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清晨,天蒙蒙亮时,路北就已经起床了。
沿着白河边上的小路,路北慢悠悠地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处青砖砌墙,灰瓦做顶的房屋,路北看了会门楣上刻着的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璞轩书室’,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进去后,他绕到侧厅,提起小木桶,在后院的井里打了桶水,沿着木廊走向正厅。
这里摆了十几李高低一样的木桌,木桌上摆着几册用竹简串成的书和几本纸质的书,旁边挂着一杆不知什么质地的毛笔。
路北推开窗,然后用抹布沾了些水,擦起每一李木桌,同时,他注意不让水滴沾到书本上。
擦干木桌后,路北环顾四周,把地板,窗台以及一些角落都给擦了一遍。
打扫结束后,他踮起脚,把挂在墙上有些歪了的字帖扶正,然后满意的看着一尘不染的房间,点了点头。
“虽然本来就已经很干净了,哈哈。”
稍稍歇息了一会,路北拿起剪刀,趁着朝阳,修剪起院落间的草木,其实他也不太懂,但李秀才说剪掉一些杂乱的枝叶即可,而且他已经剪过很多次了。
“这些枝条为什么这么乱,树啊!你能长得好看点吗!”
“这根枝条这么突出,就你了。”
“呼,属于是熟能生巧了。”
“这根……是哪颗树上的?这也太乱了,算了这个不能剪。”
“嗯对,不能剪……要不,试试?”
“哦豁。”
路北左右顾盼,想着把地上的这根枝条藏哪里,想着等会怎么解释为什么这颗树上缺了一块。
突然,他的动作一顿,然后深呼出一口气,苦笑道:“算了。”
……
终于忙完的路北搬了把小凳子,坐在走廊边上,身体正对着大门,任由朝阳稀疏洒在身上,开始闭目冥想。
在穿越到这里之前,路北见到了这个世界的“死神”——一个浑身肌肉,喜欢全裸的无面人。
虽然很抽象,但是这个很抽象的东西教会他一种冥想,现在路北每天清晨和晚上都会做一次十几分钟左右的冥想,十分自律。
“除了视力变好了,在晚上也能看清楚,总是很有精神,也没什么优点了。”
“不得不说,换作上辈子,这个冥想简直是熬夜‘神器’啊。”
结束冥想的路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向前望去,不远处,几个的孩子脸上洋溢着笑容,正向着这里跑过来。
路北向他们招了招手,那几个孩子看到路北,齐声叫道:“路北哥!”
“李崔,牛衡阳,牛行阳,张朗山,就剩小雁还没到了。”路北心想。
几个小孩高高兴兴地走进学堂后,路北又坐会小凳子上,发起呆来。
他所在的村子叫白村,因为靠在白河边上。而白河则是大唐境内最长的河——白帝江的一条支流。
原本白村只有十几户人,十年前,白河上游发了大水,附近的几个村子都遭了殃,后来,几个村子的村长提议合并,然后才有了现在的白村。
所以比一般村落要大,但又比镇子要小的白村才有村口的来福酒楼,和村东的铁匠铺,甚至还有集市,虽然这里地处偏僻,但由于靠着白河,时不时也会有行脚商和一些闯江湖的人路过,再加上白村的人确实挺多的,生意也还算过得去。
“李秀才好像是现在的村长来着……听李崔说来福酒楼来了一伙戴着斗笠的外地人,其中有一个穿青衣服的男的长得很好看,不过据说有点笨……”
“不知道那群人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做什么。”
“想出去看看外面,李秀才说大唐都城长安城很大,很宏伟。没能看到那个世界的长安,这个世界的长安,真不想错过啊。”
许久,远处一个身影小跑着赶过来。路北眯着眼分辨出那是李南雁。
“她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李南雁在离路北还有段距离的时候就高声喊着:“路北!我爹身体不舒服来不了了,今天休息,我们出去玩吧。”
路北眉头一挑,颇为无奈地苦笑着,似乎是在感慨。
等李南雁走近了一些,他问道:“李叔叔怎么了。”
“昨夜着凉了,我给他煮了药,让他躺下好好休息一天。”小女孩亮闪闪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两只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抬。
这两个月里,路北经过不小的努力,已经成功摸清楚了每个小孩的性子,像李南雁现在这样,就是在等待表扬了:“你做的很好了。那要不我们把其他人叫上一起去看望李叔叔吧。”
“唔,好吧。那探望完之后,就一起出去玩啊。”
“嗯。”
路北知道所谓的出去玩不过就是在白村的集市上闲逛,两个月的时间,他已经能和每个摊位的老板都聊上了。
看着李南雁和其他孩子欢快的样子,路北暗自思忖:“以后如果有能力的话,可以带这些孩子出去‘旅个游’,见识下世界之大。这应该比无意义的爱情鸡汤有用的多。”
“李叔叔,别喝酒了,注意身体。”路北一边拉着李秀才的手一边劝道。
虽然李秀才其他地方都好,几乎不怎么发脾气,也就是上课的时候会很严格,但是,他实在是太喜欢喝酒了。
除了晚上休息的时候,在不上课的时间里,他要么是在喝酒,要么是在买酒的路上,以至于路北有时候会觉得李秀才是凭借一己之力盘活了整个来福酒楼,每次他去那附近的时候,总能看到那儿的掌柜洪贵一脸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而即便现在卧病在床,他也坚持喝酒。
“虽然这里的酒度数不是很高,但这么喝下去,问题很大啊。”
“没事”李秀才捏着酒杯,嗝了一声就这么扑通一声,躺倒在地了。
“”
路北捏了捏额头,长叹了一口气。随即,他拿抹布擦去酒渍,起身离开了房间。
一出房门,小姑娘李南雁凑上来问道:“怎么样了?”
