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筱斓住在一个温暖的小镇里,小镇不是很大,但里面住满了来自全球各地的人,赵筱斓也是其中之一,她是一家奶茶店的老板。
周末时,镇上的大部分店铺都会关门,赵筱斓也会关门,她经常一动不动地坐在二楼窗边的沙发上,然后呆呆地看着窗外,那个方向,有墓园,还有她回不去的家乡。
有时候的周末,赵筱斓会跟某位友人去户外散步游玩。
赵筱斓的出门,基本上都是坐在草地上发呆,她的话不多,但没人会嫌弃她话太少,也没人会嘲笑她孤僻,因为大家觉得她自己的生活怎么过都是她的自由,他们没有资格批判。
这边的人很喜欢享受生活,很尊重每一个人,每一份职业,大家都在有底线地自由做自己。
赵筱斓不是奶茶店的原老板,原老板是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男人,他叫张容,高大英俊,眼睛明亮,笑起来时像极了灿烂的向日葵。
张容说他来这个小镇,也是因为这边的生活环境比较轻松自由,可以让他自由自在地做自己。
张容在他二十一岁那年就来到了这个异国他乡的小镇,他给别人打了四年工,然后在第五年买了一栋小房子,还开了一家小小的奶茶店。
赵筱斓初见张容的那天,是个雪天,当时的雪不是很大,晶莹的雪慢吞吞地从天上飘下来,雪又小又轻,还会随着轻风而飘来飘去,看起来还有些俏皮可爱,在这个温暖的小镇里,冬天基本上要么不下雪,要么就是下几场温温柔柔的小雪。
那时路上没什么人,为了出国已经把积蓄花光的赵筱斓刚到陌生的小镇,就开始在路边看招工牌。
最先让她停下脚步的,是一家奶茶店,奶茶店名为恋言奶茶店,因为店名特意用了中英两种文字,所以赵筱斓在店门前多停留了一会。
奶茶店里的张容看见门口来了个很像同胞的人后,激动地跑了出来,他用了英文问好后,满怀期待地用普通话问了句:“你好,是中国人吗?”
赵筱斓后退了一步,一脸冷漠地回答:“你好,中国人。”
听到普通话回答的张容笑了,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让赵筱斓觉得有些晃眼,看到张容嘴角的那两个梨涡后,赵筱斓想,这个男人怎么可以看起来这么傻还有些可爱呢?
可惜啊,人不可貌相,因为有些人虽然看起来很善良很温柔,但事实上却是一个人渣。
张容没有注意到赵筱斓眼里的厌恶与防备,而是很开心地问:
“你是要找工作吗?我叫张容,一张两张的张,容貌的容。
找工作你可以来我店里啊,我这里不仅工作轻松,还包吃包住,我二楼有两个大房间,虽然我是男人,但我也是喜欢男人的,所以你可以放心地跟我住在一起。
你可以把我当兄弟,也可以把我当姐妹,我都可以,你来我这里工作吧,我不想一直说英语,我想说普通话。
你是我在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中国人,所以你就成全我吧,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把店分一半给你,我们一起当老板也行的!”
张容说完话后,期待又紧张地看着赵筱斓,赵筱斓觉得天上不会突然掉馅饼,所以非常无情地拒绝了。
“我不愿意,我不相信会有这种好事,我们初次相见,你甚至还不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会突然给我开了这么好的条件?”
张容脸上的笑立刻就垮了下来,他那明亮的双眼里突然出现了些悲伤与痛苦,以及若隐若现的泪光,他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然后说:
“我说的话都是真的,而我很想你来这里,甚至想和你一起当老板,是因为你是我第一个遇见的同胞,也是因为你有些像我爱的那个男人,十七岁那年我初次见他时,他就是你这样的发型,他和你一样,都是漂亮的丹凤眼。”
说到最后,张容笑了起来,他又想起了遥远到恍如隔世的十七岁,又想起了那年的初见,这一次,他的笑不再是如向日葵一般的灿烂,而是像曼珠沙华,热烈而凄美,悲伤却执着。
“我很爱他,从我第一眼见到他起,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他了。”
赵筱斓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问:“那你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开奶茶店?”
