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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像悬在半空，纹丝不动，依旧是那副粗糙模糊的模样。
火光映在它身上，投下巨大而诡异的暗影，在石壁上微微晃动，像是什么活物在呼吸，又像是那暗影随时会扑下来。
她的嘴唇哆嗦着，牙齿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用尽全力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那声音又轻又涩，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尊者……您醒了……”
石像没有回应，只是缓缓转了半圈，那张模糊的面容朝向柳清雅。
石室里静得可怕，连火把燃烧的细响都消失了，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一声一声，像鼓点敲在胸口上。
空气仿佛凝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得人脊背发弯，压得人不敢抬头。
片刻后，一道沙哑的声音从石像内部传出来。
那声音像是从极深极深的地底挤上来的，带着碎石摩擦的粗粝感，又像是毒蛇吐信时发出的嘶嘶声，阴冷、缓慢，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人心上：
“醒了？
本尊问你，你给本尊的那株灵植，究竟是什么东西？”
柳清雅脸色骤变，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膝盖一软，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直直瘫软在地。
石地冰凉，她却浑然不觉。
她单手撑着地面，指尖发白，不住地发抖。
她的声音发颤，语无伦次，像是快要哭出来：
“尊者恕罪！那……那是李牧之送来的，妾身不知他有诈——”
“李牧之。”
常乐缓缓重复了这个名字。
那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刀刃刮过骨头，令人毛骨悚然。
可在那杀意之下，又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疑惑——区区一个凡人，竟敢算计到本尊头上？
他活了多少年，吞噬了多少生灵，还从未被蝼蚁这般戏弄过。
这疑惑让他更加愤怒，像是一团火在胸腔里烧，却找不到出口。
石像悬浮在半空，缓缓转动。
神识扫过石室里的每一个人——书兰和绮兰紧紧挨在一起，脸色惨白，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只死死咬着唇，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
两个护卫只是僵在原地，细看，竟微微发抖。
李念安靠在墙角，紧紧盯着那悬空的石像，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眼底有恨，也有恐惧。
柳清雅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信女知错，求尊者开恩……”
常乐没有理会她。
石像停在半空，久久没有动作。
阴冷的气息从石像内部涌出，弥漫在整个石室里，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火把的光似乎都被这气息压得黯淡了几分，摇曳不定，随时都会熄灭。
常乐的神识如无形的潮水，从石像中涌出，无声无息地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它穿过石壁，渗入甬道，掠过那一间间空旷的石室，将整座地下迷宫的每一条岔路、每一处角落都细细扫过。
石壁上那些星宿小洞、那些头戴斗笠的石像，都在神识的触碰下无所遁形。
然而，当神识蔓延到迷宫最深处、触及那处最核心的位置时，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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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墙坚不可摧，将神识牢牢挡在外面，任它如何试探、如何冲击，都纹丝不动。
常乐微微一怔。
他修行多年，修为在修行界虽谈不少厉害，但很少能有阻挡他神识的东西。
可这处凡间的地下石室，却偏偏出现了。
他心下疑惑，将神识缓缓收回，重新纳入石像之中。
石像依旧悬在半空，沉默了片刻。
那道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了怒意，只有深深的疑惑：
“这是何处？”
常乐那一问落下，石室里骤然一静。
柳清雅瘫在地上，不敢答话，只慌忙抬眼望向书兰。
书兰被那目光一逼，浑身一颤，硬着头皮回道：
“回尊者，此处是一个地下迷宫，在——”
“不要废话。”
常乐的声音冷冷截断了她，带着明显的不耐，他道：
“本尊只问你，此处可是某位大能遗留的修炼场所？”
书兰整个人几乎要软下去，声音发颤，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字：
“奴婢不知……此处是一个附近的村民偶然发现的。
除那村民之外，附近再无人知晓这个迷宫的存在。”
她说完便紧紧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言一个字。
石室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余火把燃烧的细响，和众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见眼前这些凡人连此地的来历都说不清楚，常乐倒也不觉意外。
他当年与那兔精、灰狼精同来这片地界，后来虽因争斗离开，可在离开之前，他在这附近盘踞了许久，一草一木都摸得透彻。
连他都不曾发现的地下迷宫，这些肉眼凡胎的蝼蚁，又怎么可能知晓？
若是依着他从前的脾气，早将这些碍眼的人一口吞了，省得聒噪。
可此刻他心中有疑——沉睡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己又是如何被移到这处陌生石室的？这些事不弄清楚，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他将那翻涌的戾气压了压，沙哑的声音从石像内部缓缓传出，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压：
“我沉睡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又是如何到这里的？”
常乐那问落下，石室里又静了一瞬。
柳清雅虽说软在地上，可那双眼睛却已飞快地转了起来。
她不敢耽搁，生怕慢了一息便会惹得尊者在怒意中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些，可那沙哑的嗓音里还是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急切与狠厉：
“尊者，您沉睡之后，李牧之便忽然发难。
我不敌他，便只能带着您来了这里。”
她顿了顿，将身子伏得更低，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刻意的凄楚与恳求，她道：
“尊者杀了李牧之吧。只要他死了，便再没有人能阻碍我为您‘采集药材’了。”
她自然不敢将这几日的事一五一十地抖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