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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死亡河滩
    “老钱,你去让其他人把东西清点一下。”林深河把那个俘虏的话转述完毕后,张守常当即立断道。“兆麟,你去找毅叔,让他把人都集合一下。”

    “林相公,你随我来。”张守常拍了拍林深河的肩膀,示意他跟上。

    两人从土墙上的一个破口出去,林深河看到,在河滩边上围坐着一群人,大约在两三百人左右。

    周边是看管的武士,都各自穿着土黄色的布面甲,带着铁盔。

    林深河站在旁边,在俘虏群中顿时引起了一阵骚动,纷纷交头接耳起来,林深河听到他们的语言流入了自己耳朵的同时,自然而然的被变成了中文。

    “那个就是刚才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个。”“那人好高啊。”“他是个什么东西?”“他来干嘛?”

    “听得懂吗?”张守常垫起脚,扒着林深河的肩膀耳语道。

    “能。”林深河点点头。

    “跟我来。我说什么,你帮我翻译一下。”

    林深河仔细的打量这些俘虏起来。

    他们的个头都很小——相对于林深河印象中的正常人来说。但是看上去却并不是幼态,反而是侏儒之类的感觉。

    他们的头发则大部分是灰色或者黑色,有一个则是白色的。而最为不同的是,它们都有相对人类来说巨大的耳廓,里面还生长的一些绒毛。

    “他们是什么?”林深河问旁边的张守常。

    “哦?你明明会它们的说的话?”张守常觉得很奇怪。

    “我是看书自学的,还没见过活蹦乱跳的呢。”林深河搪塞道。

    “这些就是鼠人,和老鼠们是亲戚。最近在咱们省里面闹得沸沸扬扬的就是它们。只晓得杀人抢粮食。”张守常言语间包含轻蔑。

    “你喊它们当中的军官,还有会手艺的人出来。”他接着说道。

    林深河照办,不过喊了几遍,那些俘虏却都毫不动弹。

    张守常看到没有人搭理他,他行动了起来,把铁面具拉了下来。上面画的是鬼神的模样,寒气逼人的铁面上还有凝固的血。拔出长刀来,简直是地狱归来的修罗。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抱着孩子的人。张守常弯下腰去,一把把那小孩子提起来。

    一股撕心裂肺的尖叫传来。那陌生的杂音很快就在林深河的耳朵边上拼凑出一声“哥——”。

    那个人抱住了张守常的腿大叫着。张守常怀里的孩子也张开双手向着地上那个人求救,两个人之间还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

    张守常对林深河问到:“他们在说什么”

    “‘求求您放开我的弟弟。’还有‘哥哥救我。’”林深河从那撕心裂肺的嘈杂中提炼了两句汇报道。

    闻言张守常踢开抱着腿求饶的那个人,一脚把他踏到在地上。把那个孩子夹在腋下,随后拔短刀出鞘,刀锋悬在那小孩的背上。

    “把我的话翻译给他。”张守常弯下身子,盯着他说到。

    “军官,还有会手艺的人,告诉我,不然我就杀了你的弟弟。立刻!”

    林深河尝试着,原封不动的把张守常的话讲出来。看地上那人的表情,应该是理解了他的话。

    他弟弟的哭嚎不断地冲击他的心理防线。终于他缓缓开口道:“不要把他卖到矿山,不要让他当农奴,我就帮你。”

    把话转述给张守常,“可以,我发誓。”张守常举起一根手指,指着天说道。

    当林深河用他们的语言讲出来的时候,周围的俘虏中瞬间爆发出叫骂的声音。他们终于会说话了。

    林深河听上去大抵都是近似于“狗汉奸”这样的词汇,或者说是“鼠奸”这样更贴切一点。林深河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些异能在做本土化翻译的时候出现的问题,他心中默念了一下,结果后面都在脑海中被翻译成“鼠奸”了。

    原来还可以自定义的吗?林深河在心里吐槽道。

    张守常伸手把他拉起来。

    很快在他精确的指认下很快那些人就被挑选了出来。

    被发现的那些人被提起来之后都疯狂的大骂着。但是这些攻击性的词语同林深河这些人毫无关系,完全是奔着那个“鼠奸”。

    这些话语自然而然的流入林深河的耳朵里,变成了能理解的语句。当林深河给张守常说的时候,他什么也没管,而后林深河也就懒得挨着翻译了,权当是苍蝇在嗡嗡嗡。只有那个俘虏还在指认着。

