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矩身穿单调灰色衬衫，走出卫生间，摔着手掌上水珠，忽然感觉光线很暗，抬起头看到昏沉沉的天空，似乎蒙上一层黑烟。
“这是哪？”
苏洛矩茫然，目光左右打量：
这是一条宽旷街道，地面由破裂黑砖砌成，其间裂开几道大缝隙，被人用石头子和沙土填充。
两侧房屋也是黑砖材质，灰暗暗沾着尘土，背阴处边角生长暗绿色苔藓，空气中弥漫一股淡淡怪味，似乎是什么烧焦。
一对行人从眼前经过，似乎是夫妻互挽着手，身穿单调浅灰色的布衣，袖口、裤角等地方发黑染污，身高大约是一米六和一米六五，身材偏瘦。
夫妻闲聊着：
“快去黄三叔家看看，闺女不知从哪听说他家蛋糕有前几天的剩货没卖出去，应该能便宜点。”
“哎，你惯着她干嘛，下次再吵着吃蛋糕就让我揍她，她就老实了。”
“哪有你这么……”
苏洛矩回头，身后是一条小巷。抬起手放在眼前，手掌表面水渍清晰可见，提醒着他确实刚刚从卫生间出来。
意识到如今的情况，苏洛矩表情木然，“我……穿了？”
“出门理个发顺便买把水果刀，上个公厕竟然穿越了……原来真存在穿越啊……早知道会穿越，就不写那篇论文，白费那么多脑细胞。狗舍友见我没回去也不知会怎么处理……呃，那小子可能拿我论文充当作业！”
“不对不对，不是心疼脑细胞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
“呼~”
苏洛矩深吸口气，无奈咧嘴，“幸好这个世界说中文，先收集信息，别饿死再说。然后找找能不能穿回去。”
有了目标，苏洛矩行动起来。
……
苏洛矩在街道上走走停停，大概收集到一些信息。
这里是一个名为黑烟镇的区域，建筑好像都是黑砖砌成，整体文明水平大概类似几百年前的古代，却给他一种奇怪的割裂感，并不能和古代、中世纪一概而论。
货币是一种名为灰蓉的灰色硬币，也有纸钞，购买力可能比地球的人民币高一点。
然后就是很多杂乱的信息，隐约说明这里生产力不高。
天空中太阳在黑烟遮蔽下已经西陲，苏洛矩停顿在周围最为广大、干净、豪华的建筑前面：
柏翠衣行
这家衣行修的气派，砖墙干净只有顶上落灰，门前没有垃圾、碎石等杂物，似乎定期打扫，与周围建筑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个大店……进去看看。”
进入衣行，淡淡清香驱散空气中的烧焦味，室内光线较为暗淡，门旁立着两面许浑浊的白色镜面。
扭头看去，镜面上倒映出一名穿着灰衬衫和长裤的男生，身体修长显瘦，一头整齐黑发蓬松，眉毛颜色比头发浅一点，看上去像是半大男生，人畜无害，书卷气十足。
脸庞轮廓明显，方下巴，高鼻梁，眼睛稍眯着做打量动作，眼眶周围有些泛青。
裸露在外的手掌洁白，指骨分明，可以看到皮肤稍微凸起下的浅青色血管。
“这种镜子照出来的人像，比想象中清晰不少。”
苏洛矩收回视线，随意逛了逛，找到一名年轻侍者，挂起笑容走近：
“小哥，你们这里还缺人手吗？”
年轻侍者穿着金银色类古装服饰，似乎是一种制服，远比外面街道中的行人所穿衣服染色工艺精湛，听到声音后扭头望过来，褐色眼眸有些惊讶，“你要加入衣行？”
“有这个想法。小哥可以说一说衣行的待遇吗？”
年轻侍者呃了声，挠挠脸蛋，“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你是要干活还是卖身？”
“麻烦小哥介绍一下干活。”
“干活的话，大概每月一结，新人第一个月三千灰蓉，工作时间长了，可能会涨到五千。你来的正好，我们这刚走两个人。”
“包吃住吗？”
年轻侍者有些疑惑，“什么？”
苏洛矩不动声色转开话题，“卖身怎么算？”
不包吃住……算了。
“卖身会给二十万灰蓉，不过你年纪大了——十五岁都嫌大，别提你了。想加入衣行也不是谁都可以的，我看你说话利索，应该没问题。你有什么特长吗？我带你去见大哥。”
苏洛矩眼睛看向别处，“我……反射弧特长。”
“？”
苏洛矩反应过来，“哦，抱歉，我的意思是……”
“你天然呆啊，那很遗憾，大哥说要找机灵的小伙子或者小姑娘，你这样不行。”
“嗯……打扰了，再见。”
离开翠柏衣行，苏洛矩低下头走在街道旁边，感到十分古怪：
“他知道反射弧的意思？还知道天然呆？”
违和感、割裂感将苏洛矩包裹。
一个古代文明社会，连电灯都没有，交通似乎全靠走的异世界，不仅说着中文、连时间单位也和现代一模一样。
很多习惯——按月开工资、发展出反射弧、天然呆这种词语——符合现代。
很多不同——似乎具有奴隶制度、科技水平——又符合古代。
“这里不会是地球的里世界吧？”
苏洛矩边想边走，几乎挨家挨户寻找工作。
但是……
