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九院,菜院。
李思广二人满脸愁容,不知道叹了多少气。
劳碌这么多年,一夜就要回到刚入下九院的时候,还可能是永久。
“都怪魏合那个贱人!我们怎么就怕了他,让他给骗了!我们真的冤啊。”
程易拍着肥硕的大腿,满脸愤恨道。
李思广原本恨魏合恨的要死,但一下午时间过去,反而率先考虑起了以后。
“你这些年积攒下了多少银子?”
程易脸色一改愤恨,转而害怕:“怎么?你还想要下山?”
“与其以后都在圊房,不如下山买一场富贵。”李思广咬牙道。
“我也知道,可是寇师兄刚让我们去圊房,我怎么敢离开啊!”
程易惊惧道。
“我们又没有犯门规,只要把信往谢执事那里一送,再添置十两银子,立马下山,远远的躲出去,寇师兄他们难道真的还要追出去杀了我们不成?”
李思广眼睛通红道。
“可是——”
程易话说到一半,身体忽然颤抖起来,一脸看到鬼的表情:“那是、是……”
李思广还以为寇师兄出现在了面前,做贼心虚下,心神震颤的抬头看去,顿时满脸震惊和难以置信,接着他心胸里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又怒气冲冲道:“魏合!!你还敢回来!!”
提着一壶玉冰烧的陈昂从外面走了进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扭头瞥了一眼,就将其无视。
李思广和程易可不会罢休。
两人红着眼珠子,冲了过去,就要押着魏合去见寇葛福。
陈昂一手伸进布袋里,抓着早已准备的石灰,看都不看的朝着两人方向扬起。
“啊!!我的眼睛!”
“魏合你不得好死。”
无视着两人痛苦尖叫的声音,陈昂继续向着前面走去。
菜院,监院居住的都是白石铺就的院子。
明亮的月光下,自有一种清冷、宁静的气氛。
如果不是后面程易两人太过聒噪的话。
一名五十多岁,身形略微发福的道人,突然从监院里走了出来,他朝着在那里尖叫的程易二人,不满喝道:“夜晚在监院附近大声喧哗,成何体统!”
“谢执事!”李思广顾不得辩解,努力睁着火辣辣的眼睛,呼喊道:“这魏合在菜院妄图玷污山下师妹、今日私自逃离峨眉仙宗!不能让他再逃了去啊!”
“嗯?”
谢凡真心里自然门清这件事的起末,但下九院里的很多事情都跟人情有关,他也不得不卖寇葛福一个面子。听到李思广的话,他立刻冷脸,向着陈昂质问道:“魏合,他们所言可是事实!”
“什么?”陈昂一副没有把后面两人当人的疑惑表情,朝着前面的谢执事,轻轻拱手道:“谢执事,监院要我今晚来这里去见他。”
谢执事皱眉,诧异的看着面前的中年道人。
监院什么时候与这叫魏合的道人杂役有过交谈?
但如果是假的,那这魏合岂不是自寻死路!
“谢执事,不要轻信这满口假话的贼道人!”
后面的李思广二人直接傻了,监院什么时候要魏合去找他,李思广怒气冲冲的喊道。
“他就是个废物,怎么可能认识监院!”程易也开口,不信道。
“住口!”谢执事冷眉瞪了他们一眼,训斥道:“再敢在这里大呼小叫,明日去刑院领二十鞭笞!!”
“既然你说监院找你,那就随我进去吧。”
谢凡真瞥了陈昂一眼,没有丝毫情绪流露的淡淡道。
如他这样的人,自然不会蠢笨到程易二人,感情用事。
不管面前杂役所说真假,自有魏合承担责任,监院也不会怪罪他,反倒是万一是真的,才会酿成大错。
陈昂看都不看后面二人,跟着谢执事走去。
菜房监院,中厅。
通体白玉砖的地面上,一壶茶水正在茶炉上烧着,在其主位上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纯白道袍的青年,他丰神如玉,气质出尘,一双如雪如水的手指拿着灵纱轻轻擦拭着那把他爱若情人的灵剑。
在他身侧,年近四十岁的监院,穿着青色镶金纹的道袍,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看着一侧灵鸟送来的纸条,笑道:“文境,那周侯府的人又加价了一根灵药,这应该是最后的价格了。”
“三株三百年份的灵药再加上五千两,就让他那不成器的后代进上九院吧。”
“叔叔你自行安排就是。”
钟文境淡淡道。
“好,好。文境,到时,这些灵药你便都拿去,争取在内门里获得真传之位!”
监院抚着长须,笑道。
“监院,魏合来了。”一道声音忽然自门外响起。
“魏合?”