张容听到赵筱斓的话后,直接大笑起来,“姐姐,你开什么玩笑?你忘了吗?我们国家的人,多是不喜欢甚至是讨厌又反对同性恋的,我做梦都想和他一起开奶茶店啊。
可不行啊,他就算是也爱我这个人,最后也还是听他爸妈的话,跟我分了手他后来交女朋友了,我无法接受,也不想看到他和别人恩爱,所以我哭着离开祖国,来到了这个异国小镇……”
赵筱斓惊讶地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说着说着就突然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的人。
张容一边哭,一边说:
“之前他说他只爱我,说他死也不会跟其他人在一起,可后来他的妈妈以死相逼,然后我们分手了,他叫我以后都不要再找他了,他说他要听家里的话,和女孩子交往,然后成家立业,传宗接代。
他哥哥曾打电话来骂我,说我恶心,说我变态,他说同性恋都不是正常人,要是他以后再见到我,一定会把我打残废
当初我身边的很多人都说我一个大男人应该有理想有抱负,而不是喜欢吃甜食和做甜食。
他们说我应该去喜欢女孩子然后正常地结婚生子,而不是当一个不男不女的人。
可我就是喜欢吃甜食做甜食啊……我天生就不喜欢女人,我为什么非要喜欢女人呢?有本事他们让我天生喜欢女人啊……我没有不男不女我也做不到不爱他……我没有害人没有做坏事,我做自己做得那么开心,为什么要逼自己去做不想做的事情呢
我十六岁时突然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从此孤独悲苦无牵无挂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十七岁我遇见了他,我以为他会是我的光,会是我的一辈子……”
张容哭得撕心裂肺,说的又是其他人听不懂的普通话,所以顿时就引得周围的邻居和几个路过的行人都不明所以地看了过来。
赵筱斓都被别人的好奇目光看到不好意思了,张容却依旧不管自己嘴巴里发出来的声音有多么糟糕,还是边哭边说,赵筱斓从未见过哭得如此狼狈的男人,最后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就僵硬地安慰道:
“你别哭了,我答应你,我应聘。”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张容抬起头,满脸是泪地看着她,他声音沙哑地问:“真的吗?你不要骗我”
赵筱斓点了点头,“真的,我不骗人,我也是同性恋,我喜欢女人。”
张容被惊到停止了哭泣,他呆呆地看着剪了男装短发像个秀气书生的赵筱斓,然后结结巴巴地问:“那我们当兄弟可以吗?我还是比较喜欢跟人称兄道弟……”
见哭泣停止了,赵筱斓松了一口气,她点了点头,说:“你随意,我没本事也没钱,你别嫌弃就好。”
张容擦去脸上的眼泪,然后突然就笑了起来,“不嫌弃!我很高兴你也是同性恋,这样我们就是一路人了!”
摸了摸左手的手链后,赵筱斓有些别扭地伸出右手,“认识一下,我叫赵筱斓,赵子龙的赵,竹字头攸字底的筱,五彩斑斓的斓。”
张容站了起来,在外套上擦了擦抹过眼泪的手后,他笑着握了一下赵筱斓的手,“我叫张容,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围观的群众们看见两人握手言欢后,都高兴地笑了起来,然后该干嘛干嘛去了。
赵筱斓看着张容脸上那有些傻气的笑,心道,一个看起来很没心机的大男孩,应该很难是人渣吧。
事实证明,张容真的不是人渣,而是一个纯粹干净到傻乎乎的大男孩,赵筱斓认识他的第一天,他就自己把家底都透了个干净。
赵筱斓认识了他一个星期,就已经知道了他从小到大的事情,精准到分的银行卡余额和他自以为很难破解的银行卡密码。
也幸好这个小镇里的人都比较厚道,不然单纯到脑子简单的张容,很难好吃好住地生活在这个异国小镇里。
奶茶店里不止卖奶茶,还卖甜品小吃,因为镇上没有其他的奶茶店,而张容的手艺也的确很好,所以奶茶店的生意一直都很不错,镇上的许多人都是常客。
常客们不仅喜欢店里的奶茶加甜品小吃,还很喜欢这里的两个中国人,每次来店里,他们都喜欢问两人关于中国的事情与传说。
