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之光来时声势浩大,去时悄无声息,唯剩下雨声和满天的乌云。
酒家里的人此时才睁开双眼,带着一丝疑惑和满脸的后怕,他们刚刚都感受到了那股浩渺的寂灭之力,现在就是劫后余生,还有些不可置信。
他们知道自己刚近距离地感受了一次天劫,却并不知道此次天劫因何而来,所以恢复过来后纷纷猜测起来。
唯有端坐在封零对面的阿乙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虽说已经习惯了被封零的神秘震撼到,但此时她内心还是汹涌了起来,被黑纱遮盖住的骇然神色也才刚刚退去。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封零的额头,指尖凝聚着她自身的一丝神念和灵气,她触碰到了封零的额头,但那丝神念和灵气并未受到任何阻隔地穿过了封零的身体,最后散溢在虚空中。
正如她昨天将灵气导入封零体内的结果一样,明明是真实的存在,可灵气和神念都无法在他的身上停留哪怕刹那。
刚刚那道天劫之光也确实击中了封零,但是并没有给他造成一丁点的影响,仿佛击中的只是一片虚空,不,就是一片虚空。
“公子,你没事吧?”阿乙收回了自己的手,很是心安地问了一句。
一旁的封依也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开口附和着问道:“哥哥不疼吗?”
封零握了握拳头,说道:“我没事,刚刚那个就是天劫吗?”
“对,不亚于道五鉴引境的天劫,怎么了,公子?”阿乙看出了封零脸上的不解,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天劫威力明明很强,渡过了天劫的你们理应更强才对,为什么反而会变弱了,是至高天道的问题?”封零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说完转头望向窗外昏暗的天空。
这疑惑在武家村见到冥府护法白山和灵云宗宗主周明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所以他一直都很想见识一下这个纪元的天劫是个什么情况。
今天亲身感受了一下,强度是在被终结的那个纪元之上的,能渡过这样的天劫,本应实力也要比被终结的那个纪元要上一层楼才对,可现在遇到的情况明显相反,就显得有些诡异。
目前封零心中没有答案,因为他不能修行,所以无法亲身而细致地感受其中的差异,而没有经历过与封零同一纪元的阿乙她们更也无法感受到这种差异了。
“诶?”阿乙也表达了自己的疑惑,她能听懂封零所说的每一个字,但是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了。
每一次渡劫过后,阿乙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实力的爆发式增长,时至今日,已是道六化虚境的她只要不作死去闯那些禁区和宗门圣地,在这片大陆上还是可以横行无阻的。
就像距离这清溪镇不远的那个无极宗,她只身一蛇就足以闯入进去,把那个叫陆知的宗门弟子抓出来,照她以前的行事风格,早就堵在宗门门口,让那个宗门的宗主把人送出来或者让那小子自己滚出来了。
所以渡劫过后的自己到底哪里弱了,她是真的感受不到。
“你什么时候可以再次渡劫?”封零问道。
这一问问得阿乙有些无语了,她不禁在内心里吐槽,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被天劫劈头盖脸轰炸一番后连发型都没有乱的,渡劫是生死大事,不是什么家常便饭,想来就来,而且即使做好了准备,有了九成以上的把握,也不能放弃谨慎。
走上修道之路的存在有七成都是陨落在天劫中的,境界越高,所要面对的天劫就越发不可想象,所以有很多修士都会选择长久地驻足在某一个境界,当然,做出这种选择的修士也并不一定就比其他修士弱,因为他们会不断地重修前几个境界,将每个境界都走到极致,然后开创出新的天地。
“如果没有什么机缘,这百年内我应是不会渡劫了。”阿乙也转头看向外面乌云密布的天空以及那重重雨幕,蛇瞳中有精光一闪而过,她继续说道:“公子可以等三个月后的神恩踏天路,到那时势必会有那种惊艳世间的天骄渡劫的,越是惊才绝艳,所要面对的天劫就越是恐怖,想钻研天劫的话,是个很好的时机。”
封零笑了笑,举杯饮尽清酒,笑道:“我挺期待的。”
就在他们这顿饭进入尾声时,一道身影自雨幕中缓步而来,酒楼里的人也都注意到了他,纷纷投去目光。
来人的身影渐渐清晰,身材高大,一头黑色长发不加打理,显得杂乱,身上所穿衣服松松垮垮,是很普通的布衣,胸膛裸露出了大部分,可以直接看到他健硕的肌肉,他手中提着一个黑色的葫芦,脚上穿的也是一双普通的草鞋,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浪荡不羁的气息。
尤其他那张略显成熟且帅气的脸庞,谁人第一眼都会觉得他是个风流浪子,若是在寻常街道中遇见,只会多看两眼,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但他自雨幕中走出,滴水不沾身。
“掌柜的可还有酒啊?”
