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茉扬城
刚值初秋,乌蒙蒙的天气持续了好多天,大街上蒙蒙的细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街上的行人稀少,只有那偶尔来往的车辆,一些车夫停靠在路边用麻布搭起的雨棚里,眼睛一直盯着偶有路过的行人。当有人从他们的视线经过时,哪怕是隔了一条街这么远,他们也会冒着雨跑到那些人的面前,说一句:“小姐少爷或先生太太,您要去哪啊?坐我的车吧,很便宜的。”
只见那些行人鄙夷地看了他们一眼,便扬长而去。即使如此,他们也依然不气馁,继续在哪里向行人们“献着殷勤”。
湿漉漉的路旁,同样跪着一些乞丐,他们当中,有些断了手脚,有些剧烈地咳着,一样的是,他们都瘦骨嶙峋,脸色煞白,他们都是这个时代的可怜人。
他们沿路乞讨着,若看见衣着华丽的人从自己身旁经过,就会立马跪在他们面前,举起手中的破碗,说:“先生太太行行好,已经三天没吃饭了,给点饭钱吧。”
偶有几个人会从口袋里掏出一两个铜板,放在那些可怜人的手中,还有的人,只是往那些可怜人的身上吐了一口唾沫,随后便骂骂咧咧地离开。
而那些可怜人,在面对这种情况时,脸上的神情极其平静,就好像他们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似的。
此时,街上的小贩们则在不时地叫卖着。
“刚宰的猪肉啦~”
“新鲜的青菜啦,快来买快来看嘞~”
“包子哎,刚出炉的肉包嘞~”
这时,一辆黑色的法式汽车向着街道缓缓驶来。
“老爷,你看人家今天这么辛苦,您是不是该奖励些什么东西啊?”车内,传来一个娇媚的声音。
“好好好,都依你,以后那东禧街的小宅子就归你了。”
车的后座上坐着一男一女,男的看上去稍微老些,而女的却显年轻娇媚些。
“谢谢老爷!”说完,女人满意地笑了起来。然后,挽着男人的胳膊,顺势偎在他的怀里。
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正飞快地往这边跑来,手里抓着两个馒头,并且还时不时地往回看。
他的身后,紧追着三五个壮汉,其中一个男人大喊道:“给我站住,你个臭乞丐,竟敢偷老子的东西,看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叫刘老三!”
他们就这样追着跑着,眼看就要追上了,那青年又加快了脚步,却一不留神跑到了路中间,那辆车的司机一惊,紧踩刹车。
“嘭!”一声巨响,是人肉撞到车座的声音。
“啊!好疼啊。”那车上的女人捂着额头一脸委屈地看着男人说道。
“该死!怎么开的车?”车上的男人随即暴怒。
此时,街上不再是之前的景像,在酒楼里喝酒的、屋檐下躲雨的、在百货店里讨价还价的、街边游荡的、甚至是卖肉的、卖菜的、卖包子的……也纷纷来围观。他们有伞的撑伞,没伞的干脆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也都纷纷赶来了。
“大帅,是……是他,是那个乞丐……是他突然闯进路中间的,属下这才……”司机大惊失色,指着前面的青年说道。
说到此,副驾驶座上的男人立刻下了车,指着那个青年大喊:“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知道这是谁吗?竟敢随意冲撞,来人,给我打!”
下一秒,三五个壮汉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还拿着粗粗的木棍。
那青年吓得一下子跪了下来,却还不忘死死地护住手里的馒头,说:“饶命啊,大爷,我……我不是故意的。”
那男人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我管你是不是故意的,冲撞了我们大帅和夫人,你就得死!”说完,转头示意身旁的那几个壮汉,说:“给我打!”
话毕,那几个壮汉立马上前,用手里的棍棒毫不留情地往那青年的身上打去。
“啊,我再也不敢了,饶命啊!”那青年大声惨叫道。
“大……大帅?”刘老三不可置信地看着车上的人,说道。
在这茉扬城,只有一个大帅,那就是雄踞一方的陈家大帅陈帆雄。
是的,车上的男人就是兴阳城统帅陈帆雄。而他身旁的女人,则是他前不久新纳的十一姨太。他今日出门,是去酒楼赴宴的。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则是他的副官金从之。
“大帅,我……小的不是有意要冲撞您的,您手下留情啊。”那个被打的青年祈求道。
认出身份的刘老三跪地说:“大帅,都怪这个臭乞丐,是他偷了我的包子,小的这才扰到了您啊。”
这时,人群中传来了纷纷的议论声:
“我看这刘老三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上次一个小乞丐只是捡了他家掉的一个馒头,便被他追着几条街打,差点没被打死呢。”
“还有这事啊?”