“睡下了。”
李南雁舒了一口气:“谢谢你,路北。”
“没事。”路北头疼似的揉了揉脑袋,无他,从早晨到中午,一刻不停地抢酒杯,一刻不停地劝,嘴皮子都快磨干了。至于其他人,路北先让他们回去了。
“去做饭吧,我饿了。”
“嗯。”
两人来到厨房,路北鼓捣着把火生了起来,李南雁则洗了些青菜,切小些,然后剥了一颗蒜,拍散,切碎。最后从橱子里拿出一块不大不小的肉。
路北那边生好火,从李南雁手里接过菜刀,把她递过来肉分瘦肥切开,然后把肥肉放到一边,瘦肉切成小块,舀一勺酱油在碗底,把肉块放在其中腌制了一会。
食材准备好后,就是起锅烧油,先下蒜头,再下肉,翻炒均匀,一气呵成。
“辣椒炒肉,嗯……和以前的味道一样。”夹起一小块肉尝尝味道的路北满意的点了点头。李南雁则端过盘子放在一旁的饭桌上。
找到感觉到路北不一会又炒出一盘青菜。两人就在灶台旁,慢慢地吃着饭。
“还要吗?”
“唔,要的。”
“我帮你盛。”
“嗯。”
“咳咳咳…”
“噎住了?来喝口水。”
“呼。好多了,谢谢。”
路北和李南雁只做了刚好够他们两个吃点饭菜,至于李秀才,李南雁说这是给他的教训,而路北也觉得这个教训挺好,虽然每次李秀才喝醉都要一直睡到临近晚饭才醒。
“人呐,总是会有缺点,至少李叔叔他不发酒疯,这点还是不错的。”正在洗碗的路北莫名地有所感悟。
想通了这一点,路北颇为轻松地问道:“一会还出去吗?”
同样在洗碗的李南雁眼睛一亮,猛地点了点头。
……
“路北,我们去哪儿?”
“去找牛叔叔。”
两人快步走向村东的牛铁匠家,还未走近就听到一阵叮叮当当地打铁声。
牛铁匠看到路北两人的身影,没有停下手上的活,用他独特的大嗓门喊到:“小路北,小雁,你们怎么来了?吃过饭了吗?没吃到俺家里吃一顿吧,俺婆娘做的饭那可是咱们白村最好吃的。”
“谢谢牛叔叔,我们吃过了。”路北在不会打扰到牛铁匠干活的距离停了下来,大声说道:“我是来找您借一些废铁丝的。”
牛铁匠没有抬头,手上的活也没停,他大声笑道:“好,等俺忙完。”
不一会,放下铁锤的牛铁匠进屋翻找了一会,出来的时候,手上拎着两个小孩。
“嘿嘿,俺两娃麻烦你照顾一下,给,这是你要的铁丝。”
路北哭笑不得地接过铁丝和…两个小孩。李南雁则捂着嘴笑了起来。
“路北哥!小雁姐!”“路北哥!小雁姐!”
牛家两兄弟一脸笑嘻嘻地跟在了路北和李南雁身后。
“欸,行吧。”
……
“我只是想钓个鱼而已。”
路北边用石头把铁丝敲出合适的弧度,边时不时抬头望向不远处打闹起来的十几个小孩叹气道。
这些小孩最大的十几岁,最小的五,六岁。
最开始在学堂的时候,路北以为白村只有几个小孩,但事实上,白村的小孩很多,因为大部分都是还没到上学年纪的小孩。
而路北之所以会在白村很受欢迎,原因之一就是他能带孩子,所以,热心纯朴的村民通常都会在自己较忙的时候把小孩子交给路北照顾,省事又放心!
最近正好赶上春忙,能者多劳的路北自然被村民们赋予厚望。
“呔,妖魔,我可是剑仙,还不束手就擒!”
“沃欧,我怎么可能会输!”
“哈哈,我打败了妖魔,我是世间第一的剑仙了。”
路北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完蛋,为什么我会觉得好羞耻。呼,平常心平常心,谁还没有中二过呢?是吧,啊哈哈……”
即使不再抬头看,声音依旧会传进耳朵,此时此刻,路北只觉得痛不欲生,这甚至让他出现了幻觉,他依稀看到了一个长得和现在的自己很像的小孩也正在说类似的话,做类似的事。
一旁,李南雁目不转睛地看着路北,笑意盈盈。
……
在经历了一整个下午的煎熬后,路北与李南雁终于回到了家。
望着青砖白瓦,路北只觉得浑身轻松,于是苦中作乐的感慨道:“真是忙碌的一天啊。”
李南雁跳到路北身侧,弯着腰,身体前倾,眼角含笑:“是啊,大忙人。”
这时,已经醒过来的李秀才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小灯笼,眼神温和地望着两个玩闹后回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