    走到末尾,林深河心想着这样的工作终于快结束了,虽然自己并不在意,可是终归还是有相当的心理压力。

    不过有人似乎并不打算束手就擒。

    就在林深河的面前,坐着的俘虏当中突然站起来一个人。

    他面容坚毅方正,一头鼠人中少有的白发,怒目圆睁。

    转瞬之间,他一步迈到林深河前面,而后那个带路的人就发出一身闷叫,一根攮子把人扎透了。殷红的血迹已经从带路人的背上透了出来,眼看他是不活了。

    夹在张守常腋下的小孩爆发出一阵嚎哭,大喊着“哥哥!”。那白发矮汉见状,就拔刀又扑了过来,口中念到:“奸种之后,岂能留在人世!”

    但张守常更快。他拔出长刀在手,一个照面就砍倒了矮汉。周围的军士一拥而上把他按住,不过这似乎没有必要,他已经死了。张守常用衣角擦了一下刀,做个手势让军士拖那白发人下去,随后他取下面具扫视着周围的俘虏,目光扫视周围,将恐惧输入俘虏的心中。

    因为这一风波而变的嘈杂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把带路人翻过来的时候,他还在挣扎着,口中的鲜血不断地涌出,喉咙当中咕噜咕噜的冒着血泡,想要说话,却发不出来了。

    张守常刚把孩子放了下来,他一下子就扑在那带路人的身上。“哥哥,哥哥”的叫着。那带路人想要伸手去摸他的脸,却怎么也举不起来。

    张守常弯下身子说道:“我会履行承诺的,我亲自养你的弟弟”。

    没等林深河把这句翻译完,他就去了。希望他在弥留之际能听完张守常的许诺,林深河这样暗想到。

    张守常这时捡起地上的那把短刀,从那白发勇士的身上摸出了一个华丽的金制刀鞘,把刀上的血甩了两下后,插进去竟是严丝合缝。

    他转过身来,把它递给林深河看到:“你看,这还是个金刀将,在鼠人那里的品级比我还高,好一条大鱼。”

    那个孩子还在啜泣,张守常把他撂在那里,“你把这个小孩牵好。”对着林深河交代完就起身离开了。

    林深河向四周望去,突然发现周围的军士数量越来越多。都穿着土黄色的布面甲,带着铁笠。手上长短兵器不一。大概有一百五六的样子。把俘虏们团团围住了。

    张守常站到了一旁的大车上。

    “诸位,蒙家祖战功,我生来就荫百户。”张守常开始演讲。

    “诸位都是我母手下精兵强将。我精练技艺十年,步战武艺都不在诸位之下,弓马娴熟还在诸位之上。”

    “今听我之言,我人奔袭百里直插鼠辈宵小之后。以二百人,攻敌军之要害。阵斩二百多,俘虏三百余人。缴获无算,都是诸位的功劳。”

    “刚才检视俘虏,又擒杀金刀将一名。”张守常将那把金色的攮子举起来,展示给众人。

    “我人之功可以说足够了,回乡之后,必定各有封赏。”

    “但,刚才斥候来报”,他话锋一转“又有敌寇千余,潜伏于五里开外,欲图夺回此地。”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听我一言。”张守常吼道。

    “摆在我人面前,不过只有两途。”张守常伸出两根手指

    “一是烧毁船只,尽杀俘虏,于此处点火,轻装遁逃回归大部,待到两日后衔尾追击。尽弃前功,如果大家选这条路,鼠辈人头钱我全不要,都分给大家。”

    张守常于是又伸出一根指头,“其二便是驻扎此地,等待鼠辈来攻。”

    张守常手指村庄:“刚才清点的时候都看到了,后面的仓库当中,米面山堆,七宝成箱。库中所藏皆是我人辛苦年成,若不携之归乡,民众生计何以维系。”

    “距离日落不过一个时辰,天色昏昏,我人行军路上又恐遭夜袭,猝然之间,扎营不备,必遭杀伤。”

    “此地壕沟完备,房屋坚固,地势较高。沿途考察地形地势。没有比这里更适合防守的了。”

