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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楔子 暴雨
    这场弥天亘地的暴雨是傍晚时分突兀来到镇上的,毫无征兆的乌云遮蔽了天空。起初雨势只是零星数滴,下到现在整个世界充斥着连绵不绝的啪嗒声。奇怪的是,从傍晚到现在,似乎没有人听到过哪怕一声响雷,这在暴雨天气中实属罕见。

    小镇街里没有行人,每家屋顶都笼罩着一层水汽,屋内的人自然是被雨声吵得难以入睡。

    “好大的雨啊,维克多叔叔还没回来吗?”年轻的富家小姐穿着宽松睡袍,团坐在府邸二楼的露台内,她望着外面的雨幕自言自语道,“再过两个小时我生日就过去了,他说好今天要来送我礼物的。”

    与这位少女隔雨相望的是一座青黑色的大山,说的确切点,是一片山脉中最靠近人类生活的那一座。

    天气晴朗时,这个位于小镇最北端庄园内的露台是最佳的观景位置,向右看是连绵青山,向左看是茫茫大海,中间是熙攘又忙碌的小镇人家。

    头顶兜帽浑身泥泞的人影穿梭在雨幕下的山脉中,从体态来看是个男人。

    “应该过了这个山头就是了。”男人这样想着。他在山脉中不停地奔跑,这里的山长相都近似,尤其是在雨夜当中,这使得男人不清楚自己是否行进在正确的方向上。

    “再过一座山。”“一定是这座了。”

    他不停说服自己正行进在正确的方向上,只有这样他才能保留住那一丝渐渐消散的希望,才不至于停下逃跑的脚步。终于他登上了山巅,出现在他面前的自然只有另一座等待他攀爬的青黑大山,这一幕发生过无数次。

    “这简直没完没了。”他这样想着苦笑了下,抬手习惯性地摸了下鼻子,但他清楚自己现在能做的只有认准这个方向继续跑下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身后传来的声音听上去还是那么缥缈,声音的来源还是那么遥远,这让他安心许多。

    但也许是他跑了实在太久腿上乏力,也许就是这一分心,男人脚下就拌了蒜,他从山巅滚了下去。等到他被一处平稳的地势接下来的时候,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他能感觉到身体在分崩离析,意识也即将沉睡。

    就在这时,一道贯穿天地的闪电撕裂夜空,劈在他的附近,雷声在他耳边炸开。

    “跑!”

    伴随雷声响起的还有一个女性的声音,这声音仿佛不经过耳道,直接在他脑内回响。

    男人的意识瞬间变得清醒,他长大嘴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找回了对身体的控制,然而雨水也渗过层层树叶,随着冰冷的空气找到了他。

    还是太晚了,他强撑着站起身的时候已经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视线被雨水遮蔽,那些头顶兜帽,面容不清的轮廓藏在雨幕后,手里举着摇曳不灭的火把缓缓靠近。暴雨也无法冲刷掉他们身上的腐臭气息。

    他的心也跌入谷底,只剩绝望,他跑不掉了。

    领头之人走近,恶臭扑鼻。晦涩难明,不属于这个国家甚至不应存在于世上的语言在他耳边响起,他却不需要片刻思考便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因为那正是他逃跑的原因。

    “就在这里,迎接神明吧。”

    只有希望做支撑的人,在这一丝希望破灭的那瞬间,便昏了过去。

    他在昏迷前一刻想到了自己被追上的原因:那若即若离的声音不代表自己远离了这群家伙,相反,在越来越大的雨声中,他们一直在接近。

    是这场雨干扰了自己的感知和判断。他又回想了下,这场诡异的雨大概就是从他逃跑那一刻开始下的。

    男人再次恢复意识,猛地睁开眼睛,能“看”到的只有一片虚无,这里没有山没有树,没有那些人影与诡异火把,甚至这场暴雨也消失了。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他知道这代表什么——仪式已经开始,在场所有人的感官被剥夺,而自己将被献祭,那个存在会用他的肉体降临。

    男人现在仿佛身处没有引力的虚空,这里没有方向可言。他想挥动手臂来确定自己现实中的处境,但失去了所有触觉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手在哪里呢?闭上双眼的人想食指相对都是难题,而他现在连指缝间的气流都感知不到,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究竟挥动与否。

