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终于到了谷底,谷底到处都是森森骸骨。这些骸骨是多年以来命丧于此之人累积而成。凭借光源看去,白茫茫一片,加上谷底阴冷的雾气,甚是渗人。
人们走在骸骨上,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显然有些骨头已经有些年头了,失去了韧性,一踩即断。
“这么多的白骨,太吓人了,这一具白骨可是一条生命啊。”漠锵满怀悲悯的注视着眼前的森森白骨。
“是啊,这条山谷原名幽魂谷,随着死亡的人数越来越多,后被人们称为万骨枯,应该是暗合了万骨枯方能成就一人的意思吧。”语洛感慨取得完全体的不易。
“那每年成千上万的人命丧于此究竟值不值呢?”漠锵望着眼前的白骨陷入了沉思。
“值不值?这个见仁见智吧,就你而言,如果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你还会来吗?”语洛反问漠锵。
“这个……我想……我还是会来吧,不过还是希望和你一起来。”一路上如果没有语洛,漠锵恐怕早已成为众多白骨中的一具。
“那就是了,每个人都有一颗不甘平凡的心,人生在世谁不想轰轰烈烈活一回,小则扬名立万光耀门楣,大则为国为民,现在有这样的机会,谁会错过呢,这些不幸罹难的人,来之前应该就做好了死的觉悟。”语洛说的很慨然,可是神情上也流露出对这些逝者的悲悯。
“话是这样说,可是想到这些曾经都是鲜活的生命,心里就……哎呦!”漠锵还没说完,后背传来一阵刀割般的疼痛。
“怎么了?”语洛关切的问。
“我的后背,不知道怎么回事,像刀割般剧烈疼痛。”
“哪里?我帮你看下。”语洛走到漠锵背后,帮其脱掉上衣,就在衣服脱了一半的时候,从里面跑出一只花生米大小的蚂蚁,掉在地上迅速的跑掉了。
“食人蚁!”语洛脱口而出。
“食人蚁!”漠锵已听语洛介绍过这东西,没想到刚一落地就被自己碰上,吓得跳了起来。
“放心吧,已经跑掉了。”
“还有吗?”
“看过了,没有了。”
“哎呦!这东西人咬人怎么这么痛?帮我看看。”
语洛仔细查看,原来漠锵后背被食人蚁硬生生咬下一小块肉,被咬的地方正在淌血。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痛?”漠锵依然疼痛难忍。
“没什么大事,被区区一只蚂蚁咬一口能有什么事,我给你上点药水,这是专门治疗食人蚁咬伤的,相信很快就好了。”语洛尽量说的很轻松,然后拿出一个小药瓶,从里面倒出一些粉末状的药粉给漠锵抹在伤口上。
这药到是非常见效,涂上不一会,漠锵的疼痛感就缓解不少。
“一只蚂蚁咬一口都这么痛,那这些……”亲身体会过食人蚁的厉害后,漠锵看着周围的蚂蚁犯难了。
“之所以这么痛,一是这种食人蚁的蚁钳相当的锋利,二是这种食人蚁的在咬人的同时会向猎物注入特有的蚁酸从而使人产生刀割般的剧痛。”
“不过幸运的是只有一只,如果再多几只,估计你能疼昏过去。”
“这么厉害?”
“厉不厉害你更有发言权,要不再多来几只?”语洛故意开玩笑。
“别!别!别说几只,一只我也不想,我看你倒是可以来一只,要不来一趟万骨枯什么纪念没留下,岂不遗憾?”
“放心吧,前面的路长着呢,只怕是我们万般小心也难免不被咬,想挨咬?后面机会多的是。”
“还有驱蚁散没有?再给我来点。”体验过食人蚁的厉害后,漠锵有点担心驱蚁散的药量不够。
“放心吧,无论是外涂的驱蚁散还是内服的药水都够了,如果药量不够,此时你已经是一具白骨了。”语洛宽慰漠锵。
“一具白骨?你可真会吓唬人,一只蚂蚁再厉害也不能这么快把我变成白骨吧。”
“我可没有吓唬你,你看看周围就清楚了,刚才坠落的人那么多,可是除了白骨,你看得到那些人的尸身吗?”
经语洛提醒,漠锵凭借光源查看四周,“还真是,周围除了白骨,几乎没有其他人的尸身。”
“那些人的尸身都被食人蚁啃食殆尽了。如果不是提前喝了药水,你恐怕早已化为白骨。刚才说过,食人蚁是集体行动的,一旦有一只发现猎物,就会向自己的同伴发出特有的生物信号,其同伴就会蜂拥而至,将猎物吞噬殆尽,你说我有没有吓唬你?”