来人走进酒楼,未带进一丝风雨,神识扫过,目光停留在封零和阿乙的身上,略感诧异,然后看向快步走到身前的酒楼掌柜。
“见过这位仙家,不知仙家想要哪种酒?”酒楼掌柜抱拳鞠躬,略有些卑微地问道。
“就你们这里······最普通的酒就行。”
来人说着掏出五颗灵石给了酒楼掌柜,脸上闪过一丝肉痛的神色,随即立即往封零这桌走来,酒楼掌柜接过灵石后,忙不迭地对着他的背影笑道:“仙家稍等,您要的酒马上就来。”
来人没有回头,只是挥挥手做了个回应,来到封零身边,他没打招呼也并没有一丝尴尬地就坐了下来,然后他才开口说道:“你们不介意吧?”
“我很介意。”封零说道。
“都能和冥府的妖蛇坐在一桌吃饭了,你还介意身边多一个邪道?”来人很干脆地就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并还扫了一眼桌子上的残羹剩饭,转而叫道:“小二,加副碗筷,再来两碟小菜。”
小二闻声赶紧准备,哪敢怠慢这位仙家,在这些凡人眼中哪有什么正道邪道之分,因为无论哪一边他们都得罪不起。
“道友不请自来,连个招呼也不打,我要是说不介意就显得太过于虚伪了。”口中虽然这样说道,但封零脸上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之意。
“我叫冬一,冬天的冬,第一的一,来自东苍怜生峰。”
端着两碟小菜,两坛清酒,一副碗筷的酒楼掌柜正好来到桌旁,听到他的话后,身形一顿,脸色变了变,随即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忙说道:“仙家,你要的都给你上齐了,若还有什么需要的,唤我一声即可,仙家慢用。”
掌柜变换的脸色自然逃不过冬一的双眼,他笑道:“去吧去吧。”
像是得到特赦的掌柜鞠躬应诺,强自镇定地离开了这一桌,离开后他还是会盯着这边,生怕仙家有什么需要的时候自己没能及时回应或者仙家不满时自己未能及时处理而丢掉这一整座酒楼的性命。
没有去管掌柜的目光,冬一很不客气地打开酒坛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随即才开口说道:“你就是冥府这一代的幽冥子?”
“我叫封零,并不是你口中所说的幽冥子。”封零说道。
刚拿起筷子准备开吃的冬一愣了一下,目光在阿乙和封零两人的身上不断移动,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冥府里沉睡着的那几个老粽子?”
封零被他这轻浮的态度给逗笑了,他问道:“我要真的是你说的那些存在,就你这态度,不怕我反手就把你镇杀了?”
“怕,但我别的本事没有,逃命的本事还是很有自信的,所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和冥府的蛇混在一起?”
“我就是个普通人,因为一些误会,所以她留在我身边随我在这世间行走。”封零回道。
“普通人?”冬一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封零,那目光似要化作实质般穿透封零的躯体,可神念并未察觉出封零身上的异常,也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和影响,倒真如他所说一般,极为普通,冬一不禁皱眉,略有些认真地说道:“据我对冥府的了解,和冥府有误会的,要么已经成为了冥府的材料,要么已经灰飞烟灭了,普通人可没法活到现在。”
“公子。”阿乙忽然间开口了,将冬一的注意力和封零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她轻启朱唇说道:“他就是我说的邪道中的奇葩之一,他们这一脉如今只剩下两个人了,他还有个师父,多年前已经迈入了道七斩劫境,这一脉的行事风格都是疯疯癫癫,无所拘束的,他们所到之处基本上都会闹得鸡犬不宁,与正道不对付,但也没有和邪道同流合污,主打的就是一个我行我素。”
听她介绍一番,封零倒是想起了在天荒城里与狴犴族少主古宇对峙时阿乙说过的话,倒是提到过一嘴,想不到今天就遇见了,也不知是缘分还是命运的安排。
“原来如此······”
“公子?”冬一诧异于阿乙对封零的称呼,什么时候冥府的存在会这么恭敬地对待一个人了,在冥府的眼里,这世间就只有两种东西,一种是活的材料,另一种是死了的材料,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吃了口小菜,说道:“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说完,他边吃小菜边喝酒,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坐他对面的封依不由得好奇地打量着他。
“所以,你来这是为了什么?”封零问道。
“买酒啊,顺便看看刚刚的那道天劫是怎么回事,一进来就看见你们了,这不,刚要问呢。”
“刚刚我们在论道,不知怎的就触动到了天劫。”封零如实回道。
“看来你们是涉及到了一些禁忌,碰了一些不能碰的话题,否则是绝无可能引动天劫的。”
冬一大口大口地喝着酒,很快就把一坛酒喝光了,他打开系在腰间的那个葫芦,以术法将另一坛酒引进葫芦里。
“我们刚刚在谈的是······”
后面的话封零并未说出口,因为空中再次响起了轰鸣声,而且比之前的还要响,整座酒楼都被震得晃了晃,一直都没有散去的乌云中再次出现了游走的电光,这些电光似有了形状,只是很模糊。
“别说,我对你们刚刚论道的内容一点都不感兴趣,我还不想自己的气运刚见面就被你三言两语消个精光。”装好酒后,冬一急忙说道。
封零笑了笑,即使冬一不说,他也知道后面的话不能说出口了,因为他能感受到这次酝酿的天劫规模比刚刚的更胜一筹,应是达到了道六化虚境,他自身也许没什么问题,但身边还有阿乙和封依,即使能护得了她们两个,这个镇子也会在天劫中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