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
……嘀——
……嘀——
心电监护仪单调冰冷的机械声,不断地重复着同一个节奏,在无尽的黑暗不断催促着少女的睡意。
模糊的意识虽然想要抵抗,但很快,那抵抗的意识也淹没在了黑暗之中……
突然,咣当!
像是门板撞击到了墙面,巨大的声响将本要淹没在无尽黑暗中的意识强行拉了上来,紧接着,一声沉闷的男声吼道:
“是谁!”
后者没有回答,急促的脚步声哒哒地回响,
就在脚步停止的一瞬间,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模糊的意识周边。
随后,只听机械运作的声音响起,意识周边的黑暗突然像涨潮的海水,突然上涌——
“你疯……真要……世……”
“……答,但……信…不会……绝对……”
黑暗——无尽的黑暗——
少女刚才还能接收到的声音,在黑暗的狂涌之下,变得不再清晰……
……
……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灌入,沉寂的黑暗被打破,冰冷的机械声也被人声所替代。
“不行!”
“可是……”
“够了!莉莉娅,我再说一遍,你们俩我一个都不会丢下,我说话算话!人我保定了,阎王来了也别想带走!”
声音来自不同的两个女人,强势的声音打断了另一个人的话,显然,她们争执了很久,少女模糊的意识刚刚从黑暗中苏醒,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随着意识的清晰,少女四肢和五官的感觉终于同意识连接上了,黑暗也开始变得刺眼。
在刺激下,她尝试去睁开双眼,大梦初醒,身体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打开喉咙和鼻腔:
“嗯…嗯嗯……”
“啊……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在少女难受地嗯了两下后,一个熟悉而温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待她眼睛睁开,下一刻,她便感觉到自己被人紧紧地抱住了。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以为你……”
温暖的气息和心跳隔着两层衣物传来,略带啜泣的声音和金色发丝上的味道虽然很亲切,但少女依旧恍惚。
她环视前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停靠在路边的车上。
车是敞篷的,而外面,除了服务站的设施,四周一眼望不到头,尽是荒野,嶙峋的岩石不规则地呈现在黄土之上。
不知当前是什么情况的少女,迷茫地向抱着自己的女人问道:
“这…是哪儿?您……是谁?”
话音刚落,少女就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身躯有一瞬的颤抖,同时,身后传来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哈?”
少女循着声音侧过头,视线向后绕去,只见一个女人正站在车门外。她额头上挂着一副太阳眼镜,在一件大风衣之下,是成熟的泳装。
“喂!喂!喂!不会吧?莉莉娅,她不会不认识你了吧?”
女人站在车外,眼睛死死地盯着少女,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而正抱着少女、被称之为莉莉娅的女人,此时慢慢松开双臂,转而将双手搭在少女的肩膀上,低着头,身体缓缓后移。
在她的头离开少女的肩膀后,少女很快便注意到了她脸颊上的泪水,那泪水,让刚醒的少女心头传来一阵闷痛。
她看不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的面孔,也想不起来这个女人是谁,但这熟悉又亲切的感觉,让她感受到了一丝恐慌。
因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一定是对她来说很重要人,可即便她再怎么努力回想,也无法想起对方是谁。
虽然不知道目前是什么情况,但少女并不认为眼前这个女人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
“我…我是…”
莉莉娅带着哭腔缓缓开口,但话还没说完,她就又抽泣了起来,双臂也因此脱力。
见此情形,少女连忙伸出双手,扶住莉莉娅而从她肩膀上掉下来的手臂。少女看了看金发散落得有点难看的莉莉娅,又看向车门外的那带着太阳眼镜的女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个,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您先别哭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您哭,我也好难受……”
眼见刚刚还在她意识模糊时争执的两人此刻都不说话,少女只好安慰起莉莉娅。
车门外带着太阳眼镜的女人听到这话,神色变得复杂起来,叹了口气,走到驾座边,从置物台上拿起一张卡,便朝加油机走去。
莉莉娅在听到少女的话之后,虽然仍在抽泣,但她已经开始控制自己,不让自己的情绪那么激动……
时间过去了一会儿,
莉莉娅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带着太阳眼镜的女人默不作声地从加油机上取下加油枪,将其连着管子拖了过来,开始给车子加油。
莉莉娅将手臂从少女手拿开,在少女的注视下,莉莉娅简单整理了下散落的金发。
这时,少女才算真正看清楚眼前这个名为莉莉娅的女人的真面目。
白皙的皮肤,翘挺的鼻梁,碧蓝的眼睛,少女的瞳孔逐渐放大,立体的五官和精工雕刻般的脸部,那是少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庞,就算此时莉莉娅的面容已经因为泪水显得有些狼,少女的脑海中也只浮现出“美丽”一词。
看见少女的表情变化,莉莉娅露出一抹温柔的笑。这一笑,少女想要立刻叫出那熟悉的称呼,
然而正当她张开嘴想要发声时,喉咙却像是被卡住了一样……
?
??
???
怎么回事?
为什么?
她叫莉莉娅。
我知道,
这我知道!