“你连花萝卜都不认识，还说会做饭想当厨子？想当送菜的都不行！”
“花萝卜这个名字，乍一听我还以为颜色很多呢。”
……
“骗子，连风炉都不会用，还说能做蛋糕？”
“老板，你这设备应该也能打铁吧？”
……
“得了，我看你手脚都有，连个择菜都不会，别霍霍我家的菜了。”
“呃，抱歉，我真没想到这个发黄的竟然能吃，反而绿色的不行。”
“黄的不能吃，都发霉的能吃是吧！”
“这是霉？”
……
天色暗了。
苏洛矩捂着饥饿的肚子，疲惫走在街道上面，轻轻叹气。
“听辅导员说大学生刚出校门不好找工作，原来是真的……”
其实苏洛矩还是应聘到一些可以胜任的工作，例如简单跑腿、搬货之类。
但黑烟镇里面，似乎根本就没有工资日结、包吃包住这种说法，每当苏洛矩提出需要住所和食物后，哪怕降低要求白打工，别人也不同意。
苏洛矩低头苦笑一声，重整精神，准备趁着入夜前的最后时间，继续寻找能给他口饭吃、提供住宿的地方。
“让开！让开！”
远方传来历呵声打断思绪。
苏洛矩扭头看过去，眼眸睁大几分，连忙退到墙角：
年代久远的黑砖石道路上，四名手握黑色长剑的男人奔跑着，中间围绕一辆白色木料建造的密封四轮马车，由两匹灰色雄马呼哧呼哧拉动，所过之处尘土飞扬。
车顶上站立一位身穿皮甲的青年，张开双臂拥抱天空，身体表面竟然弥漫一层青色半透明能量！
苏洛矩凝望车顶上的青年，当马车从面前走过时，一股和马车前进方向相同的飓风吹来，掀翻他刚洗剪好的头发，灰尘迷蒙了他睁大的眼睛。
踏踏踏踏……
“咳咳咳……”
苏洛矩捂住鼻子，在灰尘中目送马车走远，看到不远处拐角中一个冲出来的小女孩，被飓风吹得栽倒，身后箩筐中的东西洒落满地。
“超凡力量……”
这个世界有超凡力量，可以修炼！
它并不是简单落后、贫困、封建的古代时空……
而是可以个人伟力集于一身，一人敌军、自强则刚、掌控力量，甚至可能使短短几十年的人生延长延长再延长，可以不用在面对那些不喜欢的人和事的时候委屈自己的超凡世界！
噗通~噗通……
苏洛矩屏住呼吸，直勾勾目送马车彻底从视野中消失后，才收回眺望视线，踏着尘土走向小女孩。
小女孩半跪在地面上，被尘土呛得直咳嗦，两只小手急忙捡起一个个类似番茄的黄色果子，轻巧放进箩筐中。
苏洛矩蹲下身，伸出双手捡起小女孩面前的几颗果子，“我来帮忙吧。”
小女孩抬起头，红彤彤的眼眶眨了下，低下头继续忙碌：
出现在眼前的男人，虽然脸上沾了灰尘，但依然有着她见过最干净的阳光笑脸……
大约一分钟后，小女孩看着手中几颗坏掉的果子，嘴角下咧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吸着鼻子看向苏洛矩，“谢谢你，大哥哥……”
苏洛矩有些不好意思捏着手上四个坏果子，“那个，这些能给我吗？”
“大哥哥很喜欢吃苹果吗？这些都给你……吸吸、可惜都是坏了的……这些都是黄爷爷要的苹果，不是盼盼的，肯定会被骂死……吸吸、反正都坏了好多，大哥哥，给你这两个好的，坏了的就扔吧。”
“多谢盼盼，不过不用了，我要这些就行。”
苏洛矩把摔坏的“苹果”放进口袋里面，接过盼盼手中的坏果子，捧起她的小手吹掉表层灰尘，“盼盼手擦伤了，把筐给我吧，我们去黄爷爷家，你快点清洗干净。”
盼盼迟疑一下，摇摇头，“不用大哥哥背筐，盼盼自己能行。”
苏洛矩便不再坚持，轻轻帮她把衣服上的灰尘打掉，微笑道别，目送她消失，抱着一些坏果子轻叹口气：
“这里也没有个公共水池，只能灰头土脸去找工作了。”
……
或许因为天空中飘着的黑烟，夜晚降临的时间比预料中早很多。
拖着疲惫身体，苏洛矩走到街头角落，也不顾脏，靠墙就走。
毕竟他现在身上也不干净……
“有点饿了。”
看着在这个世界名为苹果，实际上长相很像番茄的水果，苏洛矩从口袋里取出水果刀，削掉上面沾了土的部分，看着一地狼藉，轻笑一声，“这算是我最后的尊严了吧。”
“啊……呃，好酸，这根本就不是苹果。”
或许是真饥饿了，苏洛矩吃掉四个苹果，舔砥湿润下来的唇，带着满手黏腻仰望星空。
天空什么也没有，只有一轮似乎格外明亮的皎月存在，提供光亮让他勉强能看清景物。
苏洛矩低下头轻轻一叹：
“想回去了，也不知道老爸跟老姐现在有多急……那俩工作狂这个时间估计还没回家。”
“超凡力量……超凡力量……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穿越到这个世界也并非全都是坏事。”
胡思乱想几分钟，苏洛矩靠墙闭目养神：
“刚才没注意，这个气温不出意外，和地球一样都是秋天。但是这里好像没有什么风，也没有蚊子，倒是苍蝇看到过一次，也仅有一次。倒是这点还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