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女王陛下的使者前来拜访。现在正在前厅等候,是否让他进来?”
中年管家对一个身穿华丽军队制服的老人说道。
老人的胸口前悬挂着满满的勋章,如同鳞甲一样。
这些都是当年托乌斯家族的先祖们获得的荣誉。
“嗯,让他进来吧。”
“是,老爷。”
过了一会儿,作为路易斯安娜三世的使者,一名年轻的宫廷高级侍从来到了那个老人面前,他向这个老人摘下帽子行了一礼。
“女王陛下让在下向您问好,乌尔贝特托乌斯元帅阁下。”
“嗯,祝我们的女王陛下健康长寿。”
“乌尔贝特大人,您应该知道在下来此是为了什么。女王陛下想要知道托乌斯家族对发生在斯科维尔场之事的回应。”
“托乌斯家族已经将达里尔这个败类从家谱上划去了。”
说完,乌尔贝特挥了挥手,中年管家将一旁的手提箱拿了过来,打开放在使者的面前。
里面是厚厚的一叠羊皮纸,它们不是地契就是银行的存款凭证,这一个手提箱里的财富堪比一个乡镇的价值。
这笔财富对于托乌斯家族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
如果不是种种证据表明达里尔并不是从犯而是主犯之一,托乌斯家族无力辩解,才不会这么大出血。
“托乌斯家族愿意替女王陛下分忧,给那些不幸死于邪教徒之手的警员和保卫局人员的家属发放足够的抚恤金。
也会安抚芙兰利斯卡家族不动用自己面见女王陛下的特权,将这件事情扩大化。”
中年管家用眼神示意使者将箱子拿走,但使者没有接过那个手提箱,这让老人眼神一凝。
“乌尔贝特元帅。。。”
使者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有些不满情绪的乌尔贝特打断。
“怎么,女王陛下还想要托乌斯家族做什么?”
“元帅先生,斯科维尔场血腥事件的恶劣程度在王国历史上仅次于维克多郡惨案,是女王执政以来发生过的,最大一起案件。
女王陛下对此很生气。”
使者说道。
“那些邪教徒里面有军队的囚犯,他们使用的机枪虽然被刮去了编号,但是很显然是从军队的仓库里流出来的。
女王陛下可不在意这件事会不会扩大化,她希望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托乌斯家族还会尽全力帮助女王陛下安抚其他家族,这样总可以了的吧?”
老人对使者的话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只是使者仍然没有接过管家手中的手提箱。
这让老人怒火中烧,坐直了身体,死死地瞪着使者的眼睛。
“你们别太得寸进尺了!你告诉路易斯安娜那个小女孩儿,让她好好想一想艾斯弗洛列王国到底是怎么来的!想一想逼急了托乌斯家族的后果!”
“元帅先生,这句话我想原原本本地还给你。请你好好想一想,艾斯弗洛列王国到底是怎么来的,好好想想。”
说完,使者没有再理会乌尔贝特,转身就走,离开了托乌斯家族的住宅。
“呵呵。”面对这样的羞辱,乌尔贝特气极反笑。
“老爷?”
“小姑娘就是小姑娘,总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总是仰望着天空不去顾忌自己的脚下。
只有让她跌倒一下才能让她清醒过来。”
乌尔贝特站了起来。
“备车,去阿尔斯特家。”
“是老爷。”
阿尤卡西做了一个漫长而奇怪的梦,在梦里,他被一个附着着无数骸骨的一摊烂泥一直追赶着。
就在他力气耗尽,倒在地上,将要被烂泥吞噬的时候,一个身穿充满伤痕的白银盔甲之人,一手提着烛灯,一手挥舞利剑,将烂泥驱赶走了。
阿尤卡西抬起头,询问这人的名字,但是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然后他就醒了过来,意识重新浮上表面,眼睛缓缓睁开。
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吊灯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数百个蜡烛正在燃烧,黄色的火苗随着微风轻轻摇动,如同湖水一样荡漾。
阿尤卡西回想起自己在昏睡前的记忆,全身因为幻痛开始有些颤抖。
他尝试去感受自己的四肢,然而很显然,即使艾森医生以及后续为他动手术的一些特殊医生好不容易保住了他的四肢。
但是没有如果几十天的修养,阿尤卡西别想自己的四肢还像往常一样。
并且就算最后他康复了,估计也会留下一些后遗症,一些没有办法根除的隐伤可能会伴随他一生。
“醒了?”
