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婉玉又忙了两天才有空闲时间去骚扰乔妤倾,她到所里的时候乔妤倾正在开会,姚婉玉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看着里面意气风发的乔妤倾,果然穿的是便服,纯黑色的t恤,手掌撑在桌子上,青筋一直流畅的连在手背上。
“小姐,我们这里是不可以进来的”
本来有些凶神恶煞的警官看到姚婉玉这么一张美的人神共愤的脸,他想凶也凶不起来了。
姚婉玉不好意思地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啊,我出去等一等”
“好”
“你跟你们乔警官说有人在门口等她”
乔妤倾自然也看见姚婉玉了,姚婉玉左顾右盼地又原路返回了,乔妤倾收回视线对着众人说道,“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大家下班吧”
“好的!”
“收到!”
“乔副局,我这里有个…不懂的”
乔妤倾快速收拾了桌面,看了一眼那个说话的警官,“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乔妤倾走出办公大厅就看到站在大门口的姚婉玉,一双眼睛流盼妩媚,黑色的高腰连衣裙衬得如玉的脸庞更加晶莹剔透了,玉腮微微泛红,一头秀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整个人又很温柔绰约,与前几日又不一样了。
姚婉玉揉了揉太阳穴,理了理飞舞的长发,稍稍偏过头就看见离她不远的乔妤倾,“乔…”姚婉玉本来想叫她的名字,可又觉得不太妥当,就还是甜甜地唤了声,“乔警官”
姚婉玉笑得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里溢出来的笑意,整张脸明媚的发亮,让人忍不住出神,阳光都不及她那双波光流转的眼睛。
姚婉玉朝她走了两步,“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呀”
“这么闲吗,实验室不忙吗”
“忙呀,这不是忙里偷闲,来找你嘛”
乔妤倾习惯了她这副不着调的样子,默默地叹了口气,姚婉玉笑着拉住了她的胳膊,“走吧,一起去吃饭!”
“我还没下班”
“下班了,刚刚那个男警官跟我说了,说你开完会就下班了”
姚婉玉的眼睛里又闪着熟悉无比的狡黠。
姚婉玉才不管乔妤倾说什么,拉着她就走了。
姚婉玉拉着她的胳膊,挨得特别近,街道两旁开满了紫楹花,余晖两三点洒在古色古香的墙上,倒映着两个人的影子,空气中飘着不知名的香味。
“乔警官,美国的饭菜特别难吃,我刚去那一两个月,特别不适应,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第一次下厨,还被烫了手,特别痛”
姚婉玉还举起左手的虎口,乔妤倾定睛一看果然有一块被烫伤的痕迹,“我哭了好久,但我现在做饭特别好吃,高中读的特别不顺利,成绩一直起起伏伏的,班上厉害的人特别多,老是考不到第一,高三的时候,成绩渐渐稳定了,时常能考到第一,但也有考第二的时候”
“本来想读建筑学的,但妈妈不准,就选了物理,特别难,经常写题写崩溃”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不想听”
姚婉玉没管乔妤倾说的什么,继续说道,“学校特别大,有很多花,我最喜欢的是上大课的教学楼外面有一墙的蔷薇花,特别好看,我抢不到图书馆的位置的时候,我就喜欢在那自习,学校有一家中式早餐店特别好吃,我喜欢点小笼包子,虽然吃不完,因为还要吃两个鸡蛋,一个烧卖,旁边的卷饼也特别好吃,便宜特别大一个,里面什么都有”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饭,走出饭店又原路返回。
“留学的第四年,我身体出了些问题,差点休学,但后面又好了”
姚婉玉的声音有些哽咽,“去英国参加了几次比赛,还遇到了娩惜时和沈穗欢,哦对了,澜溪说她在大英博物馆遇见了我,沈穗欢喜欢娩惜时,可惜他们不会在一起”
六点过,天还没有暗,紫楹花的清香游荡在碎光里,清香拨开一阵阵热风。
