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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3章 清明下河图(三)
    发达的地下水道,使得汴梁城多年来免于积水之患。而这阳光无法照进之处,便是繁华的另一面。假如说地上的显河是城市的动脉的话,那么这些交织如蛛网一般的地下水道便犹如静脉血管。隐于泥土砖石之下,将城市的各种污浊排之于鲜为人知的沟渠坑洞。

    卫光那件经过特殊改造的马甲,正不断的发射着超出人类听觉范围的声波信号。然而这位仁兄显然不是一个合格的探路者,他的脚步稳定在一个半径约3米的范围以内,来来回回在这么点儿地方兜圈子。当声波的传播逐渐衰减下来之时,也把小楠与沈括二人的视野局限于百米空间以内。不过就算是只看到这些,也足够令两人惊叹道,两眼放光,下巴张开了。

    与其说地下水道世界如同蛛网,其实更贴切的形容是“蚁穴”。蛛网虽也有阡陌纵横的结构,却只也只是在一个平面上伸展出有规则的通路,而蚁穴则拥有立体维度的复杂。也许这水道在初建时只是作为承载城市排水系统的建筑实体,然而这个单一的功能附着实在无法解释它现在所呈现出的空间结构。智能体根据回声所绘制的模型中,有着多个大小不一的“窑洞”,里面不时晃动着人影,还有几个堆放着些不明物品,就更不用说令王小楠倍感突兀的水动力涡轮发电机了。

    话题切换到沈括沈公子这个人身上,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沉稳?博学?少年老成?

    算了吧。小楠与他接触日久,他呀,简直就是人类好奇心化成了人形。此时,这位仁兄眼珠里的贼光是越来越亮。俗话说的好——,窥一斑可见全貌。可是说到底也只见了那“一小斑”,未能一览全貌。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对事物之好奇只存于一时,过后碰到点儿别的事情,一岔也就把之前的好奇点放下了。但轮到沈括这里可不行,不解谜的话,抓心挠肝的痒也要把他给折磨死了。

    小楠道:“这地下水道,我原来就听过一些传说,也不知当不当得真?”

    网络上曾有杜撰的传闻:传说北宋年间,开封一地的妇女儿童失踪案件时有发生。闹得人心惶惶,皇上震怒。开封府不敢怠慢,派出最得力的衙役差使前去办案。那些衙役寻着蛛丝马迹便搜索到了地下水道。一调查才发现,这里早已成了地下犯罪的窝点。官府悬赏缉拿的逃犯、无家可归的乞丐、不明来历的黑户,历年来盘踞于此。当阳光褪去,人气稀疏之时,这些人如同老鼠般自各个角落露出头脚,抢掳人口钱财。而又借着对地下网络的熟悉,官府中人竟然一时实以难将这股势力一网打尽。末了,似乎是官方与地下组织达成了某种协议平衡,方才平息城中乱象。

    传说,地上有什么,地下就有什么。地上的樊楼是天上人间,地下也有一座樊楼,充当魔鬼的欢场。而那些被掳走的妇女儿童后来命运如何,也成了千古未解的谜团。

    沈括道:“此事,爹爹那里或许知晓些什么。”

    于是二人疾步来到沈父书房,见老管家正在收拾书桌。沈括问道:“福伯,可见了我父亲?”

    见是家中少爷问话,那福伯忙回道:“早饭后,老爷随一位大人出府去了。哦,那位大人此前也来过府里多次,乃是司天监的苏大人。”

    以往苏颂但凡来访,总要上他们一面。电光火石之间,小楠与沈括觉得事有蹊跷。莫非,他此次前来也与卫公有关?

    司天监监正办公室。

    一串干哑的笑声打断了沈周的问话。只听来人道:“杂家不知道这次司天监何时成了你开封府问询的地界儿了?”

