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急着拉我去找叶姑娘,想好理由了吗?”
两个姑娘住的小院距离雷无桀他们时常来往的主街并不远,这会儿正巧白王和长辈们又没找他们,李寒衣也再没有勒令雷无桀不许踏出苍山半步,难得闲暇时光,想起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找叶若依,又怕一个人应付不来,便想着把萧瑟也一块儿带上。
虽然王昭自己没怎么与他们说过她身边的这个侍卫,但雷无桀却清楚,她的那个侍卫虽然看着文文弱弱的,但实际上却厉害得很,便是大师兄唐莲与他对上都有些吃力,更别说雷无桀了,上回他们去找王玄王师兄的时候,要不是王昭及时出面,只怕他和唐莲找王玄帮千落打擂台的事八成得暴露。
关于这件事,雷无桀还想好好感谢一下王昭呢。
雷无桀和唐莲是知道萧瑟喜欢王昭的。打擂台这件事,雷无桀不能去,唐莲不能去,萧瑟也不能去,他们唯一能想到的便只有王玄了。
落明轩虽然也是雪月城弟子,可他平日里总喜欢跟在他师父身边,与他们这些个师兄弟根本没什么交情,唐莲虽然是大师兄,但到了这个时候,自然也没能想起他来。倒是王玄,他与唐莲同为百里东君座下弟子,虽然拜师晚,但实力却在唐莲之上,又是个出身士族的子弟,若是他能赢下比武的话自然是最好的。
所以在王昭和千落比武的当天晚上,他们就去找了王玄。
但谁能想到那时候王昭和她的那个侍卫扶苍也在。扶苍虽见过唐莲,却没见过雷无桀,那日晚上见他们俩鬼鬼祟祟的,便以为他们是刺客,当场便动起手来,里头正与王玄谈话的王昭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刻便冲了出来,见扶苍与雷无桀、唐莲动起手来难免吓了一跳,连忙将打在一处的几个人分开。
思及此,雷无桀脸上满是坦坦荡荡的模样,丝毫不似萧瑟那般,会想的周全一些。
当然了,他也不会将自己与唐莲那日晚上的奇遇与萧瑟说,要不然的话,萧瑟又得说他做事莽撞,将王昭也一块儿牵扯了进去。
“你就说路过此地,有些口渴,讨口水喝。”
萧瑟闻言,轻笑道,“你若只想讨口水喝,那你可有口服了。”红山朱颜是天启城的茶叶,虽然平民百姓难以喝到,但是在贵族之间却能时常见到,如崔家、谢家、李家以及叶家等世家大族都能见到,叶若依能随身带着也不奇怪。
但是春山雪芽则不同,这个茶叶产自琅琊郡,唯有每年初春的最后一场雪后才能采摘得到,因而十分难得,纵观天启城众多世家之中,也就琅琊王氏才有。
“啊?”雷无桀不明就里的愣了一下,随即三步并做两步的跟上那个与他渐渐拉开距离的蓝衣公子,“什么意思啊?”
“叶姑娘和小昭喝的茶叶不是上好的红山朱颜就是上好的春山雪芽,再配上苍山上化开的雪水来烹煮,那味道……”
萧瑟本就是皇族中人,用王昭从前的话来说就是看着一副放荡不羁、任达不拘的样子,其实最是附庸风雅,对于这些事情,他自是再熟悉不过。可雷无桀却是个粗人,哪里听得懂这些?见萧瑟尽说些自己听不懂的话,他急急打断,“哎呀,听不懂听不懂!”
“也对,说多了也是对牛弹琴。”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落在大地上,将整个雪月城笼罩在其中,雷无桀在前头疾步走着,雷无桀一边嚷嚷着一边跟在萧瑟身侧,满脸不悦的质问着他。
小院内,一身侍女打扮的青禾沉默的侍立在亭下三人身边,时不时地为三个人添茶倒水,扶苍则一席玄色剑袍,手中轻轻握着佩戴在腰间的长剑剑柄,面上尽是沉寂,与臧冥一道守在不远处的走廊底下。
白王轻轻抿着唇,握着茶盏的手指泛白,面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是生怕自己提及到自己那个消失的四年的弟弟会伤到王昭的心一般,一直不敢开口说出自己此行来的目的。
听三城主说,王昭前些日子曾去过萧瑟的住处,还留了许久,不知道和萧瑟说了些什么。
白王作为兄长,自然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弟究竟是个什么性情,若说萧瑟是个野性难驯的小马驹,那王昭便是那个技艺高超的驯马师,当年在天启城的时候,整个皇宫乃至整个帝都也就只有她能管得住萧瑟,白王此来,也是想请王昭帮他劝一劝萧瑟,让他跟着自己回到天启见父皇。
王昭葱白一般的手指握着茶壶壶柄,替叶若依倒茶,抬眸便瞧见白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难免有些不忍,“崇表哥此来,不仅仅是为了喝茶的吧?”
“阿昭果真聪明。”白王见她这般坦率,倒也不继续藏着掖着了,索性摊开了说,“听闻你前些日子去寻过楚河,可是真的?”
“果真什么事情都瞒不过表哥啊,我确实是去寻过他。”王昭叹道,“不过我倒是觉得,现在的他和从前的他有些不一样了。”
“哦?哪里不一样了?”
“从前的永安王萧楚河,鲜衣怒马,少年恣意,是整个天启城最明亮的少年郎。但是现在,他看起来懒洋洋的,跟以前的那个与我和萧凌尘一道在天启纵马闹市的少年郎比起来一点也不一样。”
那日萧瑟和雷无桀闯进来之后,不光是王昭自己,便是叶若依也看出来了。前些日子她还在私下与王昭说,他和从前似乎不一样了,从前的萧楚河说话总是朗声高语,眉眼飞舞着,似乎是对这世上的万事万物有着绝对的自信,可如今的他变得沉默懒散了不少。
“是啊。楚河是变了不少。那你去见他的时候,可有问过他,这些年都去了哪里?”
王昭闻言,手中的动作不由得顿了一下。
她记得那日自己去清风阁的时候确实是问过,这一次时隔四年再度重逢,萧瑟便是未曾对四年前的御史一案未曾多言,但终归是坦诚了许多,王昭自然也猜得到,当年他忽然提出退婚到底是为了什么。
虽然王悦的死并非是被明德帝直接害死的,但他终归还是为了当年的琅琊王一案才被害死在家中。于萧瑟而言,王悦虽然仅仅只是他的表哥,但因自幼的情分,他早已与嫡亲兄长一般无二,而王昭又是他这个长兄一手带大,兄妹之情自然不是寻常人能够比拟,可他却受到琅琊王一案的牵连,被一个不知名的黑衣人害死家中,萧瑟哪有那个资格去面对她?为了她和琅琊王氏不受牵连,他只能提出退婚了。
“问过的。”王昭垂下眼眸,沉寂道,“他说,他开了一家客栈,在一个背靠青山、面朝绿水的地方。”
她当然不会告诉白王,这个地方在金陵城外的十里桃林附近。要不然他若是回去把她卖了,将这个地方告诉了明德帝,那萧瑟这四年不是白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