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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02章 送上门
    码头巷,渴街。

    “唐恩老大”的别墅损毁得比老尼克的当铺要更严重一些。

    毕竟唐恩在营造老巢之时,从未料想自己还有被高能爆炸物伺候的“福气”。

    飞溅的院墙好巧不巧地砸断了本就在爆炸冲击波下摇摇欲坠的烟囱,连带着压垮了整间厨房。

    “没得修了。”

    说话之人正是詹姆·冯·布劳恩。

    这位斯瓦迪亚工程师,因合作态度良好以及专业技能,已从战俘升格为白马营的“特聘技术顾问”,虽仍有士兵跟随,但待遇和行动自由已大大改善。

    他从临时架起的木梯上退下来,拍了拍手上沾着的黑灰,对着现场负责的最高指挥官庞贝摇了摇头,给出专业判断:

    “结构损伤太严重,烟囱根基都毁了……重新砌一个带配套面包炉的厨房,比修补更省事,也更安全。”

    詹姆一边说着一边环视着墙壁上那些在爆炸冲击下蔓延开的、蛛网般的裂纹,口中啧啧:

    “说真的,用炼金炸弹对付一个街区黑帮头子……未免太奢侈了!他那条命,可不值这个价。”

    庞贝自然不会暴露“手榴弹”的存在,并不接话,只是拍板道:

    “那就彻底拆除,按功能需求重建。”

    “詹姆顾问,麻烦你尽快做一份详细的物料清单和用工估算。”

    说着,庞贝从随身携带的硬牛皮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格式整齐的报表,连同插在上衣口袋里的短铅笔,一起递了过去。

    詹姆接过这充满军事化管理风格的报表,扫过上面要求填写的分类、规格、数量、用途说明等栏目,嘴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作为贵族,詹姆什么时候受过如此细致到近乎繁琐的规训?

    但他更清楚自己并无讨价还价的余地——白马营的拳头并不比库尔特的柔软,只是多了几分克制——忍下心头那点不悦,挤出一丝敷衍的笑容:

    “当然,我这就去勘查细节。”

    说罢,詹姆带着几分气性地转身走向相对完好的别墅侧翼,两名白马营老兵默默跟上——保护、监视、必要时处置,三位一体。

    如今的庞贝自然不会为詹姆的小情绪所扰,无所谓地轻笑一声,脚步一拐,向着枯井所在的前街口巡视而去。

    ……

    两日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在市井的流言中早已发酵出十几个版本。

    有人说“唐恩老大”得罪了外地的大商会,被灭了门;也有人传是黑吃黑,新城区的势力把手伸过了界。

    但无论哪种说法,都意味着码头巷出现了权力真空,以及——新的机会!

    枯井旁的空地上,只稀稀拉拉聚集了三十几个面黄肌瘦的汉子。

    大多是码头扛活受伤后被抛弃的苦力或是在本地活不下去的逃债者。

    他们忐忑又渴望地望着临时搭起的木台——台上站着两个穿着半旧但浆洗得笔挺的深色制服男人,正一丝不苟地登记名册、检查手掌的老茧和肩背的承力痕迹。

    旁边架着一口大铁锅,里面翻滚着稀薄的燕麦粥,热气裹挟着粮食的香味,是比任何口号都实在的诱惑。

    这井然有序、甚至带着点刻板“正经”的场面,在渴街混着排泄物刺鼻气味的浑浊空气里,格外扎眼。

    “让开!都给‘剥皮’老爷让开道!”

    粗哑的吼声打破了现场的秩序。

    人群像被棍子拨开的水面,哗啦向两边退去。

    七八个歪戴帽子、敞着怀露出胸口刺青的汉子,簇拥着一个矮壮如木桶的男人走了进来。

    “是‘剥皮狗’!”

    苦工中即刻发出惊恐的低呼。

    那矮壮如木桶的男人正是所谓“剥皮狗”,真名早已无人知晓,掌管着隔壁“臭脚巷”的赌档和一半的流莺生意。

    此刻,他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眯缝着眼睛打量着木台和台上的白马营士卒,脸上挂着混不吝的假笑。

    脸上横着的新鲜刀疤,恰是上个月和唐恩争夺一个酒水走私的生意时留下的“男人勋章”。

    “剥皮狗”得到某些“德高望重的本地绅士”的暗示——唐恩完了,但接手的是群不知底细的外来户,看着装模作样的……

    一个能巴结老爷们、又说不定能吞下觊觎已久的地盘的机会,“剥皮狗”自然想要探探底细。

    想到此处,“剥皮狗”眼神火热,先是不着痕迹地朝身后瞥了一眼,随即大步走上木台。

    “哟呵,挺热闹啊。”

    “剥皮狗”歪着头,啐了一口痰,棕黄色的痰迹落在士兵锃亮靴尖前不远处:

    “哥几个,哪来的?在渴街摆开这么大的摊子,跟老爷我打过招呼了吗?”

    年纪稍长的一期老兵“瘸子”抬起眼皮,平静地打量了一圈面前的黑帮头目,旋即低头继续书写。

    旁边的年轻士兵眼神蠢蠢欲动,但长柄勺搅动着锅里燕麦粥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我在等战友的支援,你在等什么?!

