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过镇南镇的这条江叫北江,它在镇子的最西边缓慢的拐了个弯向南流去,流向南方的途中又被一座江心岛给分了流,日积月累,日去月来。在镇子的西南方向形成了一大片沼泽。
王磊不知道这沼泽存在了多久,但他记得自己小时候,爷爷就和自己说过他的爷爷说过那沼泽里有吃人的妖怪,王磊小时候听来只觉得是大人不让自己去那玩而已,但童年众人试胆时,最胆大的却也只敢遥望那沼泽的边缘。他依然记得众人在看向那沼泽时寂静站立的模样,每个人都心生恐惧,随后大家心照不宣的,都回家了。
为何称它为大黑沼,只因那沼泽密布各类水草,死了又活了的树,各类死物活物在那都显得是一股黑色,上方又常年笼着一层如浓墨般散不去的雾。
这吓人的故事口口相传,确实把镇南镇的人给镇住了。多年来从未有人去过,在镇南镇这消息灵通的地方也不曾听说有外地人去过,俨然一片死地。
王磊听完这怪僧的话,心里犯了难,为了救兄弟林大山的命,自己一人倒是敢前往,可若是需要召集人手可该如何是好。他咀嚼东西似的咬着牙齿,脑袋像生锈了般缓缓转向怪僧道:“大师,我那兄弟还能撑多久?需要多少人手?”
怪僧默然道“十五日,最好十日之内取回那魔蟾的心魂。人嘛,在精不在多。”
王磊听的云里雾里:“魔蟾?心魂?这些个是什么东西,我未曾听闻过,大师可否为我解读?”
“钻进你兄弟那条蛇妖换作黑鳞蛇,它在那黑沼泽里有个天敌,便是魔蟾,也是个妖怪,想要救你兄弟的命,我们就必须把魔蟾的精华—心魂给取出来,用它来治这黑蛇。贫僧有一阵法可以困住这魔蟾,”说到这那怪僧竖起三根手指,“贫僧需要三个人相助。”
看着那同样缠着布条的三根手指,王磊心里犯起了难,到哪去找其他两个敢去的人呢。又想到兄弟时日不多,顿感无助,便说:“大师,我来送您回驿馆歇息吧,人手我召集后便去找您。”
怪僧并未说话,跟在心事重重的王磊身后,两人缓步走着,见他不住思索的样子,便说:“贫僧认得路,你快去找人手吧。”王磊连忙摆手:“不可,不可,大师保住我兄弟的命,我必须要送大师一路,不然心里不安呐。”言罢,快步走向驿馆。
林大山家中,镇长纪连城看向躺在床上的林大山与守在一旁的他的一双儿女,有些犯难,这人毕竟是因为自己的开荒队伍出了问题,必须得负起责任啊,可是这妖怪伤人,以前虽有听闻,那都是在县里,郡里才有的事,为何会发生在自己这个小镇呢?
纪连城想了想,有了主意。总之先安顿好眼前的人才行。他对着王磊还守护在这里的妻子严佳拱手道:“林大山有你夫妇这般重情重义的朋友实乃大幸呐,此事我难辞其咎,大山兄弟家里这段时间的钱粮都由我来负责,我也会派出家中的仆人前来帮忙,只是这大山兄弟的孩子与你夫妇颇为亲近,这可?”
严佳先是疲惫的笑了笑,接着拉过侄子侄女,对他们轻言道:“清儿玉儿,眼下你们父亲已无性命之忧,但是婶婶不希望你们也跟着病倒了,这样你们父亲醒来后该多自责,你们现在去好好休息好不好?清儿去吧,带着你弟弟去你屋里睡一会儿吧,一切有我们。”
林清儿林玉都是懂事的小孩,父亲的命保住了之后,也不在像刚开始那般慌乱,林清儿终究是细腻些:“婶婶,父亲这般昏迷模样,无法进食可如何?”
严佳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一切安排等丈夫王磊回来之后才能知晓,以王磊的细腻心思定会考虑这些问题,问那高僧的,于是诚实说道:“婶婶暂且也不知,但是我相信那位高僧,也相信你们叔叔,一定会有办法的。”
林清儿也知道一切都得等到王磊回来,父亲倒下,他便是姐弟俩的主心骨。于是带着弟弟向婶婶和镇长道了谢,便回屋休息了。
纪连城在一旁看着,等到两小孩走后,便对严佳说道:“王家媳妇你看这样安排如何,你与王磊近日来便住在林大山家中,我再派一个家中好手过来帮忙,顺带传递各种情况,你们有什么需要的,也都和我说,我也会派人送来,我回去之后便修书一封送往县里,那里定会有人知悉如何处理这种情况。”
严佳听罢,长叹一口气:“那便依照镇长所言,我在此等丈夫回来,镇长便快快去修书求助县令吧,大山这,耽误不起呀。”
纪连城一路走着一路想着,时而叹气,时而摇头。就这样回到了自己办事的府衙,这既是他的住处也是这镇子的官府。小小一座府衙,三进三出的格局。不大但也气派,大门阔气,小窗精美。隐隐道出这镇子的不凡。纪连城站在自己的府衙门口,早已有杂役躬身前来迎他:“老爷,可有吩咐?”
纪连城又是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将宋先生请到我书房来,安排好人手准备送信,还有,杂役班里那个最伶俐的小伙子叫什么来着的,让他去林大山家中,见了王磊之后再回来。”接着若有所思的走向自己的房间。
这杂役班长与纪家仆人耳语了一番,几人领了差事,自是出门去。
府衙深处,里间书房内。一美髯公正为纪镇长泡着茶,他大耳阔目,气质非凡。纪连城想开口又止住了,离开自己的座位,来到宋先生旁,耳语道:“事情发展到这般,该如何是好,岂不是搞砸了?”
宋先生手中动作不停,将茶分于两杯中,至杯中七成满,笑道:“这种意外谁知是否也在上官算计之中呀?镇长不必担忧,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呢,我们只需如实汇报便可。”接着将其中一茶杯推至纪连城手旁。
纪连城眯着眼打量着宋先生,他长得浓眉细目,一眯眼只剩一条缝看着人,见宋先生还是那副悠然模样,于是端起茶杯正坐身子,吹了好一阵子才送入口中,“也是,我是被那蛇妖吓得乱了方寸,多谢宋先生的茶,不过这妖怪,不是听说都是人形,且都藏于大城之中,再说这蛇不蛇,妖不妖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真是令人稀里糊涂!”
又道:“眼下,也不着急,先等我那属下见过王磊之后回来再写信吧,宋先生可要帮我好好参谋参谋。”
宋先生名叫宋康叔,是近日才从县里那边来这镇的,颇受纪连城敬重,当然,是敬重他背后之人。
宋康叔犹自摆弄着茶具,听了纪连城的话,用手指捋了捋自己那典雅的胡须,“那是自然,纪镇长不必慌张,喝茶,喝茶。”
两人对坐饮着,一人是真镇静,一人是假镇静。真的却也不顾假的如何,自顾自的把玩着茶具,以及那木制的精美茶漏。
突然,有人敲了敲门,纪连城一抖,然后稳住心神,摆着架子似的说道:“进来吧。”
来人却不是派去林大山家中的那人,还是那贴心的杂役班长,进来后行了礼,像不敢打扰到谁似的悄悄说道:“老爷,王磊需要三个人手,去那大黑沼,救他兄弟另外半条命。”
听到这,纪连城终于是装不住了,从那宽且深的椅子里猛地弹起:“什么!去那里?”
他又低头看向宋康叔,他依然在微微笑着,笑的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