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什么?小娘子不愿意出来?!”
“老先生,这里就极好!小女子正想静静。您若想问话,就在外面说吧。”自递送饮食的出入口传来女子的声音。
请都不出来,想来,多少新人待破茧而出时皆如蒙大赦,老许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情况。也许是这位小姐是自幼养在深闺之中,把躲进小楼成一统当成了惯常了。好女子啊,好女子!嗯,这就好办了,这样便是极易于规劝的。殊不知,实际情况与他想的哪儿哪儿都对不上。要问王小楠为啥避而不出?还不是虚拟影像机的机位没法移动。至于那位正主,鬼知道溜达到哪里去了。不过也正因如此,无意中给这个老套话员打了两针鸡血。此时正要大展口舌咬一口软柿子,将刚才在公子哥儿那儿所受的气给找补回来。
谁成想呢,夹带着怨气而来,甩过来的话语如刀,却刀刀砍在了棉被上。王姑娘几句话回过了老话务员,舒服得他轻轻点头,心道,这小娘子比他那个小郎君性情好了不止一星半点。pt5答话的技术可谓面面俱到,妥帖非常,关键是那语气给拿捏的呀,任凭你跟我刮的什么东西南北风,还是亚热带气旋,都给老许先生回复的风平浪静,波澜不惊,怎么听这姑娘都是个心平气和,心如止水,止,止到古井无波地步了。老许捋着胡须,不知怎的竟然有种错觉,这姑娘好像什么都答对的上来似的,想起自己奔五的年纪,还是老秀才一枚,不禁地想:若是拿出当年的考题来问问……隐隐觉得可行,随后又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儿,自嘲道:“老许啊,老许,她一个小娘子还能应付得了举子试了?当真是老糊涂了不成。不过,似乎过问一下,倒也不费什么周折。打定主意,瞬间,老许仿佛又变回了满头青丝的学子模样,文绉绉摇晃晃的忆起了当年的试题。昔年,这书生坐于冷板凳上,正自伏笔凝神苦思,直到写到蜡炬泪干,方才码了千八百字数。期间又难免涂抹修正,每勾一下,当年的自己的小心肝儿就像被抓了一把。可怜可怜,吾那卷面分又要被扣了。其实,想他一个寒门学子,考过了乡试,可以已经说是难上加难了。父母兄弟卖房卖地,供他一人读书科举,难道他敢不努力吗?只是,屡次黄榜无名,已无颜面再回归故里。那时又逢身无分文,这才被人鼓动来了这地下城。他这边回忆的画面还没有播放完呢,pt5版的王小楠已经有了答案了。回了头一句,便只抓住了老秀才的心:“您这试题取自明道二年的秋试策论,小女子有上中下三策应对。先说这下者,这下策只从实务出发,落实好人事与财务安排,行文流畅、言辞过意即可。正文如下:
…………此处略去8字……语音模块片刻间便完成了输出。
pt5继续说道:“若以此对答,当无愧秀才之才。”
许老话务听后赞道:“好,与当年老夫应答也有相类之处。不过如此周到作答,怎么只落到个下乘吗?要如何才是中上等的应对呢?”
智能会话程序持续稳定输出。片刻后,那中上二策也入了老许的耳朵。他忍不住又赞道:“原来如此,哦,对对对呀!这中策讲究合纵连横,拨乱局的同时又不留后患。至于上策,更是四两拨千斤,行创新之举,画乱为正,因势力导,为地方构筑了百年向好之局面。真是为政治理的楷模呀!我不冤,我输的不冤。”
当王小楠收到系统预警,从地下集市想返身回巢的时候,就看见。由地下族群组成的长蛇阵从若干个方向围住自己那间小牢房。小朋友画太阳,以太阳为中心,发射万丈光芒。她那个小房儿现在就是这个小太阳,活脱脱成了咨询室了。来人当中,有求医问药的,有寻求情感安慰的,有求解未来迷惘的,有实际工作遇到困难的,还有几个人七嘴八舌陈述着施工困难,什么积水难清理,还有人说电线的防潮材料不好弄啊。不少人已经在央着王姑娘出门子了,这不,老许话务员在大家的吵吵嚷嚷中,正准备打打开洞口,迎接新人入地府。
王小楠急了。我去!要穿帮啊!反正地下昏暗,心一横,手指校力,抓着墙壁就往上爬。要知道,她现在身上这套助力战服性能好的没话说,两米多高的立面儿愣是轻松爬了上去。不一会儿,越过人群攀爬到顶。一会儿的功夫,她扒着拱顶,借着石缝的凹凸,手脚并用,跟一只小蜘蛛似的倒挂着悄咪咪的行进。那一头秀发呀,养了半年没剪。昨个来时,拿根簪子扎成了个利落的丸子头。只是,起初扎的再紧致,也禁不住折腾了一大天了。如今又倒立着,当啷的一声,簪子落地。好在人声嘈杂,也无人注意到这一点儿声响。青丝垂下,长长的发梢扫过下方一个男子的面颊。男子脸上痒痒的,嘀咕道:“什么东西啊?”抬头一看,就这么一看呐,王小楠也扭过脸来,不好意思地朝那人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四目相对。小楠道:“那个,麻烦大哥,帮我捡一下。”
“俺的娘哎!鬼呀!”
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众人也跟着仰面上观。
王小楠被那一嗓子也吓了一跳,她这一跳,不只心里一跳,身子也反射式以反重力的方式跳开几步。想想吧,昏惨惨的隧道顶,一个头发倒竖的女人,蜥蜴灵蛇似的游移着。王小楠,你要说你现在不像女鬼,谁能同意?
“鬼?哪有鬼呀?别吓我啊!hat'srong?hatareyoudoing啊?”她还问别人呢!可哪还有人回应她呢?!人来又人散,如潮水涨退一般。只留下一地被踩掉的单只儿鞋。不对,还有一个人哆哆嗦嗦的没走,手中高高擎着一本旧书卷,口中念叨:“圣人语论在此,魑魅魍魉退散。休要伤了我们女才子!退!退!退!”
也不知是哪个大高个儿,临跑路的时候,脑瓜子撞到了倒挂蜘蛛女的鼻子。呀,都流血了,疼。王小楠伸出手指塞住倒灌流血不止的鼻孔。可耐不住血量充沛,这不塞不要紧,一塞更往外溢了。就瞧吧,这会儿子,两股血流顺着鼻翼往额头淌去。此时的情形在别人看来,和七窍流血没什么区别,好不骇人!不过,都这样儿了,王小楠还安慰人呢?只听她道:“大叔别怕,俺真的是个人呐。”琢磨着操一口河南味儿是不是显得亲切点儿啊?
“妈呀!”一声,随后远远传来:“老夫我去搬救兵,小娘子勿怕!我还会回来的。”
最后一个人也跑走了。许老话务多少年没跑出这个速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