    这种彻底的漠视,在三十多个苦力和“剥皮狗”的属

    “剥皮狗”的脸色沉了下来,牙签从嘴角滑落。

    他身后的一个喽啰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猛地一拍木台边缘,震得桌上的墨水瓶都跳了跳:

    “聋了吗?我们老大问你们话呢!懂不懂道上的规矩?想在这里找活干、招人,都得先拜码头!每个月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银币,孝敬我们‘剃刀帮’,保你们平安无事!不然……”

    几个喽啰闻声而动,有的去掀那锅燕麦粥,有的伸手去抓台上的名册,最凶狠的一个直接抽出怀里的短棍,狞笑着朝台上年轻的士兵砸去……

    按照“惯例”,接下来应该是双方推搡、叫骂、亮出部分武器对峙,然后讨价还价,或者约定时间地点“讲数”(谈判)。

    但今天,“惯例”失效了。

    就在短棍挥出的瞬间,那个一直搅动燕麦粥的年轻士兵动了。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放下勺子,握着长柄勺的手腕只是极其轻微地一抖一送。

    “噗!”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钝响。

    长柄勺的木头柄端,如同训练有素的长矛,精准无比地戳中了挥棍喽啰的喉结下方。

    那喽啰的动作瞬间僵住,短棍脱手,双手捂住喉咙,双眼暴突,张大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脸迅速涨成猪肝色,软软跪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台上的“瘸子”身体微侧,让过另一个喽啰抓来的手,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折叠工兵铲,猛地横拍在那喽啰的耳后。

    喽啰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仰面躺倒。

    第三个冲向粥锅的喽啰,手还没碰到锅沿,就被旁边一个原本在维持队列秩序、看似憨厚的士兵,一记干脆利落的扫腿放倒,随即膝盖重重压在其后背上,反剪双手,用随身携带的捆扎麻绳熟练地打了个水手结,捆得结实实。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快、准、狠,没有一声多余的呐喊,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只有干脆到冷酷的制服动作,又像农夫收割庄稼般自然。

    “剥皮狗”脸上的狞笑彻底冻结,嘴巴还半张着,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剩下的几个手下,举着匕首或短棍,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像一群突然被猛虎盯上的土狗。

    周围的劳工们更是鸦雀无声,许多人下意识地后退,缩起脖子。

    他们见过街头斗殴,见过刀子见红,但从未见过如此……“专业”的暴力。

    这不像打架,更像是自家的婆娘随手打理的屋头。

    短暂的寂静过后,“剥皮狗”终于反应过来,怪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觉得后颈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提了起来,双脚离地——那个放倒并捆绑了他手下的“憨厚”士兵,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蒲扇般的大手捏住了他的脖子。

    “老……老爷!误会!天大的误会!”“剥皮狗”在半空中徒劳地蹬着腿,脸憋得通红,“是……是有人告诉我你们是样子货!”

    “是他!梅迪克庄园的农事倌出的主意!”

    “莱安德!”

    “剥皮狗”指向自己带来的一众喽啰的最后头、那个缩着脖子试图偷溜的鬼祟身形,心中大急,再也顾不上许多:

    “咳、咳……就是他、快抓住……”

    被唤作“莱安德”的农事倌拔腿就跑。

    一辆颇为体面的马车恰在此时从巷口驶过,莱安德眼中立刻闪过热切的光,口中疾呼:

    “救命!救命!梅迪克家族必有重谢!”

    “铁下巴”埃隆劳尔听到动静,掀开车帘,望着朝自己等人快步奔来的鼠须中年男人,忍不住咧开了嘴角——哟,还有意外惊喜!

    ……

    “救命啊?!重谢啊?!继续喊啊?!”

    “铁下巴”左右开弓,莱安德的脸顷刻肿成了猪头,只得口齿不清地讨饶道:

    “脑、脑爷、劳命!劳命!”

    庞贝适时上前,假意拉开埃隆劳尔,看向莱安德的眼神透着几分刻意为之的凶狠与戏谑,匕首在指间翻飞:

    “是你自己说,还是爷几个先给你松松皮?”

    一股腥臊味旋即在众人的鼻腔里炸开——正是那莱安德被吓得尿了裤子。

    “饶命!饶命!”莱安德鼻涕眼泪齐齐流淌,“我只是来、来买肥料的!”

    “啪!”庞贝又是一巴掌,匕尖抵着莱安德的面皮,又冲着“剥皮狗”的方向努了努嘴,故作凶狠道,“你管这叫‘买’?”

    莱安德自知理亏,又有性命之忧,当下也是竹筒倒豆子一般飞速说来:

    “不、不知几位爷爷厉害……多、多有冒犯……还、还请几位高抬贵手、容小人、小人回去、禀报!”

    “生意!大生意!”莱安德试图用利益打动面前的凶人,“唐恩原来的生意,我们认、认下……由几位、几位爷爷、接手!”

    庞贝迅速与“铁下巴”交换了个眼神,强压下心头惊喜,匕刃划过莱安德的脸颊,狠狠啐了一口:

    “放你回去?想得美!”

    “剁你一根手指,让你的顶头上司带钱来赎人!”

    “不能剁!不能剁啊!”莱安德的裤裆又湿了一片,赶忙捂住自己的双手,苦苦哀求,“我是、我是西奥多男爵的小舅子,你们伤害我只会摊上大麻烦!”

    “我们做生意!做生意一起发财!”

    庞贝这才故作迟疑地移开匕首,眼神依旧恶狠狠地盯着莱安德:

    “会写字么?”

    “会!”莱安德狂喜,头如捣蒜,“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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