    他开始怀念如丧家之犬般被追逐着翻越群山的那段狼狈时光,他怀念雨水打在头顶兜帽的声音,怀念奔跑时冷风割在脸上的痛感,甚至那令人作呕的气味也不再难以忍受。

    在这样的虚无中不知过了多久,他“视野”里有了变化,周围虚无的空间开始蠕动,渐渐组成了一个个人形轮廓,看数量是那些邪神信徒。

    他们现在与男人意识相连。

    这些亵渎可憎的家伙以他为中心,散布在四周。他们兜帽下的嘴巴张合之间,念着呢喃不清的颂文。这些颂文召唤出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圆球,虚无都在它们周围扭曲。很快这些圆球便向远方退去,然后与现实的星辰一一对应,镶嵌在了虚空背景当中。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片星空。

    有了这些人形轮廓与星辰作为参照,他试着摇头,想观察自己的“周围”,但这种尝试没有意义,“眼前”的景象也并没有任何改变。他彻底放弃。

    又不知这些家伙念了多久颂文,那片处于伪造星空下的虚空中央终于开始扭曲,是那个存在开始孕育自己。

    男人现在只觉得自己的头脑逐渐变得混沌,“视野”里的画面也开始模糊,他明白当自己连这片虚无都看不到的那一瞬间便是自己真正的死期,也就是那个存在降临世间之时。

    那东西的轮廓逐渐清晰,最先成型的应该是它的肢端。“视野”里的这片虚空没有色彩,这导致他无法辨认那皱褶般的波纹究竟是它的衣着还是它的肢体。

    “说不定这玩意连脚都没有”,这个念头莫名在男人脑海浮现。

    “这东西该怎么走路呢?”“不对,神怎么可能会考虑这些?”他想着苦笑了下,手指又习惯性摸了下鼻子。

    虚无蠕动成型的速度越来越快,或者说周围信徒们诵经的速度越来越快。它的肢端已经完全成型,固定在虚空中,蠕动的部位也越来越靠近中心。那些已经成型的部位无法用他几十年生命中见到的任何一件物品来形容,不像手脚,不像蹄子,不像触手,不像翅膀。

    变化发生在瞬息之间!

    那片虚空中央翻涌的速度急剧加快,男人现在甚至能感受到它所表达的情绪,是震惊!是愤怒!

    他还捕捉到了埋藏在震惊与愤怒下的根源,是挣扎!

    “它好像过不来了!”

    男人的精神也紧绷了起来,呼吸变得急促,“盯”着那虚空的中央。只要这东西没能孕育成功,自己也许就有机会活命。

    也就在这时,他的“视野”边缘出现了松动,最右边的那个信徒消失了!

    他的头脑一下子变得清醒,他想到了之前被模糊的思绪掩盖的关键——刚才他苦笑时摸到了鼻子,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呼吸!仪式被破坏了!

    现在除了视觉外,他的所有感官都在渐渐恢复!他的手指感受到了潮湿的泥土,身体上传来雨滴的触碰,他的耳中也再次传来了雷声!

    下一个瞬间,又一个教徒从这片空间消失,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随着诵经的信徒一个个离去,那片虚无也逐渐停止了蠕动和扭曲,已经定型的肢端边缘成为了他“视野”中仅剩的物体。

    等他视觉恢复睁开眼睛时,这些东西肯定也会随之消失。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仪式失败,但他这条命总算是保住了。

    然而就在他庆幸自己逃过一劫时,那些物体动了起来。它们瞬间向中央聚拢,并在那里开始新一轮的搅动融合,动作拉扯着周围的虚无,扭曲了他“视野”中的一切。

    诵经声从耳中传入虚空!

    有邪教徒在现实世界中喊出了最后一句话,而他刚恢复的听觉成为了连接现实与这片意识虚空的媒介!

    不过仪式终究是被打断了,那团物体扭曲的幅度明显还不够组成一幅躯体。所以它放弃了,改变了扭曲的方向,没有继续向中间汇合,而是向男人扑来!男人没有任何抵抗之力,他只能“看”着蠕动的扭曲将自己吞噬。

    “啊啊啊!!!”

    海边的狂风奔涌向山脉,将乌云吹散,月光重新洒向人间。无法想象的惨叫回荡在大山深处,又戛然而止。雨也渐渐停了。

    “叩,叩,叩。”

    “小姐,维克多老爷回来了。他现在在客厅取暖。”女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对了,他说在路上又找到了件很奇特的东西,您应该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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