奶茶店的左边是蛋糕店,右边是武道馆,两家店的老板都是长了大胡子的健壮男人,一个很喜欢过来交换美食,一个很喜欢过来吃吃喝喝,两人几乎每天都会过来,也都是张容的好兄弟。
赵筱斓来了后,两个性格豪爽的大胡子对她非常的友好与尊重,他们跟她说话时,语气都会特意放轻,生怕会吓到讨厌异性靠近的她。
某次有人来奶茶店里恶意捣乱加骂人,张容又刚好出门买东西了,还是两个大胡子闻声跑过来帮赵筱斓的,于是慢慢地,不想接触异性的赵筱斓和两个大胡子成为了好朋友。
小镇里的人热爱自由,崇尚自在随心,包括性取向,所以赵筱斓偶尔能看见有男男或女女在街边亲密地走在一起,路人从不会以异样的目光看着同性恋,要是见到两人都好看的,他们还会夸上几句。
小镇不大,人也不是很多,所以奶茶店里生意就算再好都不会很忙,赵筱斓学会了做奶茶和做某些甜品小吃,还认识了一些有趣的客人,然后日子简单有趣,带着欢笑与美好一点一点地过去。
直到有一天,张容伤心地跟赵筱斓说,他的爱人已经有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女朋友。
那天过后没多久,张容哭着接完了一个电话,他失魂落魄地说:“他要结婚了,他哥哥说两人是奉子成婚,从今往后,他与我永无瓜葛”
那天张容没吃午饭,也没吃晚饭,他一直呆呆地坐在店里,不管谁跟他说话,他都跟听不到一样,从他接完那个电话说了那句话起,他就一直没动过,赵筱斓不想一直由他那样,所以早早地关了店门。
她看着张容,说:“张容,我跟你讲讲我的故事吧,我爱的人已经死了,她爱的人是她丈夫,她不知道我在偷偷地爱着她,你比我幸运多了,真的,起码你们曾相爱过。”
张容猛地从回忆里抽身,他诧异地看着赵筱斓,然后摇头哭着说:“不要,我不要听,我不想你为了安慰我而揭开自己的伤疤。”
赵筱斓笑了,“可是,我不想看到常常笑得很开心的你,突然变得这么难过,你不用担心,我早就看开了,我从未跟人讲过我的故事,所以,请你听一听我的故事吧,我也想跟你讲一下她,我从未跟人讲起过她。”
张容边落泪边点头,“谢谢你,谢谢你。”
赵筱斓笑道:“我也要谢谢你,谢谢你收留了我,教会了我做奶茶甜品和许多小吃,还给我带来了那么多的欢笑。”
摸了摸左手的手链后,赵筱斓目光平静地开口:“我自小父母双亡,与年迈的奶奶相依为命,初三那年,我奶奶去世了,邻居家的有钱叔叔帮我料理了后事。
我一直以为邻居家的叔叔是一个很值得尊敬的长辈,直到那天,他把我带到了他的房间,让我成了他的玩物”
赵筱斓用力地握住了自己左手上的手链,这是她爱人亲手为她戴上的手链,是给予她力量的幸运手链。
“有一天我终于挣脱了绳子,从房间的窗户那里跳了下来,我掉到了草地上,因为那只是三楼,又有因刚下过雨而变得滋润的草地,所以我没有被摔死,于是我去了河边,打算跳河”
张容惊慌失措地跑去拿纸巾,然后把纸巾递到了赵筱斓的手里,赵筱斓摇摇头,说:“我没事,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那是她十四岁的时候,而今年,她已经三十二岁了。
张容瞬间哭得更厉害了,他一脸难过地说:“可是姐姐,你哭了。”
张容又难过又气愤,他不明白世界上为什么要有那样的人渣,他看着赵筱斓,心疼到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赵筱斓还是摇头,只是她那抓着左手的右手突然间越握越紧了,“我没事,其实我以前是喜欢男孩子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赵筱斓突然笑了,眼泪流到了她的嘴巴里,是苦的,“我曾经有个很喜欢的男孩子,我以前还给他写过情书呢,但他拒绝了我,因为他有喜欢的人了,去年我听一位老同学说,他结婚了,但可惜娶的人不是他当初说要娶的那个。”
赵筱斓笑着说:“你别哭了,我这个当事人都没你这么难过呢。”
张容抽抽嗒嗒地说:“隔壁那两个大胡子打架很厉害的,我也是练过的,我们会一起保护你,以后谁都不能伤害你,请你永远都不要害怕。”