    还未等沈周回话,于大少抢先跑到老太监身侧:“干爹,您来了,儿子早就想去看您老人家了!可无奈呀,您在太后身边伺候着,宁可是大忙人。儿子也不敢托人带话烦你老的心啊。”

    “好儿子,就喜欢你这贴心的劲儿!”这边上演一出父慈子笑,另一边苏颂暗自酸倒了牙,面上还要与老太监保持着礼遇。

    要问这位是谁呢?乃是宫里天文馆的主事太监曹公公,也算是司天监的常客了。可为啥这里会有天子近臣出入呢?这还要从这宋代负责天文事务的组织结构说起。

    看官们也知道,咱们国家自古以来都是农业大国,对天文历法也是很看重的。所以,自宋太祖立国之初,就建司天监与天文馆两个独立机构,共同负责此事。这也是为了避免一家之言有失偏颇。原本这种彼此验证、相互牵制的设置也算科学合理,只是到了实际运作的时候,还是除了岔。天文馆在发展过程中渐渐由宫中太监执掌实权。没办法,上面愿意信这些人。至于他们是不是行家,就不好说了。而司天监呢?这些年来人浮于世,历法上主要还是躺在旧时的成果上修修补补,虽没有大的建树,反正也没出什么大篓子。两家机构在长期合作交流的过程中,人呢,都是见面儿亲。两下那么一核计呀,咱们谁也别给谁找事儿添堵了,大家都和和气气的嘛!数据,对一对,共识总是有的嘛!于是,共识从无到有,从有到多,而与此同时,尖锐的异议也消失了。各位试想,如果检察院与法院一家亲,是什么后果?!

    供职在司天监的于大少此时干脆也不避讳人,当面喊起了干爹。他那一声声“爹”传到苏颂耳中,他低头摆弄了两下自己手掌,心中苦叫:堂堂新科状元,区区司天监正,我这双手,安能伸到深宫之中!心脏抽疼了一下,转而调整面色。想了想,中间有许大少这话不牢的,也没法隐瞒什么,便向曹公公道出实情。

    “照你这么说,这手表是出自那个卫公之手啰?”曹公公沉吟:原来这些日子传的沸沸扬扬的手表,就是这家伙搞出来的。惹得娘娘们那个喜欢哟!太后那儿得了一块儿,真是,现在可是宝贝着呢。啊,听说现如今后宫佳丽和朝堂上的大佬们约人会面,流行这么个说法——准时午后三点一刻!之后到了时间,若是那人早早来等,又或是迟到个五分钟以上,明面儿上不会被说道什么,暗地里却要被鄙视的。家里连个精准计时的钟点都没有!哼,不是我辈中人。话说回来,那个工匠嘛,也算是个能人了!若是能为我所用,在皇上和太后面前还不得脸,怎么还失踪了呢?转眼间,这曹公公的心思都百转千回了若干圈儿了。罕见地对着自己的宝贝干儿子板起脸来:“你这孩子,最后见着那工匠的人就是你吧?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几天不见人影儿,看看都麻烦到沈大人头上来了。还不速速把知道的都招出来?”

    ……

    沈周问道:“于公子,适才说,你看到卫兴离开樊楼了,当时情形请细致讲来。”

    于大少:“那一晚,我本来想好生招待那卫工,但是看他也不大领情,席前还说了些怪话。后来我本以为他先行离去是回住处去了,便也没有理会。我那晚便留宿樊楼,第二天一早离开时,没成想刚出门儿就看到他也上了辆马车才走。果然,男人都是一个性情,表面上推脱。”

    沈周咳嗽一声:“你确定,看到卫工离开的吗?”

    于大少:“是他,没错!那满身的口袋,还有谁穿那样子?!”

    沈周:“我的意思是,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于大少:“我那倒没有,不过我这人一向认人在行,见过一次的身形、穿着、步态都不会认错。他那时离我有十余丈远,不过应是他没错了。”

    沈周继续追问马车式样,又向苏颂问询,卫兴是否在城中还认识其他人。一旁的书记笔走龙蛇,将问答过程一一做了笔录。

    茶杯碰茶碗,丁零当啷地作响,很难想象他曹公公在宫中贵人跟前服侍时也会如此不小心。只听到干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哟!还有樊楼的事儿呢啊?哎哟,今儿个的小北风可真硬哎。吹得咱家这个头啊,还疼起来。嘿,吃你司天监一碗茶,别说,这小瓷器还不错,可是怕磕碰着,得小心着点儿拿呢。你们聊着,杂家,先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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