爱舒幽尔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阿尤卡西寻声转过头,看到了身上盖着毯子,正坐在椅子上休息的她。
“我这是。。。”
“你被邪教徒打断了四肢,王国独立条约保卫局的人把你救了出来,你现在正在霍顿教会联合医院里接受治疗,已经昏睡了三天三夜了。”
爱舒幽尔一口气把阿尤卡西想问的问题全部回答完了。
这让他愣了愣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嘴巴微微张开,但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爱舒幽尔起身把身上的毯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走到阿尤卡西的病床前,把他的被子重新盖好。
“好了好了,现在是半夜,赶紧休息吧。好好养伤,争取早日出院。”
听完爱舒幽尔的话,阿尤卡西的确觉得忽然涌上来了许些困意。
于是他重新合上眼睛,睡了过去,很快呼吸变得均匀了起来。
“爱舒幽尔女士,请问阿尤卡西先生醒了吗?”一名保卫局的人听到病房里的异动,打开门,走进来问道。
“刚刚是醒了,不过他还有些疲惫,需要休息。”
“当然当然,只是最近王国仲裁法院对几个家族的起诉需要阿尤卡西先生出席一下法庭。”
保卫局的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上面的要求让他也觉得有些过分了,血腥事件的主要受害者都伤成那个样子了还要出席法庭。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毕竟起诉的人是那些王国的大贵族。
“阿尤卡西都这样了,他还要出席法庭?”
爱舒幽尔皱着眉头,有些不满地问道。
“请女士你谅解,看见阿尤卡西先生的惨状,会唤起人们的同情心,这会让诉讼的进程比预想中的顺利很多。
这也是为了阿尤卡西先生。趁着事件的热度还没有下来,尽快给他讨一个相对客观的公道。
毕竟对方是大贵族,他们的手段多得很。
而且女士你不需要担心,到时候法院会有专门的通道,阿尤卡西先生可以躺在病床上出席法庭。
会有随行医生随时准备应对紧急情况。”
“。。。行吧,不过那必须等几天,等阿尤卡西回复一些精力再说。”
“没问题,爱舒幽尔女士这是当然的。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保卫局的人点了点头,离开了病房,并轻轻关上了门。
装饰着托乌斯家族三剑交叉家族徽章的蒸汽轿车开进了一个庄园里。
乌尔贝特在中年管家的搀扶下走下了蒸汽轿车。
即使蒸汽科技已经发展了上百年的时间,但是蒸汽轿车配备蒸汽机的大小还是有些大,以至于车门距离地面有将近一米的距离。
“哦,神在上!今天是什么天气啊,你乌尔贝特竟然来了。”
“贝纳多你这是明知故问啊。”
乌尔贝特笑了笑。
“唉,看样子,我们女王陛下的使者也拜访了你?怎么样,那个使者是不是没有接受你的条件?还给你甩了脸色。”
“呵,那是当然的,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了。”
“呵啊,源血之神在上,女王陛下竟然这么狠心拒绝了我们所有家族真诚的道歉,这不是不近人情啊。
唉,走,我们进去说。”
乌尔贝特点了点头,跟着贝纳多走进了庄园的公馆里。
此时在一个奢华的聚会厅里,坐着几个老人,他们抽着来自源自王国在雅菲斯大陆殖民地的雪茄,一边喷涂着云雾,一边交流着。
乌尔贝特和贝纳多走了进来,这些老人看了过来。
“乌尔贝特,你也被拒绝了?我可记得你这次下了血本啊。
啧啧我看到了都有些心动,你要是嫁妆用这些我可能就要把我孙女嫁给你孙子了。”
“唉,可不是嘛,那么多的地皮和财富,足够诞生一个小贵族,我们的女王陛下竟然拒绝了,可真是太贪婪了。”
乌尔贝特没有说什么,找空位坐下来,拿了桌上的一支雪茄,递给站在身后的中年管家。
管家立刻去处理雪茄。
“所以啊,我们需要这些老人需要给我们那年轻,不懂规矩的女王陛下上上课。”
“你想怎么做?”
坐在乌尔贝特旁边的老人问道。他也穿着军队制服,不过不同于乌尔贝特是陆军,他是海军。
艾斯弗洛列王国的首都是海港城市,所以对于海军是极度重视的。
鉴于以前基本上没有发展过海军力量,现在王国正投入大量的资源进行海军的军备扩张。
“罗伯特,你能联系上殖民地的人吗?”