赵筱斓本来以为自己已经看开了,本来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住眼泪了,但这一刻,她哭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晚,两人都喝了很多酒,以至于第二天有人来敲门时,两人还头痛地躺在地上。
最后门是张容去开的,敲门的是蛋糕店的大胡子,“噢!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大胡子走了进来,看见地上的酒瓶和摸着脑袋一脸痛苦的赵筱斓后,他一脸震惊地说:“你们两个不会喝酒的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另一个大胡子也很快就过来了,但见到那堆酒瓶和状态糟糕的两人后,他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然后两个长满大胡子的高大男人,一个慌慌张张地去煮醒酒茶,一个急急忙忙地进了厨房煮清淡白粥。
后来在一个温暖的夜晚里,赵筱斓跟三人说,她曾瘸着腿去自杀,但有一个善良可爱的女孩子把她救了回来,那个善良可爱的女孩子抱着她说,以后我们就是好姐妹了。
她说那个女孩子有她眼中这世界上最美丽的名字,她叫花语萏,是赵筱斓最爱的,唯一爱的女人。
痛苦绝望的她遇见了一个如天使一般的女孩子,她拯救了她,后来赵筱斓慢慢地爱上了她,但赵筱斓一直都明白她们不可能像恋人那样在一起,所以她满心祝福地看着心爱之人与喜欢的人谈恋爱,然后她陪着她出嫁。
心爱之人遇到了真心爱她的男人,赵筱斓觉得很幸福,因为她在幸福着她的幸福。
后来花语萏难产,只留下了一个女儿,她的女儿越长大越像她,所以每次赵筱斓看到她的女儿,都会很想哭,于是后来她给她女儿留了她大半的身家,然后她离开故土,去了他乡。
厌世的她遇到了三个像家人一样的朋友,她很高兴自己能大大方方地说出自己是同性恋,很感谢自己能在异国他乡,骄傲地说出心爱之人的名字。
两个邻居家人几乎天天都会过来串门,镇上的许多人都很可爱很友好,除去某些思念深重的时候,赵筱斓过得也算开心,她希望自己的余生,能在这里安稳地过完。
可是有一天,张容在出门买菜的路上,被一个酒驾的人撞飞了,赵筱斓和两个邻居赶去医院时,张容已经快坚持不下去了,他看着三人,轻声笑道:“我很高兴还能再次看到你们。”
张容说完那句话后,就哭了,他第一次哭得那么安静,他问赵筱斓:
“你能不能用你的手机帮我打个电话,我好想再听听他的声音,最后一刻,我不想再用之前那些偷偷录的语音来思念他了。”
赵筱斓哭着说好,然后按下了张容说的号码,张容说:“你开免提,手机离我远点,不然他会认出我声音的。”
赵筱斓一一照做,手机那端很快就传来了一个好听的男声:“你好,我是宿飞言,请问你是?”
张容听到这个声音后,突然就笑了起来,他笑得很灿烂,即便他的脸上有伤口和血,即便这样笑会很痛还会流更多的血。
在场的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手机那端的人在问:“喂?有人在听电话吗?你再不说话我就挂了”
张容无声地对赵筱斓说谢谢,无声地跟三人说再见,此时手机那端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挂电话,直到无声落泪的张容闭上双眼,通话被赵筱斓按断。
两个伤心又愤怒的邻居动用了所有的关系,迅速地把那酒驾的人抓住,然后暴揍一顿,再把他扔到了警察局门口。
张容下葬后的第一天,飘着小雪的小镇迎来了一个遥远的客人,那位客人打探到镇上只有一个张容,也打探到了张容已经死去,他不敢置信地摔倒在异国他乡的街边,然后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奶茶店的门口。
看清奶茶店的名字后,宿飞言跌落在地,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他瞬间大哭出声。
赵筱斓听到哭声后,打开关了许多天的店门,宿飞言绝望又痛苦地问:“你是张容的妻子吗?”