监院愣了愣,手指抚弄着胡须,他脑子里可不记得有这号人。
他目光不由惯性的看向自己的侄子,还以为是对方的安排。
“让他进来。”监院顺口道。
门外,谢执事眼底露出惊讶的瞥了一眼身旁的魏合,没想到监院真的让这道人杂役去找他。
在谢凡真寻思着监院找魏合所为何事的时候,陈昂面色平静的推开门,向着里面走去。
屋内光线不是很亮,至少放在现代来说,那一排蜡烛的光显得晦暗了许多。
但那坐在主位的青年,陈昂瞥了一眼,心里微微颤动。
凡人的肤色受五谷限制,永远是偏黄泛红的,这在普通人看来是一种健康色。
坐在那里的青年男子,面容五官便不似凡人,雪白光亮,又透着一丝纯净琉璃,仿佛跌落凡尘的仙人。
“道人杂役魏合,来为监院献宝。”陈昂躬身道。
他没有直接说送给旁边的内门弟子。
有着程易二人两个大嘴巴,他很清楚这位内门弟子与监院的关系。
“嗯?”
监院听到陈昂的话,面露讶然之色,上下打量了一遍站在那里的杂役道人。
坐在主位上的内门青年都不禁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眸子扫了陈昂一眼。
“什么宝物?”
监院有些怀疑的道。
他可是刚刚收到周侯府的三株灵药,不觉得面前的道人杂役能拿出超越灵药的东西。
陈昂没有任何拘束,低头把腰间的初一取了下了。
他一点点的解开上面的布条。
幽暗的剑身露了出来。
“居然是把剑?”监院会心一笑,朝着自己的侄子看去,他知道文镜生平最喜欢的就是剑,那把灵剑他更是从不离身。
但凡俗之中的剑怎么可能比拟文镜的灵剑?!
“文镜——”
钟明义满脸诧异的看着目光直直盯着那把剑的侄子。
“这你是从何得来。”
钟文境感受着那剑鞘之中,灵气庞大的不知道碾压自己手中灵剑多少的剑器,心神都在震颤,竭力压制着内心的激动,冷冷道。
“半年前的地龙山,我在小解时,无意走进一个隐秘的山洞所得。”
陈昂毫不迟疑的说出了原身半年前跟随下九院的众多道人执事施粥的地点。
钟文境听到山洞,目光冷峻的看向陈昂,追问道:“除了这把剑,你还找到了什么。”
“还有一柄紫色长剑和一条金色婵娟,上面落款青羊峰峰主之妻……”
陈昂半真半假回答道。
“紫色长剑在何处!”
不等钟文境询问,钟明义眼神凌厉的朝着陈昂压迫而来。
看自己侄子的神情,他还如何不知,这把剑似乎真的是什么不知名的宝物!
“我把它埋在了山下。”
陈昂抬起头,无视着监院的压迫,道。
见着站在那里的道人如此态度,监院面容先是一怒,随后平静了下来,“你想要什么。”
“上九院的名额。”
“不可能。”钟明义目露愤怒,声音尖锐的吼道,“你以为这是什么!你捡到个东西,就想进入上九院?!这里是峨眉仙宗,多少道人在下九院之中,只为进入上九院!”
“九大道院,每年也只有七个名额,无一不是对经文理解通透、资历、干事都在名列前茅才有一丝机会……你以为你是谁!”
“魏合,光是你刚刚的话,我就足以把你送到刑院,让你被鞭挞百下,驱逐道院!!”
他声音充满怒火,气势威压陈昂。
不知情的人可能还会被他唬住,但有着原身记忆的陈昂,自然清楚他嘴里说的那些都是骗自己的鬼话。
哪一年菜院的名额都是有关系的那些人,哪怕当年没有,下一年也必然是他们。
陈昂面容平静,眼眸定定的看着那里坐着的青年。
他知道这位才是最终决定话语权的人。
“你还想要什么?”
钟文境看着那里居然没有露出任何怯势的杂役道人,抛出了一个问题。
“我只要上九院的名额,别的什么都不要。”
“我所捡到的一共有两把剑器,如今知道这个消息的还有一人,只要我死在这里,那么整个清河镇都会知道这件事情。”
听到陈昂的话,站在那里的钟明义猛地皱眉,但是什么话都不说了。
“你真的很有勇气,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坐在主位上的白袍青年,忽然淡淡道。
“但如果我赌你根本没有告诉任何人,在这里杀了你呢。”
他的目光如同雪亮的刀刃,猛地刺入陈昂心神里。
陈昂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微微刺痛,但他的本体来自卡牌世界,这点精神冲击还是能够承受。
他站在原地,与钟文境那似发光的眸子直视着,心里知道如果自己回答的不好,那对方可能真的会作出这种事情。
那以通灵宝剑要挟对方已是不可能之事。
陈昂故意提了提袖口的玉冰烧,声音显得平静而又冷漠,“那样的结局我们都无法改变。”
钟文境双目渐渐眯了起来。
那张让女人沦陷的面庞上露出一丝感叹之色。
“你确实是有勇气和智慧的,魏合。”
钟文境收起手上的灵纱,将膝盖上的红色灵剑随手放回身侧的剑鞘内。
“我给你上九院的名额,你的剑留下。”
“谢钟师兄!”
陈昂伸手把初一和那壶玉冰烧放到地上,同时开口道:“这是我为您一同献上的烈酒。”
“退下吧。”钟文境平视着陈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