乔妤倾的瞳色越来越深,眼底的情绪越来越沉,她本就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这些年摸爬滚打,掩盖情绪更是炉火纯青。
“我公寓旁边还有个特别漂亮的公园,冬天的早上我会在健身房跑步,但春夏秋天每天早上我都会围着那个湖跑几圈,我还去了冰岛,去看了极光,还有巴黎看了埃菲尔铁塔,还去了意大利,去了土耳其,在土耳其瘦了五斤,东西特别不好吃,美国周边去了个遍,我还去了…”
“姚婉玉,我没兴趣知道,我不想听。”
“乔妤倾”姚婉玉的眼泪在滚烫的空气中蔓延,她浅笑着仰头,“乔妤倾,我还去了芬兰,去了柏林,去了好多好多地方,有些地方是我和满希和一块去的,但大多数都是我一个人去的,满希和是跟我一个专业的,一个很可爱的女生,她过些天要回国,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
“姚婉玉…”
姚婉玉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她沉默了一瞬又继续开口,眼泪又不断地往下掉,“我在柏林还生了场大病,差点死在那了,你差点见不到我了,乔妤倾,这九年,我过的并不好,我很想你”
姚婉玉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乔妤倾,她心里呼啸而过的海风,是心跳在作祟,“乔警官,你要不要说一说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乔妤倾一直觉得姚婉玉过的特别好,这样的一个人突然跑到她面前跟她说,她过的并不好。
乔妤倾真的就快要机械投降了,姚婉玉什么都不用做,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乔妤倾就心软了。
这是姚婉玉第二次见到宣锦颜,其实上次去ktv找乔妤倾的时候姚婉玉就注意到宣锦颜了,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子,穿着粉色的长裙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她本来想问温澜溪是谁?结果后来忙忘了,今天来警局的时候又碰到了宣锦颜,她和愿棠站在一块,不知道聊什么,气氛很轻松愉快,宣锦颜穿着纯白色的长裙,黑发如云,眉目如画,白皙的脸庞上,两只明眸好似秋水般明澈,柳眉弯弯,双颊粉嫩如花,清冷温柔的气质让人移不开眼睛,一种难以描述的清纯,很容易让人想到弱不禁风的小白花。
愿棠一抬头就看见了姚婉玉,“诶,嗨”
愿棠冲着姚婉玉挥了挥手,宣锦颜看过去,目光忍不住怔了怔,五官精致到不可思议,漆黑又瑰丽的长发自然的散落在两侧,垂落至腰身,淡绿色的挂脖碎花短裙,松松垮垮地搭在她细腰上,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美而不妖,艳而不俗。
“你好,上次在ktv见过了”
姚婉玉的神情悠闲,眼角勾着,带着一丝淡淡的笑,还有一丝傲意,愿棠抿着唇在两人之间来回看,宣锦颜也伸出手轻握了一下姚婉玉的手掌,“你好,我是宣锦颜”
宣锦颜那双欲语还休的眼睛里藏不住的惶恐不安,晶莹剔透的像是要落泪,长睫扑闪扑闪的,有些怯懦,声音也是软软的,有些像十六岁的姚婉玉。
姚婉玉刚收回有些冒冷汗的手,乔妤倾就从里面出来了,她看了一眼姚婉玉,微愣了愣就将手上的资料递给了宣锦颜,她看着惊慌失措的宣锦颜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把她怎么了?”
姚婉玉的眉毛皱的更紧了,她翻了翻眼皮,宣锦颜本以为姚婉玉要发飙,可惜面前女孩子只是摸了摸她的手臂,笑的有些让人捉摸不透,“吓着你啦”眼底的潋滟光华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不易被察觉的失落,宣锦颜白玉的双颊染上了一层绯红,她慌乱地摇了摇头,“不是,没有”说完又摇了摇头。
姚婉玉站直身子,她今天本来是来找乔妤倾的,但她现在已经不想找乔妤倾了,她转过身子刚巧看到从里面抱着一堆文件走出来的许愖意,姚婉玉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去,“诶!”
