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裴姝媛放下筷子,“噢对了督军,老夫人和大姐她们去了福露寺,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回来,要不要打电话告诉她们您回来了啊?”
“不用了,你先吃吧,我方才已经打过了”程珲承淡笑道。
她“哦”了一声,继续吃着。
“听母亲说,你病了?怎么样?要不要紧啊?”他突然放下筷子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前几日不小心感染了风寒,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
她没想到他竟会关心到如此细致的问题。
这与她之前想象的有太大的差别。在她的印象中,军阀都是喜怒无常,凶残暴虐的人,可眼前的这个人,似乎与他们不大一样。
“这北方的天气是会寒冷些,和南方那边终归是不一样的,你可要注意些。”
“知道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刚刚被裴姝媛认错的男人说:“闫行,你等会派人把那张新得的狐皮给五姨太送去。”
“是,督军。”那人点头答道。
闫行,是程珲承的副官,他闯天涯闯了多少年,他就跟了他多少年。
坐在一旁的可慧发话了:“哥,你也太偏心了,姝媛嫂嫂一进来,你的眼里就只有她了,我……我们都是透明的嘛?”
“哈哈哈哈!”桌上的其他人又起哄起来。
“放心,少不了你的。”程珲承不习惯妹子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白了她一眼,随后说道。
可慧满意地笑着说:“这才差不多。”
“那就多谢督军了。”裴姝媛看着他说道。
他摆手示意她不要客气,然后说:“你这督军督军的叫着,听着怪生分的,以后你就跟着她们一起叫我‘老爷’吧!”
“老……老爷?”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即迟疑了一下。
“怎么了,不习惯吗?”被眼前的女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尴尬地追问道。
“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个称呼有点显……显老,在家的时候,爸爸和叔父才让下人们这么叫呢。”她直言道。
“哈哈哈哈。”这话竟惹得他朗声大笑。
“难道不是吗?”她转头问身旁的容妈道。
“是的小姐。”容妈赔笑道。
程珲承粲然一笑,随即道:“好好好,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就在这时,管家兴冲冲地走了进来,说:“老爷,老夫人带着太太们回来了。”
下一秒,他们连忙起身,向正厅走去……
来到正厅,就看到了一群女人走了进来,为首的老夫人双眼噙满泪水,上前握住了程珲承的双手,激动道:“承儿啊,娘终于把你给盼回来了呀。”
老夫人脸色苍白,身体瘦弱,脸好似也瘦了一圈。裴姝媛自己也不敢相信,这才几天不见,老夫人竟变得如此憔悴。
程珲承看着眼前的人,心疼地说道:“娘,是儿子不好,让你担忧了。”
这时,扶着老夫人的妇人说:“老爷,您终于回来了,你不在的日子里,娘日日被那梦魇折磨,我这做儿媳妇的可真是心疼。”说完,还用手绢擦了擦那几滴尚未留下的眼泪。
“春兰!”老夫人出声制止。
这位“妇人”便是程珲承程的元配妻子袁春兰,其祖父是曾经盛极一时的前清内阁学士袁通,她与程珲承的姻亲,是他的爷爷和她爷爷从小为他们订的。程珲承刚过二十岁那年,便顺从长辈之命娶了她。她还比他大了五岁。
即使她的母族现如今已经破败,可地位却也同样坚不可破,只因这府里有一个规矩:若非犯了大错,否则不可随意休妻。
也正因为这个缘故,以致后来的二姨太也不得不屈于其后,即使内心不满,却也只能藏在心里,因此她平日里也没少给大夫人使绊。
袁春兰也立即闭嘴,见此,身后的二姨太和四姨太低头捂嘴偷笑。
程珲承轻轻拍了拍老夫人的肩头,接着说:“娘,你看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您呐就不要操心了。”
“我怎能不操心,啊?你爹还有你大哥都不在了,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你让娘怎么活?”老夫人越说越激动,还惹得她眼闪泪光。
“好了好了。”程珲承边安慰边扶她坐了下来。
“老爷,您累了吧?我大哥前几日给我带了些新的茶叶,还是印度进口的呢,要不你您今晚去我那尝尝如何?”说话的人是二姨太。
二姨太沈萓宜是孟溪城沈大帅的庶女。沈家大太太只有一个儿子,而她则是沈家二太太的独女,也是沈府唯一的女儿。
她今日的穿着打扮倒不同于往日里张扬艳丽的风格,一身的杏色旗袍,身上没有太多的首饰,头上只有一支简单的昙花发夹,这样的装扮,优雅而不失俗气。
另一旁的四姨太,也不甘示弱,连忙说:“老爷,我最近新学了首曲子,是你最喜欢的,您今晚到我那儿去如何?”
