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姨娘一哭,周慎心就乱了,白夫人更生气,还不如先把他们支走。况且几个姨娘里的确就数许梅娘读书最多,有些才学。这样的人虽然矫情多事,但是又多多少少有些清高,烧小辈婚服这种糊涂事她大概也干不出来,她要来添堵的话,也就是那些诗词文墨上摆弄。
薛姨娘就不一样了,她较为粗鄙,也跟大房这里隔得远,色衰爱驰,手头银钱不多,常跟下人争长短,不是很得头脸的人。
前段时间在门房撞了去绣房盯工的大丫鬟托云,托云骂了些难听的话,她就跟托云动起手来,被托云抓坏了脸,还被托云集结了一帮丫鬟往她衣服上丢花肥,后来还是管事嬷嬷训了托云一顿才作罢。
薛姨娘跟绣房的小香熟,晚上落锁前确实约小香吃过酒,席间小香去了几趟茅房。
薛姨娘原本也没想烧婚服,只是趁机去看看传说中公主赐的好料子,再拆它几个绣花,让托云吃顿排头。谁知道不小心碰到了还没彻底熄灭的炭盆,被火炭燎了个大洞。
周盈月听了各方证词,最后还是采纳了薛姨娘口中的“无心之失”,毕竟是叔叔的妾室,她不好随意料理,让三房接了她回去。小香失职,打了整二十大板,赶了出去,托云是起因,被降为粗使丫鬟。其他人虽然无辜,到底已经挨了打,到此便算是结束了。
事情牵扯到三房,那是安寿堂的心头肉,太夫人再三强调肯定不能直接交给公主,只能想办法把嫁衣修补起来。
绣房的一个绣娘提出用同色的布料先镶补上,再绣上花团锦簇,把洞挡起来。
这个工作量需要绣娘们一起绣,才有可能在一天之内赶制出来,由周盈月亲自盯着,四个人一起绣,终于把婚服赶工了出来。经过绣娘们的精心设计,使得那片原本该留白的地方出现的绣花合情合理。只是婚服这东西,新婚就破了洞补起来,听着就不吉利。白夫人狠狠记了三房这一笔,在太夫人面前哭了很久才得了太夫人的保证,以后盈月有任何事情侯府都必须不遗余力地帮助她。
周盈月出嫁可谓十里红妆,婚宴期间公主府各院都中门大开,喜迎宾客,处处张灯结彩,连镜园都欢声一片。
魏青第一次这么忙碌,他不是通过科考,而是以东宫僚臣的身份出仕的,所以相熟的也就是原来东宫属臣,现在全国都的权贵都来给他敬酒,把他灌得醉醺醺,怕是洞房都不太可能了。
秦远和秦玄送走了宾客时已经到了子夜,魏青连路都走不动,被小厮们架进了寝房。周盈月一见这架势满脸黑线,她就知道这婚结的不会顺利。好好的洞房花烛夜,新郎官鼾声如雷已经睡了过去,新娘只垫了两个甜到腻人的糕饼。
周盈月自己掀开盖头,扔到一边,打发了下人端来宵夜。无论如何,先填饱肚子再说,从早上到子夜就没吃上一顿正经饭,饿得前心贴后背的。
吃饱喝足她长疏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太饿的缘故,她觉得公主府的食物比侯府的好吃多了。
左右魏青是醒不过来的,她也洗漱完上床睡觉去了。
秦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一般,秦远受不了:“你这是怎么了?青儿成了婚你就睡不着了?”
秦母坐起来:“今天青儿被灌得不省人事,你说新娘子那边如何交代?我不是让你给他挡着点酒吗?这下好了,谁都没醉,偏新郎醉了,这不是给新娘难堪吗?”
秦远也喝了不少,揉着太阳穴:“别人倒还好,就是他那些熟悉的兄弟,拼命灌酒,明知道他酒量不好,灌得最起劲,我哪能拦得住呢。”
秦母气得捶床:“哪有这样做兄弟的?玄儿也是,做兄长的不去拦着点。”
话音还没落,秦远已经鼾声大作,秦母翻了个白眼,披衣起身往魏青院子去了。
耳房的采云听说秦母来了赶紧把周盈月叫起来,好在魏青实在是太吵了,她根本全无睡意,大半夜的婆婆来也不知道干啥,还是起来吧。
秦母在门外就听到魏青的鼾声,捏着眉心吩咐小厮把魏青抬到东厢房去睡。
魏青一走,登时安静了不少。从这点来说,周盈月是感激秦母的。
“这孩子没有酒量,醉成这样实在是不成体统,明天起来我就好好训斥他,绝对不教你白受委屈。”秦母柔声安慰道:“女人这辈子也就是今天最风光,也最累,你肯定困了,我不打扰你,早点休息,明天巳时我同你一起去桃居拜见公主。”
“巳时?”周盈月有些意外,她每日给祖母请安都得在辰时初,都说新妇站规距很多人都是起个大早侍奉婆母,她居然能睡得比在家做姑娘时还晚。
“公主养病已久,精神容易损耗,故而巳时才会起身,平时也只是午后才召见,说会儿话。明日是你进门第一日,要给公主敬茶,所以巳时便要去候着,公主宽仁,只要你老实本分,定然会疼爱你的。”
周盈月都快感动哭了,这是多么朴实亲切的婆婆和公主啊,她果然慧眼识珠!愉快得送走了婆婆,魏青那点不尽如人意也就不算什么了,她美美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