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秦鹤年又稍微一停顿,喝了口水,就听秦珏说道:“儿子之前虽然顽劣,但对林御史有些耳闻,据说他有一个女儿极为不凡。”
说实话,秦珏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有些提心吊胆的,毕竟在古代,未出闺阁的女子根本不可能为外男所知,而如果一个像秦珏这样年纪的男孩子说起哪家未出阁的女孩子,那必然是对人家有所图,放到贾政那样的迂腐儒生面前,估计早就一句“下流种子,将来必酒色之徒耳”伴着巴掌就落下来了,毕竟这才多大点,就已经开始了解起人家家里的女孩儿来了。
可秦鹤年毕竟不同,听了秦珏这话非但不恼,反而还朗声大笑:“哈哈哈!好!不愧是我秦鹤年的儿子,这小就知道了解一个人先了解他闺女的原则了,不错!”
秦珏的额头上划过一排黑线,这秦鹤年,开明得直接出乎他意料啊,但考虑到言多必失,秦珏决定还是老老实实闭嘴听秦鹤年说吧。
秦鹤年也没有要和秦珏藏着掖着的意思,在他看来自家儿子,早晚要长大,有些事儿早知道总比晚知道好,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于是秦鹤年往座下太师椅的弧圈上一靠,开始说道:“珏儿说得不错,如海确实是有一女儿,乳名黛玉,今年年方八岁。
这黛玉乃是如海的嫡妻贾氏所生,只可惜像如海这样的世间大才,林家却支庶不盛,子孙有限,虽有几门,却与如海俱是堂族而已,没甚亲支嫡派的,今如海年已四十三,只有一个六岁之子,却天妒英才,偏偏早早的就夭折了,虽有几房姬妾,奈他命中无子,亦无可如何之事。”
说到这里,饶是秦鹤年都忍不住替林如海扼腕叹息,秦珏在心中也是微微一叹,要知道,在古代,后代里面没有儿子,那是要被人称为绝户的,而且这样一来,一旦林如海去世,那他的遗产的去向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个当然是由他的独女林黛玉全部继承,然后由林黛玉决定财产的分配。
虽然这样看起来很好,但却有一个巨大的问题,林黛玉一个平常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让她吟诗作对对月伤怀还差不多,可让她管家,尤其是林家这种与贾家关系密切的家族就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毕竟贾府里的那帮人,干别的不行,挣(抢钱的手段那是一个比一个强,君不见原著中林如海逝世后,贾琏带着黛玉回了趟扬州发丧,回来的时候黛玉身边连点遗产的影子都没见到,贾府却修了一个价值连城的大观园!
千万不要认为建造这个大观园花的全都是贾府自己的钱,在原著的第二回冷子兴演说荣国府中,冷子兴就说到,如今的贾府架子虽然未倒,但内囊却已经上来了,所以贾府是从哪里来的钱建造这么大一座大观园的呢?
再结合后面贾琏对王熙凤所说,如果这时候再发个三二百万的财就好了,纵观全书能能让他们发财的地方只有一个,那便是贾琏带着黛玉回扬州给林如海发丧时得到的林如海的遗产。
也许有的人会觉得,林如海只是一个小小的正五品巡盐御史,怎么可能有三二百万的遗产,但是别忘了,林如海这个御史可是巡盐御史,在古代只要和盐扯上关系,那么绝对是暴利,所以哪怕林如海再清廉,单靠盐商们每月奉送的常例钱,也绝对很有钱!
也正因为林如海实在是太有钱了,所以第二种继承遗产的可能性——由它的远房子侄来继承,那基本上就不可能了,毕竟只要不是个傻子,谁也不会把大把大把的钱白白地扔给自己并不算熟识的远房子侄,而不留给自己的亲女儿。
也正因如此,才会出现原著中的贾府侵吞林家财产的事情,可怜林妹妹,明明可以坐拥百万家财,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自己这些“好”亲戚们搜刮的一干二净,自己只能依附于别人家的屋檐下勉强度日,最后更是落了个泪尽而亡的悲惨结局。
叹息了一回,秦鹤年接着说道:“如海夫妻无子,故对黛玉爱如珍宝,且又见她聪明清秀,便也欲使她读书识得几个字,不过假充养子之意,聊解膝下荒凉之叹,所以三年前就给她请了一位家庭教师,叫什么贾雨村的,据说之前是金陵应天府知府,后来被罢免了,教她读书识字。
可造化弄人,两年前,也就是黛玉六岁时,如海的嫡妻贾氏竟一病而去,可叹如海命途多舛。
贾氏去世后,黛玉本应该守丧尽哀,但如海想让黛玉守制读书,所以倒也让那个贾雨村没有丢了这份饭碗。可黛玉天生体弱多病,再加上母亲去世内心悲痛万分,贾雨村想上课也没法上,恰好黛玉的外祖母从神都来信想接黛玉去家里住,贾雨村又得了信说可能起复,于是如海便托贾雨村和黛玉一同进了神都。
自那之后,黛玉便一直住在她外祖母那里,至今已经两年有余了。”
秦珏点点头,给秦鹤年的茶杯续了些水后,试探地说道:“爹,这林家小姐的母亲是贾氏,外祖母家又在神都,而且还能被林叔叔这样的探花郎娶为嫡妻,这贾家的家世恐怕也不一般吧?”
