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深沉,白焰写字楼里,办公桌上趴着的女子微微动了动手指。
接着,缓缓抬起身,碎发微乱,眼神有一分茫然。
又是……又是与往常一样,一旦恢复清醒,无数重组好的记忆碎片如同指缝中的沙,如潮般破碎离去,她挣扎着、苦苦寻求着,也留不下那么多回忆。
耳机里,古风歌曲正到高潮,恢宏的铿锵声传来。她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只有她一个还点着台灯。窗外灯火通明,城市五光十色,霓虹灯勾勒着繁华与喧嚣,却无论如何也不入她心。
茫然又孤寂。
电脑发出“叮”的一声消息提醒,沈妙回神,思绪又飘到刚才的那个梦境里。
从进了白焰写字楼以来,她就陆陆续续地开始做梦,最近更是越来越频繁。
梦里的情境非常清晰,就像是她真真正正经历过的一样。她看着儿时的自己,有时想上前帮她,却发现自己在梦境中,只能旁观。
而每次梦醒之后,零碎的记忆就陆续地消陨。
到现在,她都只能零碎地记得,她小时候是遭了别人欺负的,童年生活很是不幸。而在小学期间,唯一值得高兴的事,就是学校外小巷的尽头,有一个卖书的小店,店里总有一个男孩子,等着她一起看书。
只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个小书店是有一个名字的。梦里也曾见过那店招牌,是陈旧的立体字,刷着粉绿色的漆,只是意识里迷迷糊糊回想不起它清晰的样子……
一股钻心的疼痛钻到额角。
沈妙皱眉,揉了揉额角。
……算了,想不出,就不要想了。
“叮”一声,又一条消息发来。
沈妙叹了口气,终于打开消息界面,就看到谢景行发来的一串消息。
天哪,那头还有个谢景行呢!差点把这茬忘了。
她顿觉头疼。
电脑上一排白色的对话框,触目惊心。
(一个小时前
酒渊谢景行:这首歌如果对应我们剧本的第二个副本,还是很不错的。沈小姐觉得怎样?
(五十分钟前
酒渊谢景行:???
(四十分钟前
酒渊谢景行:这首也不错。相比上一首,节奏好了很多。
(三十分钟前
酒渊谢景行:????
……
谢景行的大问号每隔十分钟一次,一直发到了刚刚。
酒渊谢景行:。。。
酒渊谢景行:我说小提琴十级演奏家沈小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看她那边没反应,这人又发一条。
酒渊谢景行:你不会又睡着了吧?
沈妙:“……”
行,又社死了。
不过……沈妙突然想到,怎么好像她不小心睡过去的时候,总是跟谢景行在一块?
哈哈,可能这就是天要她社死,她不得不死吧。
不可言:不好意思,刚刚去了趟卫生间。
酒渊谢景行:去了一小时?
酒渊谢景行:看来静默结束后,沈小姐有必要到医院检查一下了。
“……”
不可言:谢谢关心,下次不用了。
还好,谢景行这人还是比较正经的。虽说他显然十分气愤,也没有耽误太多时间,不一会儿便把他觉得不错的音乐找出来,两个人重新听了一遍,很快也初步敲定了一些内容。
沈妙把定下的音乐转发给了冯安宁她们几个,准备等她们看好了,就着手买版权。等一切都完成,再抬头一看,竟然已经夜里一点多了。
手指按了按眉心,她叹了口气,关了台灯,准备到宿舍睡觉。
……时不时做梦的这个毛病,还是等管控结束之后,早点去医院看看才好。
……
冯安宁总是最喜欢清晨的。
她家里有一个带着小阳台的卧室,因为她喜欢,所以当初搬家时,这个房间就归她所有了。
她很喜欢现在的工作。画画,写剧本,搞设计,工作环境也轻松愉悦,没有一些公司的勾心斗角,竞争压力也不归她管。现在居家办公了,她就每天早早地定闹钟起来,冲一杯燕麦奶,之后坐到阳台上,吹着风儿创作。
最近接了些新任务。沈妙说想让她们设计部跟一个工作室对点合作,创作一个大凉王朝江湖背景的剧情向游戏剧本。不过,由于对方那边要求不要大规模宣扬合作的相关事宜,她们设计部对于这件事,目前还是暂时在部门内部保密的。
但这对她并没有多大影响。
昨晚沈妙给她发来了一些游戏背景音乐,让她试听。
有线耳机戴在耳中,清晨夹着花草香气的风扑在脸上,吹得她发丝浮动,裙摆摇曳。
楼下,小区街道静谧,往日里大妈大爷们晨练的热闹气氛已经好多天没看到了。
想到这里,冯安宁轻轻叹了口气。
罗潭被拉走也有个两三天了,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还有他……
低头,ipad黑白线稿上,江湖杰士豪气干云,执剑纵马。耳机里的金戈铁马还在昂扬。
冯安宁往线稿上添了几笔,把画面放大又缩小,随后没了思路,眼睛直直地盯着屏幕。
真想做一个不问世事的江湖女侠啊,那样是不是就不用纠结于生活里的这些鸡毛蒜皮了。
一声不合时宜的呐喊打破了清晨的平静。
“诶!起床做核酸啦——”
冯安宁:“……”
抬起头,她发现大白的队伍不知何时进入了小区,此刻正在她目光所及不远的地方忙忙碌碌地准备采样。
又要采样!又要采样了!
唉,这破日子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
冯安宁心力交瘁,听歌画画的好心情被一扫而空,有气无力地放下画笔,摘下耳机,转身,认命般地准备去核酸。
谁知道刚转过半个身子,楼下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响声。
冯安宁愣住。
是有人打响指的声音。
一声不够,又一声。
冯安宁停脚,循声望向楼下,只见一只圆圆的大白站在楼下,看见她看过来,便开心地举起双臂,做了一个大大的“比心”动作。
看到这儿,冯安宁惊奇地睁大眼睛,待看清了这只大白确实是在向自己“比心”,便弯着眼眸笑了起来,伸出手也回了一个大大的心形。
大白看到她的回应,很开心,仰着头再看了她一会儿,就听到那边另一只大白喊了一句:“喂——沈哥——”
冯安宁愣了一下。
待反应过来,“腾”地便红了脸。
只见向她“比心”的大白听到那边的喊话,爽朗地答了句:“诶!”又冲她挥了挥手,便转身向那边跑去。
背后的防护服上,记号笔俨然写着一个“丘”字。
方才内心暖意猛地滞在喉咙,转而成为她独自一人的心跳。
清风静然,草色如沐。此处宁静,唯她心中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