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了。
又一次的…就像曾经那样。
老者的身影在浓厚的诅咒中现出了身影——那是他诅咒里的意识投影,此刻,这个灵魂的影子被大量的黑色尖锥刺穿,他的状态该也好不到哪去啊。
“看来是你们赢了。”老人苦笑:“在一切结束之前,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让那小子来说比我合适,向山?”
向山身边的阴虫突然开口说话,晨宇开始共享阴虫的感官:“和我们说说看吧,你找到的真相和故事。”
“哦?哦!…啊啊,我来说?”向山刚从危机中缓过神,过了好一会才反应了过来。
“咳咳。”向山清了清嗓子:“一切,都要从晨哥拿回来的这本书开始。”
“哈……你刚靠这本书就发现我了?侦探吗你?”
老人笑了起来——他的呼吸异常急促,脸色苍白,看上去已是强弩之末,或许,他的笑容,只是想在临终前保持风度吧。
“不,我没那么厉害。”向山摇摇头:“是这个签名。”
“……”
“这个签名的主人并不出名,或者说,她一开始就不是明星。”
“那是她姓名的首字,也是一首诗歌的开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这就是寄托了桃爱清梦想的,一切的开始。”
桃爱清。…老人想起了过去,想起了他与她尘封不清的过往。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很适合你呐。
诶?真的吗?听起来好像我很会逃跑吗?
笨蛋,不是‘逃之夭夭’!是你的姓那个字!好好学习呀你…这可是我国最初的,用借花喻人的手法,来描述品德高尚又美丽的新娘的诗哥。
那老师你是觉得我可以成为那样的新娘?
呃……奇怪的问题让他慌了神,让人误会可不好:别开玩笑!
嘿嘿,她在地方欢快的转了几转:那不开玩笑,我的艺名,就叫‘夭夭’好吗?…有种俏皮的感觉也不错。
如果我以后出名了…老师你要捧场哦!
行行行,到时你别不愿意就行…好了快回家吧。
反正回家也没人让我在学校多呆一会嘛!
那一天万里无云…光芒透过路边的树梢,在大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往后的日子里,他再也没见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输给生活的时候?还是他输给自己的时候?
…没有答案了。过去没有,未来也绝不会有。
……
“…桃爱清在大高中毕业后,就参加了工作,又就很快成了家,憧憬的梦想也就被那样抛到脑后这个艺名,成为了连家人也不知道的,秘密。”
“世界上,除了死去的桃爱清本人,知道这个梦想和秘密的,就只有她少数的朋友…和她的当时的班主任…给家境不好的她诸多照顾的…语文老师,王宗保。”
“你…联系到了她曾经的同学吗?”
“嗯…其中一位和我说了很多…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憨大哥了呢。”
轮到向山苦笑了。
“我认输。”王宗保认输地干脆。
“你们这个世界的人真的很了不起,就像令我发现真相的那个女孩一样。”
这个十字架…不会又是那个家伙吧?
“…你很不错,说话很有条理,也很冷静…你为什么要和姓憨的那王八混在一起?”
“我…?嘿呀,我也就语文稍微好一点…”向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而且我们家没什么钱。我又笨…所以…”
“抱歉之前伤了你。”王宗保凄然一笑:“我真的很羡慕你们…没有犯下罪过的轻松,没有无可挽回的伤痛,还有…”
“拥有那样的力量。”王宗保最后转头看了一眼晨宇:“永别了!”
!!!他要跳楼!向山大吃一惊,当即大步流星地冲了上去,他很快,但有人比他更快——晨宇,他控制着阴虫,一把抓住了正要跳楼的王宗保!
“你们干什么?”王宗保有些失态了,他大吼:“连我自杀你都要妨碍我吗?”
“那当然。”晨宇接阴虫的口:“想用死来逃避?第三次了,只一次我不会再让你逃跑的。”
“混蛋!别在这个时候做好人啊?”王宗保转移目标,恶狠狠地看向向山:“不怕我之后再诅咒你们?不怕我那个小子不利吗?”
“你没机会了。早就到极限了吧?”
“!……”
向山奇怪:“那是什么意思啊,晨哥?”
“因果平衡,天道相抵…诅咒的力量可不是凭空产生的,夺走某一样东西,自己也一定会失去某一样东西。”
“当憨有志咽气的时候,也就是你死的时候…你的生命,会在哪三人死去的同一时间走到尽头,对吗?”
“!那不就是说…”
向山突然想起,自己被田熊一伙袭击的时候,自己虽然遍体鳞伤,但没有生命危险,也没被绑走——想来是那个叫夜鸣的和田熊说了什么。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我们。”
……向山不知道说啥…难道要说谢谢?后者说,‘你其实是个好人’,这种烂俗的话可说不出口啊。
“……”
“……那你让我怎么做?活下去吗?”
“……”轮到晨宇这边沉默了。
“我可是杀了两个人的人!…我已经回不去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还能怎样?你难道想让我忘掉仇恨,走向明天吗?”
“是时候该结束了?”晨宇看看蜷缩在地上的憨有志:“他已经和废人无异…剩下的,就交给自然的因果报应吧。”
“因果报应?哈?”王宗保不屑:“那有什么用?…看看他!就算他被抓进牢里,就算是死刑…在之后的一段时间,他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吃饭…工作…休息…循环往复的、枯燥的每一天…”
“这不就是死去的夭夭她们梦寐以求的日子吗?!!!”