“能,但你想利用王国殖民地做什么?那地可没什么价值,开拓队都没几个。”
“可是那毕竟在卡兰大陆以外,是邪教徒兴盛的地方。”
“呼,怎么你想让邪教徒袭击一下首都?那会把我们女王陛下真的给逼急的。”
“哈哈,我倒是想让那些邪教徒冲一冲王宫,然后让我们的女王陛下真的感受一下恐惧,但我可没那么愚蠢。
我想的是,这些邪教徒不是经常和神神鬼鬼的事情纠缠在一起吗?不如让他们去图书馆碰一碰运气。”
“你说的是法利勒大图书馆?”
“正是。”
这时,中年管家将处理好的雪茄递给乌尔贝特,乌尔贝特也开始享受这来自雅菲斯大陆的特产。
“嗯,这么一想,的确很有道理,不过只是这样吗?万一到时候啥都没发生,那不就成了笑话了吗?”罗伯特问道。
“呵,当然不只是要让邪教徒来,还要让诺里安王国的人也加入进来。”
“哦,诺里安王国对大图书馆也有意思?”
“是的。”
乌尔贝特点了点头。
“而且兴趣很大。”
罗伯特并没有因此完全相信乌尔贝特的话,他转过头看向另外一个老人,这来人身穿灰色的制服,看起来似军服又不像。
这是走私调查局的高层。王国走私调查局算是另外一个情报部门。
在场的老人他们的身后家族没有任何一个在保卫局里面有自己的人,所以有关情报的事情只能依靠这位。
“的确如此,诺里安王国的人很可能为此投入大量的力量,到时候图书馆可能会变成一个战场。
预计比这次事件要恶劣数倍”
“嗯,这还差不多。”
罗伯特于是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乌尔贝特的计划。
“我提议,不仅仅要放邪教徒和诺里安王国的人进来,任何想要参与到这件事里面的人我们都不要阻拦。
来一场乱烩汤,让我们的女王彻底明白没有我们的王国到底是怎么样的!”
一个身穿议会礼服的老人说道。
“同意。”
其他几位没有开口说话的老人此时开了口。
“那么就这样,诸位!到时候把诺里安王国的人和邪教徒放进来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乌尔贝特提高了音量,对在坐的各家族族长说道。
“让我们的小姑娘好好看看,到底是谁在支撑着艾斯弗洛列王国!”
阿尤卡西苏醒一个星期后,有关斯科维尔场血腥事件的审判正式开始。
他作为主要受害者以及证人出席了法庭。
看着被推上来,四肢都缠绕在绷带当中,已经完全是废人模样的阿尤卡西,陪审团的各位彻底愤怒了。
这些人大都是年轻的学生,受到军队贵族势力打压的平民军官。
他们受到新贵族的影响最小,也最不怕这些贵族。
因此,他们直接强烈要求法官判被告的那几位贵族成员死刑立即执行,而且还要公开。
情绪激动的围观群众和记者也加入声讨。
各种闪光灯砰砰砰的,如同一把把步枪在开火,让整个法庭像战场一样混乱。
维持秩序的法警更本没有办法履行他们的职责,法官不得不暂时休庭。
阿尤卡西的遭遇通过报纸和广播迅速在王国中传播。
这让所有还留在艾斯弗洛列王国里的那些落魄旧贵族们感同身受。
原本稀松的菲尔德旧贵族联盟瞬间变得紧密起来。
经过百年时间的冲刷,还能够在王国立足的旧贵族后代无不是有点能力的人。
最不济也是油滑的说客。
虽然他们大多数都被安排进了那些闲职岗位上,蹉跎了许久。
但是如今他们曾经的能力被唤醒,冷却的热血被激活。
任他们谁都不会想和阿尤卡西有同样的遭遇,被那些新贵族当成个祭品随意摆弄。
更何况他们还有家人。
这种不把人当人的做法,让无论有多不愿管闲事的人也会默默参与到惩戒这些新贵族的行动当中。
第二天开庭,阿尤卡西没有再出席证人席,但是法庭仍然像他还在现场一样。
甚至变得昨天还要沸腾。旧贵族托关系让一些好事者进来,朝着被告席丢臭鸡蛋,烂菜叶。
虽然法警很快将这些人“请”出去,但是法官不得不再次休庭。
接连还好几天都这样,开庭又休庭,直到女王陛下亲自派遣皇家禁卫来维持法庭秩序,人们有所收敛,法庭才能正常运转起来。
这才开始了相关诉讼案件的审理。
经过数天的发酵,现在王国仲裁法院正牵动着全国人的心,甚至一些外国人也很感兴趣。
菲尔德旧贵族联盟已经行动起来,他们动用一切自己可以动用的资源来阻挠新贵族对于庭审的影响。
原本,新贵族的那些人打算伪造各种证据证明自己的这些参与其中的家族成员只是被蛊惑的从犯。
