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会演变为一场巨大犯罪。

    但他不希望会因此耽搁自己的计划。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老人有自己的理解。

    想要完成犯罪，若是有十年之久的准备时间，就能够杜绝大部分不安定因素，从而利用时间掩盖犯罪事实，依旧可以在人类社会中当一名君子。

    比如藏一把做好防锈措施的刀具，十年之后将其当做凶器，无论事后处理与否，想要从其上找到与犯罪者的联系都难上加难。

    避免留下指纹的手套，防止被人看到以及毛发掉落的面罩，一个能够尽可能避开路人视线的房产和行动路线，很多可能暴露犯罪的线索都会被时间掩埋。

    十年时间也足够和被害者转变关系，无论是冒险变得亲密友好，还是远远立刻让双方看上去毫无瓜葛，都足以掩盖你的动机。

    因为没人会相信死因源于十年前的仇恨。

    十年同样是留给复仇者自己的时间，足够想清楚以血还血值不值得。

    老人并不想复仇。

    但他欣赏这种犯罪的思路，他不是想要脱罪，只是希望尽可能减少琐事给自己计划带来的麻烦。

    而老人拥有的时间也不止十年，他也许也希望时间可以淡化自己的执着，为犯罪所做的所有伪装都因此成真。

    事实上如今年近花甲的老人，就快要放弃研究，真的融入那个他虚构出来的表面人生。

    因为异常不顺利。

    无法再生的脑神经细胞，可无限繁殖的癌细胞，长寿的动物，以及通过人为教育向人类进化的动物

    想要研究长生的人不会被当做疯子，因为人们会理所当然的把老人的目标当成长寿。

    老人旗下的公司获得了很多举世瞩目的成果，但却都不是他想要的。

    不过也不是全无所获。

    他得到了不少因为继续下去会不够人道的实验方案。

    可他没有就此投入其中，而是一一拒绝。

    还不到时候，他所期待的结果也不是一条道路就能走通的，而他放手一搏的机会只有一次。

    而且在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之前，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彻底疯狂。

    所谓进化，终究只是一个较为可信的推论，而不是确实可信的结论。

    因为进化所需的时间间隔太长，人类的生命不足以取得一个物种进化前后的证据。

    至少需要几代人的传承，才能窥其一斑。

    而让人类得以区别于动物的传承，在老人眼中非常不可靠。

    因为恰好是一家子承父业小吃店的常客，老人才有了这种体会。

    “你的手艺跟你父亲一样好，做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前半句或许还能是事实，但后半句多半就是出于礼貌的谎言。

    改变自己的口味，继续做一名常客，是非常简单的事情，比直白的说出“你做的味道和你父亲区别很大，不过依旧很好吃”要简单的多。

    每个人的独特性都是无法压抑的，传承也因此不可靠，此外还有外界因素的影响。

    比如那些全世界连锁哪怕都是些预制菜的饭店，其味道也是每个地方各有差异，再如何坚持的人也难免会被环境影响。

    就比如老人现在想着找理由要放弃。

    不过还是让他找到了保护区暗中培养的一批“纯种狮子”。

    哪怕这依旧远远不够。

    或许老人期待确认的从来不是什么需要时间来完成的进化，而是可以在一瞬间将改变彻底贯彻的“突变”。

    也许是上天眷顾，他真的遇到了这个偶然。

    在老人所有并行的研究中，通过教育启发动物导致进化，这个他死去教授未完成的课题是最没有进展的。

    因为这个课题本身就有种疯癫的意味，很多参与者都没有驱动力，而是麻木乃至偷工减料的完成实验。

    实验失败，我已经足够尽心尽力的去教，可是动物依旧没有显著的变化。

    真的认真教了，而不是因为对象是动物而敷衍？

    这是一个没有办法得到结果的问题。

    愿意参与研究的人多半是为了骗取经费。

    而哪怕明知是一场骗局，很多时候老人还得心甘情愿的上当。

    如此才总算有了几个真心投入的疯子。

    老人很喜欢与他们交谈，甚至有几次忍不住将自己做好了用人类来实验的准备和盘托出。

    教育也不是非得从一张白纸的动物开始。

    这世界被称为通人性的动物从来都不缺少，想要得到他们有些困难，哪怕开出天价不愿意售卖这份感情的大有人在，可如果只是见上一两面照顾一段时间，很多人就愿意对自己饲养的动物松口。

    所谓“通人性”的动物，老人也因此见过很多，与宠物的狂热爱好者叶老板一样，老人认为这些所谓“通人性”，实际上都差的远。

    最多算得上一种约定俗成的反应。

    最明显的特点就是“表演欲”。

    具备人性的行为动作，动物们很愿意表现出来，以此来换取奖励。

    而老人认为，人类对于自身真实的情感会更倾向于隐藏。

    这其实有些矛盾，因为一只动物如果真的隐藏自己的情感表达，人类更没办法发现这些。

    直到老人遇到了懒汉。

    从叶老板阴差阳错地将其搬上荧幕之后，懒汉就进入了老人的关注之中。

    那些能作为演员出镜的动物，本来每一个都是老人重点关注的存在，懒汉又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

    想要捕捉到适合剧本的动物镜头非常困难。

    在野外追踪十几年，最后只能剪辑拼凑成一个几小时的纪录片，很多时候还不得不用拍人脸解说的方式水时长。

    而懒汉出演的电影，合适的动物镜头非常多，拍摄周期还紧凑，经费更是低廉，而且真的是全程直拍，没有掺杂太多后期制作。

    懒汉当时就被老人盯上了。

    以盗火者联盟为目标的行为研究团队的到来，并非巧合，老人也沉默寡言的参与其中。

    于是当得知懒汉挣脱了卫星定位后，才有了王室联盟与西格玛联盟的入场。

    规则死序症确实存在，而其不过是西格玛老人促成这一切的表面由头。

    他的目标从来只有懒汉。

    跟着来看这场熄灭的野火，也是维持表面的形象，可却没想到却是上天恩赐的幸运。

    西格玛老人终于再次把握住了盗火者联盟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