王宗保没被抓着的右手又一次举起了尖锐的十字架,他已经没有力气在进行诅咒,但将这东西刺进喉咙,结束生命这种程度的力气,还是有的。
啪!
“好疼啊!?”
还是没能成功,这一次是向山——他紧紧的握住王宗保的手,挡住了十字架致命的戳刺,而作为代价,他的手掌也被十字架的利刃刺穿了一个口子。
“你、你怎么也…?”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觉得不行!”向山痛呼:“不然的话,那个幽灵小姐的和我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幽灵小姐?”x2
晨宇和王宗保都吃了一惊,然后,两人很快回过了味。
“你看到了一个幽灵?”
“嗯。”向山点点头:“她和我说…‘留下未来’。”
“啊…啊啊…”王宗保泪流满面:“留下未来…是这样吗?”
“你还记得我吗?那个有又丑又不会说话的,那个老师吗…?”
恍惚间,一抹淡蓝色的影子轻轻掠过楼顶的‘三’人…王宗保已经泣不成声。
“看来你有多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咣当。王宗保送松开了手…沾满血的十字架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它碎裂了,看来,当王宗保生命力即将耗尽的时候,判定为完成任务的十字架,自毁了。
妈的,真狡猾。
还好,诅咒里的怨灵还挺多的,也不算亏。
接下来,要处理的,就只有……
“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呢?”王宗保跪在了地上,神色憔悴。
“你要活下去。吐血也好,裸奔也罢,不管多么痛苦,也绝对要活下去。”‘阴虫’在耳边轻语。
“不要逃避,不要遗忘,带着憎恨活下去吧——不管时间几经辗转,都要记得他们的罪,他们的业,如此一来…”
“就是对罪恶的最大抗争,也是对那家人的在天之灵,最大的藉慰。”
……
憨有志今天难得睡了个好觉。
“有些精神了嘛。憨有志先生。”
一直睡到了大中午,晨宇和向山已经再旁恭候多时,向山是关系他的大哥,而晨宇,是来讨论最后的收尾和报酬。
“这都是托你的福…”憨有志说话文明了很多,果然,接近死亡的绝境能重塑一个人的灵魂。
“事情都解决了,该谈谈报酬了。”
“本该收你们十万的…但你们隐瞒真相,这个要加五万,再加上你们个性很讨厌…”
“二十万。”
二十万,向山咽了口口水…呃,憨大哥不会发飙吧?
“……”一反常态,曾经的黑社会‘大佬’憨有志出奇的冷静,他看向窗外:“我…以后还会遇到诅咒吗?”
“不知道,报应这东西很难说的…以后多积点德吧。”
“……”
见憨有志不说话,晨宇不打算耗在这:“我一周后回来,到时把钱准备好,不够的话我可以先借你…不过我是十天五成利息,哈哈哈…”
希望下次见面,不是被人雇佣来干掉你——毕竟,我们事务所的名字可是加‘天罚’。
……
一周后。
“这里!晨哥。”
晨宇再次来到憨有志的宅邸,这一次的天气很好,而向山正在小区门口招手。
“你在这做什么?”
“来送钱的嘛。”向山递给晨宇一个沉甸甸的大包。
“哦,辛苦你了。”晨宇结果钱包,清点起来:“憨有志向山没过来?”
“憨大哥他…自首去了。”
“哈?”
“就在晨哥你走之后,他就自首去了。”
向山指向远方的那栋洋楼:“房子也卖给了一个熟人,加上之前那块地和工程,合共几百万,全分给马大哥和诚大哥他们的家里人去了。”
“还挺讲义气的…”
“嗯。憨大哥和我说,他不想再这么提心吊胆地活着…他要去警局,把他知道的全招了,说是不管是死刑还是无期都无所谓了。”
“是吗…。”
“憨大哥还说,如果他一去不回,就让我拿着这笔钱悄悄远走高飞。”
“嘿!这臭老头。”
“他…是我的大哥。”向山眨眨眼:“虽然是个人渣…但曾给我的道义和照顾…我有义务送他一程。”
“那之后呢?你要继承他在‘黑社会’的遗产吗?”
“别开玩笑了。”向山乐了:“憨大哥有家室的,而且…我已经金盆洗手了,我是来和这里告别的——我打算去大城市找个正经工作。”
“哦?”
“看到憨大哥他们最后的样子…怎么说呢,有些幻灭吧。”
“老实说,比起那样的人生,能光明正大的在阳光下行走,过平凡的生活…对我来说,或许更加弥足珍贵。”
“九十九…一百…你能明白就好了。”晨宇把包从车窗递出去:“那去吧。”
“好的…哇!”向山被包的重量吓了一跳,这个背包的还是很沉,大概有当时的…一半重量?
“晨哥…这是?”
“我不喜欢他们…但你的话,就还可以。”
“收下吧,你也帮了忙,就当做回扣好了…要我送你去车站吗?”
“啊,不用了。”向山望向远方:“虽然有点远…但只要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到达我的目的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