进而可以从轻处理,等到事情过一阵子后动用关系把他们捞出来。
然而当他们的意志到达实际执行层面的时候,就如同石沉大海一样什么回响都没有了。
这是新贵族没有想到的。
那些旧贵族在中下层形成了一张牢不可破的铁网。
而这些人他们互相联合的同时也在监视对方是否会被新贵族收买。
在这样的一张铁网面前,新贵族不动用一些手段是不可能动摇它的。
现在他们没有动手段的机会。
新贵族不像如今的旧贵族一样铁板一块,他们很乐意看见高层分蛋糕的人少上几个。
这些人不会觉得落井下石是什么不耻的事情,因为他们当初就是这么上来的。
上上下下无数双眼睛正看着这场诉讼。
如果这些被告人背后的家族动用什么手段,立刻就会被放大,然后被惩治。
爱舒幽尔那水果刀仔细地削着苹果。
阿尤卡西半靠着床头,阅读摆在架子上的报纸。
虽然没期望能从报纸上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是他还是有些惊讶于各种报纸对于相关事件报道的苍白无力。
大篇幅的文字都在讲述托乌斯等家族的事情。
是各种黑料以及传闻。
大报纸还算比较客观,让阿尤卡西对这些家族有个大概的了解。
小报纸就纯粹是道听途说的花边新闻,恩怨情仇。
至于有关陨日之神邪教的介绍则少之又少。
甚至除了官方的皇家调查报和卡弗兰特日报有所提及,介绍了几起曾经由这个邪教组织发动的恐怖事件以外,其他报纸上只是提到了这个恐怖组织的名号。
但是陨日邪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唉。”
阿尤卡西长长地叹了口气。
“嗯,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感叹一下,原来我了解的世界是这么肤浅。
要是搁以前我也只会认为这什么陨日之神邪教是个恐怖组织。”
“怎么,现在看来不是了?”
“是啊,这个邪教可不简单啊。”
阿尤卡西并不打算把他在那间审讯室里的经历讲给爱舒幽尔听,他不想让爱舒幽尔涉入这些诡异的事情当中。
“好了,别多想,吃苹果。”
爱舒幽尔把削好的苹果放到阿尤卡西的嘴边。
“谢谢。”
他咬了一口,甜美的味道,让他眉毛不禁向上一跳。
“这是。。。”
“从昆塔雅帝国进口的红宝石苹果,是女王陛下送来的慰问品。”
“哈,我何德何能让女王陛下关注我,还送来这么昂贵的进口产品。”
“这是你应得的。”
“嗯?什么意思?”
“你被独立条约保卫局的人利用了,他们把你当诱饵去引诱达里尔出来。
如果不是你,这回可就不是这么大一件事情了。”
“。。。呵,呵呵。”
阿尤卡西看了看天花板,然后自我嘲笑起来。
如果能握紧拳头,想必阿尤卡西现在肯定已经把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他们知不知道我差点死在里面?”
“他们不知道,保卫局的人没想到达里安会这么极端。”
“呵,我看他们是压根就没有想过事情最坏会到什么程度!”
阿尤卡西愤怒地说道,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任谁被当做可以随意丢弃的工具,也会感到愤恨。
他的胸口开始起伏,牵扯了一些伤口,让他不禁有些呻吟。
病房的门被打开,守在门外的保卫局人员探了进来。
“你没事吧,阿尤卡西先生?需要帮你叫医生过来看看吗?”
“不用,谢谢。”
爱舒幽尔替阿尤卡西回答道。
保卫局的人看了看爱舒幽尔,又看了看阿尤卡西,关上了门。
“小心点,你身上的伤还没愈合,别这么激动。”
爱舒幽尔把吃了一半的苹果放到一旁桌子上的果盘,走到病床前,给阿尤卡西揉了揉脑袋,整理了一下盖在他身上的被子。
“知道了。”
阿尤卡西声音有些微弱地回答道。
“休息吧,你那本多福罗游记还没看完呢,而且明早你让你同事带的书籍就要到了。
没必要为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而伤着自己。”
“。。。你说的是。”
阿尤卡西想了想,深呼吸一口气,将脑海中繁杂的思绪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