漠锵听了倒吸一口凉气。
“还好之前我们喝过药水,这种药水的主要作用是:使误咬我们的食人蚁判断我们可不是它们的食物,而是它们讨厌的东西。”
漠锵明白语洛又一次救了自己,走上前拍了拍语洛的肩膀,他知道这时无论用什么语言都不能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好了,我们继续前进吧。”语洛提议。
此时,两人渐渐开始熟悉眼前的环境:下到近千米的千坠崖底部,这里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一片,人为的光源照在崖底的白骨上,使人不寒而栗,加上不时有人坠落的惨叫声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使人有种置身炼狱的错觉。
“好的,不过继续前行之前,我们需要先补充一片百花落花瓣。”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在千坠崖耽搁了一天多时间,语洛拿出一片花瓣放入嘴里。
“对啊,你不说我差点忘了,经过千坠崖我这体力都到极限了,我也得马上补充一下。”漠锵掏出花瓣也吃了一片。
花瓣入口,那股曾经相识的感觉再次袭来,力量再次布满全身,似将两人的细胞重新刷了一样,通过千坠崖带来的疲劳感被一扫而过,整个身体再次变得清爽无比。
吃过花瓣,补充完体力,二人继续前行。
尽管尽量避开谷底的白骨,脚下还是不时传来咔嚓咔嚓踩断骨头的声音,听来甚是恐怖。
在这种环境中行走,心里难免会变得心虚胆怯,虽然崖底的温度很低,但是二人的手心还是不停的出汗。
还好生存下来的人也不在少数,看到人们晃动光源和听到人们的喧闹才能让人感觉到一丝温暖和安慰。
“走,我们加快脚步,得跟上大队人马,这样安全些。”语洛一边催促一边加快了脚步。
“嗯!”漠锵也加快了脚步。
向前行进近百米,众人走过了方才下崖的路段,此时脚下白骨已经很少了,只是偶有散落。
这时周围也没有那么喧闹,大概因为好奇和紧张,人们都不敢大声讲话,纷纷谨慎的前行。
“漠锵,你觉不觉得越往前越冷。”尽管刚刚吃过百花落花瓣,浑身充满了活力,但是越来越冷还是十分明显。
“我也感觉到了,这地方终年不见天日,冷也很正常吧。”漠锵倒不觉得这算什么异常。
“不对,这里和刚才的地方距离不是很远,要说终年不见天日,刚才走过的地方也是啊,这里明显阴冷的厉害。”语洛还是觉得不对劲。
“你别吓人啊,你知道这一路我几次都被吓得差点魂飞天外,别多想了,跟上前面的人就行了。”漠锵尽量让自己表现的正常。
“魂飞天外?魂飞?”听到漠锵无心之言,语洛好像有所感悟。
“你发现没有,这里除了我们这些人外,没有其他生命活动迹象。”语洛继续追问。
“这有什么奇怪?”漠锵没觉察出什么异常,“这里终日不见天日,到处都是岩石,连个杂草都没有,怎么会有其他生物。”
“不对,刚才我们经过的地方离这里很近,为何蛇蝎怪和食人蚁这些嗜血的怪物都不敢靠近这里。”语洛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讲了出来。
“好像是啊,照理讲那些东西应该追过来才对,这里还有很多受伤的人,血腥味应该会把它们吸引过来,紧跟着我们才对。”漠锵已猜到语洛的意思:这里应该存在某种更大的危险才使那些东西不敢靠近,“不过你见多识广,你都不知道原因,我就更不知道了。”
“这里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不管怎么样,我们要多加小心。还有,这里地方狭窄,人又多,如果我们走散了,都不要刻意去寻找对方,只管向前走,直接上无限峰,那里是此行的最后一关,等登上无限峰峰顶,我们在祈幽阁那里会合。”语洛也说不清现在的状况,只好提前做好应对策略。
在此情景下,一旦走散也只能如此。漠锵点点头,提到走散,这当然是漠锵不愿见到的事情,语洛见多识广,又乐于帮助自己,漠锵从心里产生了对语洛很大的依赖。
二人正在商议,这时前方传来一声尖叫:“有鬼啊,快跑!”
这种环境下,众人早已是惊弓之鸟,随着这一声尖叫,人们仿佛听到了“弓弦声”,前行的人们像炸了锅一般,转身向后慌乱奔逃。
正所谓,一人畏形,百人畏声。人们一边跑,人群中不断有人跟着附和,“有鬼啊!有鬼啊!”局面更加失控,人们一窝蜂的转头就逃。
二人本来走在人群的中后段,见原本走在前面的人群转向着自己蜂拥而来。
语洛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漠锵,跑!”
语洛提醒还怔在原地的漠锵。
这种情景下,也没有第二选择了,一是不明白前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二是面对蜂拥而来的人群不跑还不被踩成肉泥。
二人随着人群快速往回跑,尽管跑的有点莫名其妙、糊里糊涂。
“大家别跑了,快停下!”
“大家别乱,别再跑了!”
