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沫子家的，碳沫子家的？”

    王婶略带男性粗犷的嗓声回荡在小巷子上空，手里的劲像是要把李家的大门拍碎！

    “吱呀！”一声，李家的大门从里打开了，开门的是李碳沫子的老伴，北方的冬天风大，干冷干冷的，王婶看门打开了，连忙提着手里的黑桶子往碳沫子家钻，碳沫子家的也不怪罪，笑眯眯的往后退了进步就让王婶拧着粗腿进来了，王婶也不进门取暖，直接朝着碳沫子家的碳堆上扑了去，顺手抄起来立在墙边的小铁锨，朝着煤堆就是一阵铲，王婶劲大呼气也大，嘴里冒着白气哼哧哼哧的说：

    “大媳妇子做月子，前面买的那点碳渣把娃给呛的，月子里的奶娃那鼻窟窿眼都是黑灰，我赶着来你家先铲些子好碳沫子，好歹让这月子熬过去！”

    “你铲着用去，对了，俺当家的头天拉了些个蜂窝煤呢，你也不有炉子么？那个比这个好？”

    “啥叫蜂窝煤，没听过，哪种炉子？”

    “嗨，这你还不知道？等我给你喊！”

    “晓云！晓云！”

    堂屋的门被推开，一个扎着双羊角辫子的小女娃扶着门框，单眼皮眼角略上扬，一双杏眼套着黑黝黝的眼眸扑闪着问：

    “奶，喊俺干啥咧？”

    “去把刚熄了的蜂窝煤炉子提了来，给你王婶看看！”

    “噢，那我提出来！”

    晓云转身进屋提去了，王婶撇了一眼说：

    “还是你有福气呀老姐姐，小孙丫头长的那双吊尾媚眼喜气的很，眼珠子跟黑珍珠一样，美人坯子一个，明儿大了可嫁个好人家给你争个脸！”

    “娃还小呢能看出个啥，我老婆子一个就是个操心的命，独独的一个儿媳妇怀的第三个呢，我这老家伙就跟着汤拌饭呢，哪里来的福气！”

    “老了就这个日子，你这都领着俩孙女了，我才比你小一岁的人，这才伺候媳妇月子，知足吧！”

    碳沫子老伴儿叫肖英子，跟碳沫子的日子过得可是这十里八乡最好的，脸上虽有些皱纹，却生的白净，个头也不高，两腮的肉老了往下掉，藏在两腮里的下巴坨了两层，人也是慢性子好人，老了面相就长的佛气！

    肖英子搓了搓手，两手腕子上戴的银镯子碰着发出哑哑的金属声响，说到儿媳妇有点局促，眼神有些黯然，看着王婶铲碳连忙指挥说：

    “铲几块那边大块的，烧的烟味小不伤人，紧着月娃儿要紧！”

    王婶手脚麻利，晓云从屋子里当啷当啷的提着一个铁皮圆筒出来的时候王婶已经装好了一桶！

    晓云把炉子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进屋里了，肖英子笑着说：

    “晓云这娃怕冷的很，你看看，这就是烧蜂窝煤的炉子！”

    “噢，这炉子比我这铁皮桶还稍微小一圈呢，这样能烧多点碳，做饭那不给急死！”

    肖英子一只手捋了捋头发，笑着说：

    “他婶，那蜂窝煤就跟咱过去拌的那煤渣饼子一样的，就是做的个圆柱子样子，上面戳了些窟窿，这炉子里每次可以放两块，炉子下面架空通风，稍微放外面让风灌着拿火引子扯一下，两块蜂窝煤那窟窿眼对齐放里头，扯起来火容易的很，炒菜烧水跟做饭不掺和，还能拿哪用哪，方便的很！”

    王婶围着小炉子转了一圈看了看，扒拉了两下提手说：

    “这小东西好哈，明儿给娃热个奶就不占锅灶了，那只能用那蜂窝煤呐？”

    肖英子：

    “都能使，就是用蜂窝煤快，点火也方便，你看墙角，摞的都是！”

    “这玩意好，正好放那偏屋子外头，单做个月子饭也方便，你家有火没，要不给我点着了我直接提了过去，明儿给你钱成不？”

    “啥钱不钱的，你拿去吧，昨天拿来两个，我家就四张嘴吃饭，你拿去用！”

    王婶还准备客气几句，肖英子说着从地上捡起来火钳子，边往屋子里走边说：

    “你等等，一会都提了过去，也到了饭点了！”

    肖英子进屋没几秒，就钳了一块烧的发红的小碳块出来了，一只手熟练的往炉子底下一放，又拿火钳子来回戳了几下，碳块碎了再把碳块铺平在炉子底部，这才到墙角一口子钳了两块蜂窝煤过来，往炉子里一放，稍稍拿脚踢到碳棚子外头一些让风灌，没一会，火苗就从蜂窝煤的眼里蹿了出来，噼里啪啦的，王婶看诊一阵乐，笑着说：

    “还真是，没几下就扯起火苗子了，冒的烟也不大，挺好挺好！”

    肖英子：

    “这碳哪也是越弄越方便了，蜂窝煤这样用烧的彻底还不掉渣子，灰也不用扒拉，你看我那半墙的黑灰，谁家院子里窝囊成这样！”

    王婶：“那可都是钱呢，老姐姐烧燥的说胡话，要不是这碳沫子，你这日子能这样的潇洒？那大银镯子可从没见黑过，不是换着款就是洗的白亮，你可过好吧！”

    王婶说着，一只手提着装碳的桶，一只手提着蜂窝煤，肖英子连忙上前几步抢着把大门打开些好让王婶出，王婶笑着说：

    “走了哈，一会没的烧了就来你家直接拿那蜂窝煤用了，你给记个数，连炉子钱碳钱一共儿的给你送来，这会手占着伺候人咧，没空！”

    肖英子：

    “赶紧忙你的，老领居了见那个外，走吧走吧！”

    王婶也再没客气，趔趄着往自家院子走去，到了门口放下炉子，推搡了几下才推开自家门，抬去手翻了几下手背朝着肖英子努努嘴，肖英子这才心领神会的关起了大门，王婶进去一趟，一会又探出脑袋要把门外的蜂窝煤炉子提进去，王婶家是胡同串十字路口第一家，一个穿着针线齐整的蓝色条绒棉袄的马尾女孩一阵疯跑从王婶家门前呼啸而过，没注意把炉子蹭翻了，炉子随着门槛翻进了王婶家里，王婶连忙往后跳了几步喊：

    “哎哟！晓萍你这个死丫头，疯跑疯跑的投胎去啊，妈呀裤子烧个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