可是……为什么……
我。
好像不认识她……
……
在看见少女张开嘴巴时,莉莉娅似乎寄望着什么,但随着少女的表情凝固,她神色中藏着的一丝希望也随之消失了。
莉莉娅将腿从车座上放下,坐正之后再次看向少女,少女的神色已经从呼之欲出的惊喜变成了恐惧。
“啊…啊啊啊……”
突然,少女双手抱头,表情极尽狰狞,双眼顷刻间止不住地向外流泪,喉咙里还发出嘶哑的声音。
带着太阳眼镜的女人正在给车加油,几乎一瞬就注意到了车后座上的异常:
“怎么了?”
莉莉娅没有回答她,而是再次抱住少女,比起刚才,这次莉莉娅的动作十分轻柔,她将少女抱在胸口处,一边从后方抚摸着少女的头,一边在少女耳边轻语:
“没事儿的,别怕,别怕……”
一阵温暖涌入心头,少女混乱的大脑很快得到了一丝冷静,但恐惧依旧占据着主导地位。
“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是谁?您又是谁?我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
少女语无伦次,一股脑地抛出了一堆问题,另一边,带着太阳眼镜的女人握着加油枪,再次向莉莉娅询问道:
“需要帮忙吗?”
莉莉娅摇了摇头,在示意不用帮忙后,她脸上的笑容多了些许苦涩,缓缓道出一个名字:
“娜蒂丝。”
“唉?”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少女抬起头,看着莉莉娅,此时她眼神里的恐惧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迷茫。
“你的名字,娜蒂丝。或许以后你会遇见和你名字一样的女孩,但你要记住,你是独一无二的那个娜蒂丝……”
莉莉娅不紧不慢地解释着,少女依旧迷茫地看着她,带着太阳眼镜的女人嘴角一撇,看向远方的即将抵达地平线的太阳,叹了口气,握着加油枪继续加着油箱所需的最后一口油……
“我知道,你的发音不太标准,但叫拉蒂丝也是没问题的。不过,在你出生的地方,那里叫娜蒂丝的女孩,都不会叫拉蒂丝,这点你要注意了。”
“出生的……地方?”
听着莉莉娅的话,少女眼睛里依旧充满迷茫。
而莉莉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松开搂着少女的一只手,待少女安稳坐在位置上,她便在衣服上一阵摸索,不一会儿,她从内包里掏出了一条金色的链条,链条尾端则是一个金色的怀表。
在少女疑惑的眼神下,莉莉娅打开怀表的前盖,然后将其递给少女。
“这是?”
少女接过怀表,发现怀表的盖子里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小女孩带着白色的帽子,手里拿着一对银色的滑雪杖,在雪地里脚踩一副橙色的滑雪板,一脸幸福地对镜头比着“耶”的姿势;
在她身旁,左右分别站着一男一女,男人双手揣兜,虽然长相看起来十分威严,但脸上还是挂着一丝笑容,女人则是丝毫不掩饰内心的喜悦,一只手放在小女孩的头上,对着镜头露出幸福的笑容……
见少女看得入神,莉莉娅也看向照片,并温柔地解释道:
“这是你出生的地方。”
少女身躯一震,猛地抬头,此时的她突然反应了过来,将目光转向身旁的莉莉。
无论是脸还是那笑容,亦或是那亲切的感觉……毫无疑问,照片里,踩着滑雪板,站在雪地里的小女孩,就是自己,而一旁的女人,就是——
“妈……妈妈?”
听到少女对自己不再称“您”,而是叫出了那声久违的“妈妈”,莉莉娅一下没控制住,眼泪再次顺着脸颊流了出来,她一把又将少女抱入怀中:
“是,是妈妈,孩子。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地忘记我……”
面对突然的认亲,少女有些不知所措,但之前那卡在喉咙的称呼终于被叫了出来,从模糊中初次面对世界的她,也安心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情绪已经释放过了一次,莉莉娅很快便止住了泪水,她松开少女,用手轻轻抹去泪痕,向少女解释道:
“孩子,听我说,你身上发生了很多事情,但这些事情我现在无法一一向你解释,因你为才醒来,大脑十分混乱,有太多的东西无法去理解。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我会慢慢地给你解答。”
有了至亲之人这层关系的贴近,少女的焦虑一下子少了许多,但她记忆的混乱,迫使着她想要去了解当前的一切:
“这个人,是爸爸吗?”
少女指向照片上那个看起来十分威严的男人朝莉莉娅问道。
“是的,娜娜,他是你的父亲。这张照片是在你8岁那年生日,你第一次尝试滑雪时拍的。”
莉莉娅脸上闪过一丝难看,但依旧耐心地解释着。
“那他的名字是?”
“他叫j……”
滴滴滴滴滴滴——
“莉莉娅!趴下!是陷阱!”
莉莉娅正耐心给少女解答问题,加油站突然疯狂发出“滴滴滴滴”的声音。带着太阳眼镜的女人听到声音,即刻转头看向那显示着刚好加满油的加油机,在那一瞬间,她马上意识到情况的不妙,连忙丢掉加油枪,向地上趴去,并大吼着想要提醒车上的两人……
轰轰轰轰——
莉莉娅听到警告后,第一时间双手伸出,护住少女,将她抱起,然后朝车外跳去。随后,巨大的冲击波和火球几乎在莉莉娅跳车的瞬间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