“想起欠你一顿饭,你多久下班?”
许愖意本来累的腰杆都打不直了,看到姚婉玉那一瞬间又满血复活,许愖意连忙放下手上的文件,脱下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下班了下班了,走吧走吧,现在就走哇”
“诶乔副局,先走了哈”
姚婉玉对着宣锦颜淡淡一笑就快步走出了警局。
她快失控了。
姚婉玉的脑子里不断回想许愖意说的话,“刚刚?宣锦颜吗?所有人都觉得乔副局迟早会跟她在一起,温柔啊,保护欲啊,半年前吧,车莫名其妙被人撞了,然后到警局来报案,结果宣锦颜发现撞她车的人是一对老年夫妇,赔偿了一百块就让人家走了,人超级无敌好”
姚婉玉暗自神伤的紧,喝了无数杯酒。
“喂,你在哪里?”
“喂,我在我不知道,希和,你跟她说,喊她来接我”满希和接过手机,说明了情况和地址,乔妤倾就急匆匆赶过去了。
满希和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乔妤倾就是照片上的那个女子,“你是!你是她旁边的那个人”
满希和的中文说的并不是特别好,有些撇脚,但乔妤倾还是听明白了,“我认得你,那张照片,你是照片上的那个人”
乔妤倾俯身看了一眼已经睡熟的姚婉玉,“你好,我叫乔妤倾”
“你好,我是满希和”刚刚还夸张的满脸通红的满希和此时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又恢复到了安静淑女的模样,弯起嘴角笑盈盈地看着乔妤倾,“我们俩是一个专业的,在学校里追她的人可多了,到哪都是人声鼎沸,特别受欢迎,但物理学,女生学本来就有些吃亏,大佬特别多,但姚婉玉好像是天赋型选手,学什么都感觉特别特别容易,但有一次我看见她边写题边就是掉眼泪,那个时候都已经凌晨五六点了吧,特别特别拼命,她是天赋型选手但她也特别努力特别拼命,我问她为什么那么拼命,争分夺秒,她说有人在等她,我问她是照片上的那个人吗?她死也不肯说,但是后来有一次她喝醉了,我没问她也说了。毕业那天,她站在我们学校开的最好的蔷薇花前,她哭了你知道吗?她在我的心里,一直都是特别明媚耀眼的,汇报学习的时候面对上千的人她也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到哪都是焦点,都是光芒万丈的,但我从来没有看到她流露出那样伤心的表情,但我现在知道了,那是因为你,乔妤倾”
那是因为你,乔妤倾。
姚婉玉再一次哭的快失控了,“乔妤倾,那个女人是谁?”
一个跟她完全不一样的女人。
乔妤倾理了理她的快滑落的肩带,“没谁?”
泪水再一次模糊了视线。
“走回去了,我送你回去“
“我才不要!我还没喝完呢“
“姚婉玉我记得你酒量很好,你喝了多少醉成这个样子“
“我没醉,乔妤倾我后悔了,我好后悔,我应该像温澜溪那样的”
乔妤倾没有说话,愿棠也跟着一块来了,她看着温和的乔妤倾,心里突然有些沉重,乔妤倾在警局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不浮夸不骄躁,随时见到她都是随和清冷的模样,她真的是能扛得住千斤重,但面上永远都是淡然。
乔妤倾看着趴在桌台上一动不动的姚婉玉突然想起刚刚在来的路上愿棠说的一句话,“乔副局,你就承认吧,你根本放不下你心里的那个人,你早就原谅她了,对不对?“
“姚婉玉,我没想过你会回来,这么多年,你也没来找过我”
乔妤倾从来在意的都不是姚婉玉她怎么样,她在意的只是姚婉玉对于她们之间的态度,她从始至终只是想要个答案而已。
姚婉玉的心脏几乎骤停了,乔妤倾的声音也越来越冷,“我说过,那个夏天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我更不会忘记那个夏天里的人”
姚婉玉背对着乔妤倾,所以她看不见乔妤倾的表情,只能听到她不带一丝情绪,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姚婉玉,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是不是我一直在强求,在学校那会,你跟谁在一起都是幸福的,除了和我”