这个四姨太红湘本是醉红院的姑娘,卖艺不卖身,后来不知是什么缘故被纳为了四姨太,因为这个出身,她也不少被二姨太和其他人嘲笑,可她却全然不在意,一心只想得到督军的宠爱。
她今日穿着一件玫红色的印花旗袍,劲间戴着一条颗颗硕大的珍珠项链,一头乌黑的波浪卷也被搁在脑后,前面用一支珍珠发夹固定着,全身的装扮极其符合她那艳丽的长相,虽然略显夸张了些,但这倒也符合她平日里的风格。
“好了,承儿刚回来,你们就不能消停会儿吗?”见惯了她俩的争斗,老夫人不耐烦地说。
话音刚落,她俩立马安静了下来。
这时,老夫人看到了静静站在儿子身旁的女人,立马换成了一副笑脸,说“姝媛啊,你身子好些了吗?”
“回老夫人,已经好多了。”裴姝媛上一秒还在想女人之间的争斗怎么这么复杂时,下一秒就被点了名,她立马调整姿态,不缓不慢地答道。
“那就好,你可要养好身子,不要再病了,不然我以后若是去了地下也无颜见你父亲啊。”老夫人说着,眼神开始变得忧郁了起来。
闻言,大太太上前握住裴姝媛的手,笑着说:“是啊五妹,待会儿我让厨房做些燕窝粥送去你那儿,你可要按时吃呢。”
裴姝媛看着眼前一脸热情的女人,不知为何有些不适,虽说她来这的这些日子,她对自己还算不错,可就是不知为何总觉得她怪怪的,特别是她笑的时候,不过碍于人前,她也只能笑着说:“多谢大姐关怀。”
老夫人又看着儿子说:“承儿啊,新婚之夜你就丢下姝媛上了战场,今后你可要好好弥补人家,知道了吗?”
程珲承看了裴姝媛一眼,说:“儿子明白。”
此时,裴姝媛的眼睛一直看向外边,一副想要逃离的样子。
一听到“补偿”这个词时,她本想说什么,却被老夫人的话打断:“行了,我们母子有些话要单独聊聊,你们都先回去吧。”
就这样,她们都离开了正厅。
裴姝媛、红湘、可慧的屋子是邻近的,所以她们三个便一同走。
红湘突然停下,叹了口气,说:“有些人还真是满腹心机啊!”
裴姝媛向来最不喜欢说话管弯抹角的,要夸便夸,要骂便骂。
于是,她便说:
“四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你还给我装傻?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称病,不就是想趁我们都不在,好独得老爷的恩宠吗?”红湘愤恨不满平地说道。
“四姐说的是哪里话,我确实病了,且我又怎知督军会突然提前回来呢?再者,督军要宠谁不宠谁,又岂是我等能左右得了的呢?”她还是不习惯称他为“老爷”,索性就按之前的称呼来。
“哼,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不然……”她的话还没说完,却被可慧给打断,说:“唉呀好了好了你俩别吵了”
四姨太也不敢得罪可慧,毕竟,可慧在府中的地位可是全府上上下下都知晓的,于是,她便换了副嘴脸,说:“可慧妹妹,你还小,不知道人心的险恶,这有些人啊,外表看着人畜无害,其实内心肮脏得很,你可别被她们迷惑了,毕竟这种人可是最会伪装的呢。”说完还看了裴姝媛一眼,随后冷冷地笑了,接着说:“说不定她就在你的身边呢!”
