泽诱人,且将它弯一圈放到后面去,不急着用它;这条绿色的,滑不溜手,材料的事。可若是任由它总是支楞八翘的来袭扰乱阵,可有大患!何解?取这暗红的一根来,红配绿真乃绝配。有了这条精神支柱裱住了它的机动灵活,它就再也跑不动。之后,再将这两条一起绕上去。接下来这条紫色,你看它又比别根还长。要将它纳入,还需这根绿色游弋的来做个中介。如此穿插其中,这结便是达成了。我这手艺不成,只略知大致意思。操作起来还需要行家里手,将力道和轻重缓急掌握好!打出的结才好看又紧致呢”不知为何,今日编织竟然手顺了许多。而对面人则许久没有做声。

    劾里颇闭着眼,那些五彩丝线化座巍巍群山、大江大河。其间有人群,或耕织,或渔猎,或放牧,或诵经,间或还有人挑担吆买喝卖的。每个人身后背着一团火焰,如此生动不息,灵动非常。天空中残留五彩光交织重叠,相互渗透,终归变得无色透明,融入土壤中去了。他缓缓睁开双眼,忽觉身体中迸发出炙热来。大臂一揽,将还忙着编织的女人揽入怀中。王小楠一惊,正要挣脱,身后力道一松,手中五彩不见。“还不是时候,将来,我还一片江山与你!”留下这句话,那男人已打马飞去。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