赵筱斓认出了这个声音,她问:“你不是奉子成婚了吗?怎么出现在这里了?”
当初张容要是没有因为得知宿飞言要结婚而总是精神恍惚,走路时肯定会更加认真更加小心,而不是明明听到了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也要趁着绿灯过马路。
宿飞言摇摇头,慌忙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真心想结婚的,这都是我家人与亲友逼的,我那几个女朋友都是请人演的,最后那个女朋友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我的,我连她们的手都没有碰。”
赵筱斓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坐在地上哭的狼狈男人,去年的一个雪天,张容也曾在这里,哭得跟他一样狼狈。
两人坐的是同一个地方,只是方向不同,因为一个向里,一个向外,但这样的他们刚好就能相拥在一起,可两人却再也见不到了。
两人都如此的痛苦,两人都深爱着对方,可如今,两人已经阴阳相隔,再无相见,赵筱斓不敢相信,命运竟给这对相爱的恋人开了一个如此大的玩笑!
“你先进来吧,我不是他妻子,我喜欢女人,他叫我一声姐姐。”
宿飞言摇摇头,哭得更加悲痛,“不,我不进去了,我要走了,我当初真的非常不想跟他分手的,可是我妈有心脏病,我不敢惹她生气,分手后的每天晚上我都睡不好,我无数次痛苦到想杀死自己
可我又怕死了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我不想和他生离了还要死别。”
宿飞言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癫狂又痛苦,像极了疯子。
“结婚也是我妈逼我的,今天我本该结婚的,我没有去,那个女朋友本来就是假的,我哪能让她跟我假结婚啊。
我把我一半的钱都偷偷转回家里了我问了很多人,才知道他在这里的,我本来想如果可以,我们还要在一起的
可他却死了,他怎么可以死了呢!我还活着他怎么可以死了呢!我们怎么可以永别呢!?”宿飞言越说越激动,时而大哭,时而大笑。
宿飞言疯了,他突然就站起来跑掉了,雪不知在什么时候变大了,以至于赵筱斓一下子就看不见那跑掉的人影了。
赵筱斓立刻去找了几个邻居,叫他们帮她一起去找宿飞言,找一个发疯的男人。
可整整一百年都没有下过大雪的小镇突然下了一场大雪,伴随着大雪而来的,还有大风,暴风雪来得毫无预兆,暗黑的天空与狠狠打在人身上的风雪,让人看不清眼前的道路并瑟瑟发抖,便更别说找人了。
赵筱斓和在外寻找的一群人都没有办法,只能立刻就近找个屋子躲避暴风雪。
暴风雪下了整整一夜,但好在镇上那些在家的人都友好地收留了找不到家的人,但心慌的赵筱斓一夜没睡,一直呆呆地站在窗边。
第二天中午,有清洁工在一个路口铲雪时,发现了一个被冻死的人,那个人很奇怪,他仰躺在大地上,张开着双手,似乎在拥抱什么,最奇怪的是,他闭着眼一脸安详,嘴角还带着满足的笑容,幸福得如同他终于做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事情。
特意前来查看的赵筱斓看到尸体后,怔怔地看了许久,她久久没有动弹,也没有说话,直到眼泪划过脸颊,旁边的人问她为什么哭了……赵筱斓和两个邻居领走了尸体,把他和张容葬在了一起。
后来大雪上了新闻,因为这个小镇极少下这么大的雪,而宿飞言死在了那场大雪里,死在了张容摔下来的那个路口。
此后多年,赵筱斓都没有再见过像那天一样的大雪。
她开着小小的奶茶店,和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做了一辈子的邻居,她终身未婚,但隔壁两个家人的小辈,特意用了中文来称呼她为姑婆。
她只回过一次国,因为故友邀请她参加女儿的婚礼,故友青年丧妻后没有再婚,而是独自抚养女儿,他在手机里努力地笑着说希望她能回一趟国,替他的妻子来见证女儿的婚礼。
后来赵筱斓没有再离开那个小镇,她在用自己的余生,去想念一个叫花语萏的人,想念一对为爱献出生命的恋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