乔妤倾一路扯着姚婉玉的胳膊,刚打开车门,姚婉玉就挡住了车门,站在乔妤倾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乔妤倾知道姚婉玉已经清醒了,她酒量本来就很不错,这些年在国外少不了锻炼的机会。
“乔妤倾,我之所以会在美国对你说那些狠话,是因为我不知道我多久回来,我不想耽误你,我不想你因为我停下脚步,放弃你的前途,一直牵挂我,所以我才跟你说沈穗欢什么什么的,但实际上,我跟沈穗欢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也知道他喜欢的人是娩惜时,现在我回来我只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是否有个很喜欢的人了呢,如果有,我便不会再打扰,我拼命学习,整日泡在图书馆,泡在实验室,就是想早点完成学业,回来找你,当初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我喜欢你这种话,我说过无数遍了,这九年,我没有回来找过你不代表你不重要,你在我心里没有一亩三分地的位置,我不说我不做并不能代表这件事不存在,不重要,是因为我还无法确定你是否还愿不愿意原谅我,是否还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姚婉玉的眼底渐渐起了雾气,乔妤倾一看她红了眼眶心就软了,“乔妤倾,这些话我只说一遍,你听清楚了”
豆大的泪珠直直地涌了出来,声音委屈又让人心疼。
“我这些年跟你断了联系,是因为我不想耽误你,异国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了,可是现在你心里明明就有我呀,我为什么还要放手,还要离开呢!”
“姚婉玉,这世界上有无数个比我好的人,你睁大眼睛看好不好?”
“乔妤倾,我看过了!我这九年在国外,什么人没见过,什么龌龊肮脏的事情没听过,那些人我都了解过了,我也尝试过了,可他们都不如你,乔妤倾,你对于我来说,从来都和别人不一样,没有人可以替代你”
乔妤倾什么时候见过如此强势的姚婉玉,眉眼一贯的温和如玉都染上了不曾见过的凛冽强势,乌黑妩媚的眼睛满是晶莹剔透的眼泪。
“可是婉玉,时至今日我仍然心里有愧疚,我仍然觉得是我把你带坏了,如果没有我,你根本不用出国留学,你能有个多耀眼夺目的未来你自己知道吗?”
“可是我现在也一样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啊,乔…乔妤倾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啊?”
乔妤倾沉默了。
“那个文件我看过了”
“什么?”
乔妤倾问出口她就反应过来姚婉玉说的文件是什么了?“谁告诉你的?”
愿棠!一定是愿棠!乔妤倾看了一眼杵在ktv门口四处张望的愿棠,被乔妤倾这一看有些心虚,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干什么!”
姚婉玉猛地抱住她,她闷闷的声音,“她只告诉了有这样一个文件,密码是我自己输入成功的,我只输了一次”
姚婉玉随便输了六个数字就点进去了,是她们在一起的日子,她上次去警局找乔妤倾的时候,路过办公室被愿棠叫住了。
文件夹里是按照年份排开的九个小文件夹,里面全部都是她这些年的资料,比赛视频、照片和新闻,大多数事情姚婉玉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所以她才会跟她讲在国外的九年,她笃定乔妤倾还喜欢她。
所以!原来如此啊…
泪水哗哗哗地掉下来,“乔妤倾!你能不能原谅我”
乔妤倾看着对面亮着的一排泛黄的路灯,她这九年时常加班至深夜,走出警局面对的也是这样一排昏黄的路灯,昏蒙蒙地照着她怀里的姚婉玉,姚婉玉的发丝泛着柔柔的光,她的眼眶被泪水浸湿,姚婉玉的轮廓也变得模糊不清。
愿棠说,你会原谅她的。
你一直在等她回来。
春色与月色相陪,愿以后的夏天比琼花还要盛放。(摘自哈小尼
乔妤倾回抱住她,眼泪不断地往下淌,“我没有埋怨过你,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