正当大家全力奔跑时,人群中传来一名中年男子的声音,这声音高亢、有力,传出好远。
“大家停下,别乱。”
在此人不断的呼吁下,众人逐渐慢下了脚步,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大家听我说,哪里有什么鬼啊,别自己吓唬自己。”中年男子镇静的说。
“可是我确实看见了一个人影向我飘来,面目十分狰狞,嘴里看着絮絮叨叨的却没有声音发出,张开双手直奔我而来,伸手触碰却没有实体。你说这不是鬼是什么?”中年男子刚说完,那名亲历者却不能接受。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那也不是什么鬼,大家听我解释。我们都知道明体一般用三魂七魄来解释,我姑且也用这种理论来解释好了。正常情况下,人之死,首先表现为魄之残破而魂无所依,致魂魄分离而失去生命迹象。体魄在自然界被慢慢分解吸收要很长时间,但是魂则不同,离魄之魂无所依附,很快就会消散于无形。这是一般而言,但是此地不同。”
中年男子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此地处于极深的谷底,终日不见天日,属极寒之地,加上来此之人都有极深的执念,致使个别之人的三魂离开体魄后,一时之间没能消散而暂时得以保全,有人称之为‘云体’,意思是似云一样看似有形,飘忽不定,但却触之无物的东西。”
“你说的这个什么云体,对我们有威胁吗?”
人群中有人插话。
“你说一片云会对你构成威胁吗?”中年男子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反问,“不过……”中年男子语气一转。
“不过什么?”大家齐声发问,众人都知道话锋转折后的才是重点。
“不过,我听人说过一种极为罕见的情况。”
“什么情况?”众人急切的发问。
“一般云体像云一样毫无目的四处游荡,不会对我们构成任何威胁,最后终会消散于无形。但个别云体因执念太强,死后的云体还会继续生前的夙愿,如果条件允许他们会借体依附。不过这种情况是极为罕见的,从有完全体记载以来也不过数宗,所以大家不必放在心上。”
众人听完,紧张的情绪平复了不少。
“这具新身体还不错啊,比我原来的都好。”就在大家安静下来的时候,人群里传出某人的说话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人正在打量自己的身体,一边打量嘴里还嘟囔着,“不错,不错。”
众人怔了一下,有人忽然省悟过来。人群中一人大叫“云体转生,俺滴那个娘啊。”随后转身就跑。
不听则已,一听这话,大家都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
人群中胆小的又开始惊叫起来。
“鬼啊,快跑啊!”
“是啊,不要被附身了,跑晚了就来不及了。”
人群中这些人乱带节奏,大家顿时又乱了起来,刚刚平静的人群再次被恐怖支配,大家只有一个心思,那就是跑,没头脑的跑,没命的跑。
人群再次彻底的进入了混乱,而且这次没有人可以稳控局面了。
见众人再次陷入混乱,语洛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道:还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恶作剧就怕成这样,退一步说,就是真的云体复生也不应该这样害怕啊,都瞎跑什么啊!
可是二人也没办法掌控局面,只能被动的跟着跑。
“语洛!”
“漠锵!”
二人一边跑,一边招呼对方,唯恐跑散了。
二人跟随众人一起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
可能大家都跑累了,整个人群也渐渐平稳下来。
“漠锵,你怎么样,我是有点累了,不行先休息一下。”语洛弯着腰喘着粗气停了下来,询问漠锵的情况。
等了一会,没听到漠锵回答,语洛感觉不对,直起腰四周一看,哪里还有漠锵的影子。
“漠锵!”
“漠锵!”
语洛一看这情景急了,急忙四处呼喊寻找。
奈何找了半天,却没有半点踪迹,在这种环境下,找个人谈何容易。
“哎——看来是找不到了。”语洛发出无奈的叹息,一种孤独的悲凉涌上心头。
想想三人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久,但已成为无话不谈的知心朋友,特别是这种环境中,真是多一个朋友多一份成功的希望。然而,先是羸赢的意外离开,现在漠锵也走散了,一种莫名的孤独感涌上心头。
语洛找了个靠崖壁位置坐了下来,一方面稍作休息,一方面理一理自己纷杂的心绪。
“看来只能自己独自前行了,希望他们两个都平安吧,特别是羸赢,千万不能有事啊。”看着不时擦身而过的众人,语洛定了定心神站起身来,自我振奋下精神,继续跟着众人前行。
沿着谷底又走了数小时,众人终于走到了峡谷的尽头。
这峡谷竟然是个死胡同。
“无限峰到了。”人群中有人高声说。
“这就是无限峰?”
“没错,这是我们此行的最后一关,听说也是最难的一关。”
“为什么叫无限峰?难道无限高?”
“胡说八道,哪里有无限高的山峰,再高也总有个限度吧。”
“你们都是小白啊,我来告诉你们吧。”说话之人语气中透着讥讽,“所谓无限峰,不是真的无限高,但它确实很高,具说它的高度是有上万米。”
“啊!有那么高!”众人一听骇然惊呼。
“不过呢,大家不用太紧张,毕竟我们不是来爬山的,我们此次的目的大约是在此山三千多米高的祈幽阁,不用爬到山顶。”
“三千多米?那倒是勉强还能接受的高度。”
听到三千多米的高度,大家心里稍微放轻松了些。
虽然三千多米仍然很高,但比起上万米的整座山的高度,心里上还是勉强能接受的,前面经历了那么多困难,众人也预料到这最后一关也不会那么容易。
“不过呢,大家也不要盲目乐观,既然称它为无限峰,肯定也是有理由的。”
“难道还有什么说法?”众人迫切想知道答案。
“当然有了!”
听闻此言,众人刚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