    “我母乃左岸副将,大部今在南关县城驻扎,我立刻去信与她,友军若是披星戴月,最晚明早就可抵达。我人防守在内,友军夹击在背。必大胜。活捉贼鼠必无数,斩杀所得亦不短少。”

    “诸位,你们选哪个?”张守常对着下面的士兵们喊道。

    “杀!杀!杀!”众人已经做出了选择。

    张守常眼看气氛到位,又出手一挥“得胜之后,由我做主,开缴获库中银钞一箱,分发诸位。”

    数阵欢呼声顿时响遍河滩。

    张守常还在发言,林深河大概理解目前的状况了,这里应当是来劫掠的敌人的“老营”——就是储存战利品的地方。而张守常他们对这里来了个捣巢,现在正主正往这里走,而他打算带着大家来个中心开花。

    这时林深河转头看向脚边的孩子,看情况是时候把他拖出去了。这个时候他早已经停止了嚎啕,只是在他哥哥的尸体前面暗暗的啜泣。

    突然就在刚才那个白发金刀将的边上。有一个女声传来:“先生活我!”

    林深河看去,一个披着白色长发的鼠人姑娘坐着,一眼看去身上的衣服面料细腻,又有花纹,大概身份不低。没想到张守常居然把她挑剩下了。

    她看那个陌生的高个回了头,又接着说到:“我是金刀将的使女,先生如果相救,我怀中有上国大钱一枚,我把它送给您。”

    “晚点他们肯定要搜刮俘虏的,钱又跑不掉。况且我是征发来的,不一定说的上话。”林深河委婉的拒绝到,他不是很想掺和这件事,现在不是英雄救美的时候。

    这时她一脸严肃的样子说教到:“我的大钱缝在衣服的内兜里面,看你腿脚不便,到时候搜刮战利,肯定就不是你的。你就推说你腿不灵光,找人扶你,再问你就说我会女工。就算败露了,我不过一死,但你肯定也不会怎么样。何乐而不为呢。”

    看她考虑的这么周全,林深河不好接着推辞了,“我被发现的时候她应该也看到了,也许知道些什么呢,不如一救。”他想到这一层,就点了点头。她蹭的一下站起来,靠在林深河的身上,顺便把那个趴着地上的孩子抱了起来。

    她的身高堪堪到林深河的胸口下方的高度,两个耳朵上还有浅浅的白色绒毛。

    “话说你认识我吗?”林深河问她。

    “不认识,我没见过你。当时我们被围在河边了,而后就看到有个金光包裹着,你就从天上掉下来。”她诚恳的回答到,说法同张守常他们差不多。

    “这样啊,你怎么肯定我会帮你呢?”林接着追问。

    “你们修士都讲究‘救人一命,甚造七级浮屠’,到我们那里传教的都是这么说的。”

    林深河摸了摸自己的短发,自己目前的装束和发形似乎在这个世界上被默认为是接近宗教人士的打扮啊。万一要让自己背经书那可就完蛋了,虽然林深河前世各种宗教的书都看了一点,但背的下来的,也许就只剩《大悲咒》“南无阿弥陀佛”的那一段了。

    这时张守常的呼号传来:

    “剩下的俘虏难有大用,留之恐有祸患,都杀了,各自割尾巴报功。”

    所有的军士都把明晃晃的长刀拔出来,嗷嗷的叫到。俘虏仿佛感受到自己的命运,躁动惶恐了起来。

    林深河赶忙拖着两个小东西往外挣扎的走出来,白发姑娘撑着他的腋下,一步一拐的快步出来。

    张守常看到多了一个人出来,问到:“你旁边那个,你把她牵出来干啥。”

    “她说她会织布,大人。”林深河恭敬的回答到。

    张守常于是没有理会,只是招了一下手。

    穿着土黄色盔甲的军士像潮水一般涌来。

    林深河把她牵到怀里,拄着扁担向着河滩外走去,她靠在身上,时不时有几下撞击让林深河摇摇欲坠。接着身后的刀剑破空之声,混同着惨叫声传来。浓烈的血腥味伸进林深河胃里翻搅着。胸前上传来一阵触感,他低头看到,白发姑娘的耳朵剧烈的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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