“哦?是吗?”可慧围着她转了一圈,说:“还真是呢,在我哥面前装得贤良淑德,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却原形毕露,说的就是你自己吧!”
“你!”碍于可慧的身份,她也不好发火,于是又说:“可慧啊,像这种只有靠我们老爷才能重振家业的破落户,根本就不值得你去交好,我是好心劝你,你可别不识好人心。”
我身旁的容妈或许是被激怒了,往前移动几步,却被我拦下,我说:“你骂人就骂人,干嘛还连着别人的祖宗一起骂呢?”
“就是就是,你这跟外面的泼妇又有什么区别呢?”可慧连连赞成,又怼道:“再说了,本小姐与谁交好,什么时候还轮到你来过问了?你的好人心还是自个留着吧。”
“你……你竟敢说我是泼妇?”四姨太怒目圆睁道。
“对!说的就是你!来打我呀!”可慧比了个很欠打手势,说道。
“是你先咬人的,还不准别人反击了?”裴姝媛立马配合道。
“你们……”眼看四姨太就要冲上来。
“原来这就是咱们那温柔善良的四姨太呀,只是不知咱们督军知道后会如何作想?”竹林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还特意把“温柔善良”这四个字强调了一下,把她们都吓了一跳。
(在通往她们院子的那条小路旁有一小片竹林,那是观赏用的,当时她们就在那里起了争执。
只见一个身着军服的男人向她们缓慢走来,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映入眼帘,他,高高的个子,浓眉大眼,脚上的军靴恰到好处地修饰着他那修长的双腿,那双深邃的双眸正注视着她们。
他?就是刚才在厨房一直夸督军的那个何参谋?对,就是他。
裴姝媛立马识出了此人。
四姨太看清楚来人后,皱了皱眉头,不屑地说:“我当是谁呢,不过是我们程府养的一条狗罢了,竟敢管老娘的事,真是不自量力!”
他身子往前一倾,说:“哦?是吗?那我倒要看看督军是更信任你这条狗呢还是我这条。”
他可是督军最得力且最信任的下属之一,可她呢,不过是个姨太太,恐怕有没有都无所谓吧。
“哼!你……你们都给我等着!”四姨太顿时恼羞成怒,对着她的丫鬟兰枝说:“我们走!”随即转身离去。
“唉你们女人可真复杂啊。”他看着她离去的背景说道。
裴姝媛和可慧就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啊不是,我是说她……没说你们,我刚才也只是凑巧路过……而已。”他连忙解释道。
“何参谋可真有闲情啊,还有空听我们女人吵架。”可慧的话丝毫不客气。
“当然不是,我只是看不惯她这个样子罢了,她平日里总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对我们那些兄弟阴阳怪气的,可在督军面前,却乖得像什么似的。”何筹阳冷笑了一声,随即解释道。
面对这尴尬的气氛,裴姝媛立马笑着说:“原来是这样啊,不管怎么说,还是得谢谢你帮我们解了围。”
面对这种夸奖,何筹阳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便挠腮道:“害,没事,再说了多个朋友多条路嘛,我也想着能跟你们交个朋友不是?”
“呵呵呵。”看着他那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可慧敷衍道。
可慧接着对裴姝媛说:“好了,姝媛,我们走吧,我做了点桂花糕,你去我那尝尝如何?”
“好。”裴姝媛笑着回应她。
就这样,她俩手挽着手走了。
何参谋看着两人离去的背景,举起手摇了摇说:“两位慢走。”
就这样,只剩他一人尴尬地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