听闻此言,秦鹤年倒是有些惊讶地看了秦珏一眼:“哟,珏儿不错啊,不但听爹讲,自己还在动脑子思考,不错不错。
你猜的没错,这贾家祖籍金陵,确实不是一般人家,它与金陵另外的三个家族——史家、王家和薛家并称为金陵四大家族,其中,贾家和王家以军功起家,史家和薛家则是文臣之后。
贾家最初起家的时候,靠的是兄弟两个,贾演和贾源。这兄弟两个,跟随开国皇帝开疆拓土,鞍前马后,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大楚立国后,两兄弟分别获封超品国公,宁国公和荣国公。
后来,两位国公先后去世,爵位传到他们的儿子贾代化和贾代善,其中贾代善娶了史家的保龄侯尚书令史公之女史太君,生了两子一女,其中那个女儿便是黛玉的母亲贾氏。
现在贾代化和贾代善也都已经去世,宁国府因为贾代化的大儿子贾敷早夭,二儿子贾敬迷信道教,追求长生,所以现在由贾敬的儿子贾珍主管,贾珍也是现在贾府的族长。
而荣国府中贾代善虽然去世,但荣国太夫人也就是史太君却还活着,她的大儿子贾赦不受她喜欢,所以荣国府由二儿子贾政主管。
这个贾政我在神都时曾经和他有过几面之缘,是个迂腐儒生,满口之乎者也,能力不强,还很刻板,所以现在一大把年纪了,靠着祖上的荫庇也才做到了一个小小的正六品工部主事,不值一提。
贾政也有几个孩子,除了几个女儿外,只有一个孩子比较出奇,就是他的小儿子,据说出生的时候嘴里衔着一块玉石,所以取名为贾宝玉,很受荣国太夫人喜爱,视若珍宝,现在九岁了,仍是不喜读书,只爱在内帷厮混,比起我的珏儿来说差远了,将来难成大器。”
秦珏本来听的微微颔首,可听到最后一句却忍不住笑出声来:“爹,看你这意思,好像贾府从贾代善往后这几代人都是废物一样。”
可没想到,秦鹤年竟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的没错,本来就是一群废物。按我大楚律例,有爵位者每传一代当减二等,所以贾代善虽然袭了荣国公世爵,还做了一个京营节度使的官,又袭了一个一等神威将军,可到了贾珍就只是三品爵威烈将军,那是个世袭武官,有名头没有实权,屁都不是。
再看看人家史家,史家的祖上史公虽然是文官出身,封了个保龄侯和正一品的尚书令,但人家的爵位没丢啊,一直到了他孙子辈,现在史家的史鼎和史鼐,也就是贾家史太君的两个内侄子,分别凭借战功和其他功劳,一个袭了祖上的保龄侯,另一个还自己挣来了一个忠靖侯,这才叫有点儿本事。”
秦珏正在喝茶,听了这话差点没把自己舌头烫下来,挣了个侯爵回来了,秦鹤年竟然才认为是有点儿本事?究竟是秦鹤年真有更高的能耐还是只是妄自高傲?
吸了几口凉气让自己的舌头舒服一些,秦珏继续装好奇宝宝:“那爹,国公就是最高的爵位了吗?而且除了贾家和史家,另外的王家和薛家呢?”
“爵位最高当然不是小小国公,而是王爵!”说到这,秦鹤年的语气才终于有了些波动,“这个先等会儿说,我先给你说道说道王家和薛家。
王家祖上乃是王公,官至正一品的都太尉统制,还封了县伯。虽然根据大楚律例,国公和侯爵是超品,以下的伯爵、子爵和男爵分别为一品到三品,但王公这个县伯乃是开国县伯,所以破例为超品,这才让王家能够和贾家还有史家并驾齐驱。
并且,王家还有一个很不错的后代,便是王公的孙子,不久前刚从从二品的京营节度使升任正二品的九省统制的王子腾,说句不好听的,现在贾家这四大家族还能苟延残喘,有一个很重要的支柱便是王子腾。
至于剩下的那个薛家,说实话,爹这么多年一直感觉,这个薛家就是贾家、史家和王家打麻将,发现三缺一所以拉来凑数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