“我亲眼瞧见的,还有假吗?”
“不过,我看这青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好手好脚的,干嘛干这种事。”
“这还用说吗?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呗!”
“就是就是,呸!”
看着眼前满脸横肉的老男人,金副官生气地指着刘老三,说:“哪来的废话,一起打!”
“慢!”车上的男人突然发话。
闻壮,金副官立马走上前,撑起旁人递上来的伞,打开车门,恭恭敬敬地说:“大帅。”
只见下来的男人,身着一身紫色军装,黄铜色的皮肤,罐骨突出,眼窝下垂,眉毛粗厚而杂乱,满是凶光的眼睛下面长着一个鹰钩鼻,厚重的下巴还蓄着一指胡子。
他看着跪在眼前的青年,把手别在身后,说:“堂堂七尺男儿,为何要去偷窃?”
那青年哭着说:“大帅,您有所不知,小的也是没办法了呀,我前些日子因不小心打碎了碗,便被老板赶了出来,家母已经饿了三天了,如今又发病了,我也是逼不得已的啊。”
眼前的青年,虽然衣着褴褛,却也掩盖不了身上的意气,他身材高大,面容憔悴,看着也着实不像坏人。
“如此说来,你亦是有难处的,不该打你?”陈帆雄说道。
此时,议论纷纷的人群中传来了一个声音:“咱们大帅可真善解人意啊,咱们茉扬城有这样一位统帅,真是好生的福气啊。”
“是啊是啊。”这是纷纷的附和声。
那青年猛地点点头。
下一秒,陈帆雄大笑起来,说:“若照你这么说,岂不是每一个闹事的人都是情有可原的?你们这些刁民,就为些小事而影响了我茉扬城的风气,你们当街闹事,这事要是传出去,我这茉扬城统帅的名声岂不毁了?”
闻言,青年抬起头,用那双丹凤眼看着他,说:“大帅,您这是什么意思?”
雨水打湿了他原本脏兮兮的脸庞,露出了那憔悴而清秀的面容。
陈帆雄说:“自然要罚你。”
青年再次狠狠地磕了个头,说:“大帅,求求您别打我,要是打坏了,我要如何照顾我母亲呢?求求您了。”说完,又再次向他磕了一个响头。
“我没说要打你,不过,既然你们的行为有损了我茉扬城的风气,必然是要受些惩罚的。”
听到“你们”这个词时,刘老三吓得跪了下来,说:“大帅,饶命啊!”
陈帆雄却不理他,吩咐道:“把他们都关到牢里去,就以……滋事闹事的名义吧。”
听毕,金副官挥手示意身边的人,下一秒,几个壮汉上前抓住了那个青年和刘老三等人,被带走之际,他们还不停地大喊:“不要啊!冤枉啊!”
人群中再次传来了那人的声音:“活该,谁让他们的勾当,影响了咱茉扬城的风气呢,大帅这么做,是在为咱们谋利呀。”
“就是就是,真是活该!”众人纷纷附和道。
喊冤的声音逐渐模糊,只见陈帆雄往人群移动了几步,悠然地抬起双手,人群立马鸦雀无声。然后把手别在后面,说:“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任何人都不可随意闹事,否则便是这种下场。”
接下来,便引起了人群的纷纷回应:
“大帅,您真是我们的福星啊。”
“对啊对啊,这下,再没人敢闹事了,那咱茉扬城岂不是成了平安之城了?”
“哈哈哈说得没错啊。”众人纷纷拍手鼓掌道。
陈帆雄咧嘴大笑,露出那口满是烟垢的黄牙,说:“你们也都是我们茉扬城的好子民。”
随之而来的,是一些人举起双手,大喊道:“大帅威武!”
这震耳欲聋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在迎接哪位得胜而归的大将军呢。
还有些“异类”,他们站在人群后面,轻蔑地撇了撇嘴,以一种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福星”和这些“好子民”们。
几分钟后,陈帆雄上了车。车缓缓地离开了,看戏的众人也纷纷散去。就这样,街上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景象。
此时,慕色降临,雨依然还在下着,而且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