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姜午长叹一声,不由得悠悠感叹,尔后两人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啥意思?”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冒了出来,不用细想,那肯定是阿豹。
姜午没回答,反而还有些生气,因为阿豹的出现,完美的破坏了此刻的意境。
羌兀更是直接,回头便瞪了一眼不合时宜出现的阿豹。
阿豹不服气,便接着对羌兀说:“瞪我做什么,难道你就懂了?”
羌兀都被气笑了,却也拿阿豹无可奈何,只得无奈的解释道:“俺虽是不懂,但俺却知道不该在这时候说话!”
“为何不能……”
“那句话的意思是……”
阿豹还欲争辩,姜午却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语。
“那句话的意思是:在上天眼中,所有东西都是一视同仁的,都可以像对待猪狗一样对待。”
说罢,姜午便起身离去,因为炖肉已经熟透,阿云正遥遥的对着姜午挥手。
“上天?上天何时看见过人间啊……”
羌兀顺势枕着手躺下,夕阳已落,睁眼便看见了漫天星河闪耀,阿爷曾说,死去的人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天上看着我们……
也不知道是古人淳朴,还是羌人简单,一锅没放任何调料,就连粗盐都舍不得多撒的炖肉,便能让所有人开心到载歌载舞。
也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当做是第一个人站起来高声唱了几句后,便有人顺势给接了下去,然后就这样一个加一个传递着,到最后竟成了全员参与。
当然姜午也不例外,当气氛烘托到了一定境界,再羞涩的心都会被刺破,再冷漠的人也都会被感染,原本还想坐在一遍仅仅看着的,但当大家都开始围着篝火跳起来时,姜午便也忍不住挤了进去。
唱的什么姜午没听懂,但是极其简单的节奏,却很容易就学会,就是一长两短的拍在不停地循环,姜午听了几遍便开始混在人群里胡哈哈。
舞步也很简单,左脚前,左脚后,然后右脚侧跨一步,再左脚前,左脚后,如此往复……
所有人都围着篝火转圈,人少圈就小,人多则圈大,至于上半身的舞姿……却是千奇百怪,只要你乐意,揣兜里也不是不可以。
前半夜的狂欢,后半夜的席地幕天,阿豹的小帐篷自是让给了两个小姑娘,余下的众人,便都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
但有人喜,便有人悲。
当其他人都其乐融融时,有个人却全程都黑着脸,目光也一刻没有离开过姜午。
那便是马乐。
待到众人都休息后,马乐悄悄的摸到了姜午身旁,恨铁不成钢的对姜午说:“先生,您能不能注意下形象!
我就从来没见过您这样的先生。有长衫不穿,非要粗布麻衣,不仅剃了头,还去和黔首们玩乐到一起!
简直……简直丢尽了读书人的脸面!”
姜午头也不回,便笑呵呵的反问道:“怎么,后悔拜我为师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哪有!”马乐听见姜午会错了意,赶忙解释道:“我……没有……绝无此意!我只是……只是……觉得先生……先生应该保持身份,不要自降身份,整日与黔首为伍!”
听了马乐的话,姜午不置可否,只是闭上眼,缓缓的道:“小乐,为师再教你一句话: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马乐皱眉,还欲再说什么,却见姜午已经闭上了眼,也只得挨着姜午躺下,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姜午刚说的那句奇怪的话。
初夏的时节,上半夜还是冷热适宜,而到了下半夜,却还是有些清冷的,姜午虽睡得很香,还被人盖上了一张厚皮子,但还是在清晨被冻醒。
“先生醒了?”
阿云此刻正在准备着朝食,抬头便看见姜午坐了起来,便开口招呼了一声。
姜午睁开了朦胧的双眼,环顾四周却发现除了阿云,一个人也没有,便问道:“他们人都哪里去了?”
“石伯带着匠人和后寨人进山伐木去了,羌兀回了后寨,马奴儿遛马去了,阿豹带着马乐、花鹰、化芹一起回了老羌寨。”阿云头也不回的回答,还一个个详细的讲着所有人的去处。
姜午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拎着毛皮站起身,恰逢一阵冷风吹来,姜午不由得打个寒战,随即丢掉毛皮,身体微微下沉,双手微抬,摆了个军体拳的起手式。
“喝!”
伴随着一声暴喝,姜午侧身马步,一拳打出,然后转身回击,伴随着朝阳,在清晨薄雾中,稳稳的打了一趟完整的军体拳。
“呼……”
收式,吐气,锻炼一番的姜午,感觉身体已经暖了起来,转身就要去溪边洗漱时,却发现阿云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
“先生还会武艺?”
“武艺?”
姜午在心里盘点着自己会的东西:射击、跳伞、爆破、军体拳、刺刀刺杀、再加上几招“黑龙十八手”,于是摇着头否认:“不会,不会……”
“那先生刚才练的是什么?”
“军……练体拳。一套锻炼的拳法,当不得真。”
阿云将信将疑,姜午却也不再解释,只是对阿云说:“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女孩子也要有个好身体才好。”
阿云没在说话,只是轻轻的点点头,也看不出她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不多时后,清晨离去的众人,开始陆陆续续的返回,跟着羌兀回来的人不多,也就是两男三女和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
羌兀做了挨个的介绍,但是姜午却只记住了一个人,一个背着孩子的妇人!
因为羌兀说,那人是他的妻子,而背上那个小孩,还是他的儿子!
“羌兀,这是你的妻子和孩子?”姜午有些难以置信。
“是啊。”羌兀一边点头,还一边叫妻子见礼。
“先生。”
那妇人怯生生的叫着,还学着汉女的样子,行了个矮身礼。
姜午打量了一眼羌兀的妻子,个子不高,颜黑而瘦,面有菜色,手掌粗糙,一看就是个常年劳作,还经常吃不饱饭的苦命女子。
“弟妹不必多礼。”姜午伸手虚抬。
然后姜午就有些郁郁不欢,羌兀这家伙,才十七岁就已娶妻生子,而自己呢……
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
相比之下,阿豹几人带回来的,就显得要正常许多。虽然还是有男有女,却也都是正当年的劳动力,而且随行的牛车上,还拉了满满一大车的茅草。
姜午看着一大车茅草,不由得问道:“这草是做什么?引火之物吗?”
“哈哈哈……”
一个中年妇人突然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姜午瞬间尴尬,因为他从妇人发笑的那一刻,便明白自己似乎是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别笑了!”赶车的汉子跳下车,在那妇人的后背上来来了一下,制止了她的笑声后,才恭敬的对姜午道:“先生恕罪,妇人没见过世面,不懂事。这草可不是引火用的,这是用来修房的草。”
修房?
姜午的脑海里立马出现了茅草屋的样子,于是又问:“可是现在学堂连地基都未挖,这盖顶的茅草,是不是准备的太早了?”
“不不不……”车夫又道,“这草也不是做屋顶的,这是夹墙草。”
“夹墙草?”姜午满心问号。
车夫看出了姜午是真的不懂这草的用途,于是耐心解释道:“先生明鉴,咱们羌人造房,皆是以石为基,以木为柱,以土为墙。但光用土做墙,一来一来不牢固,二也容易斑落,所以需要把茅草斩成尺长,拌在泥里一起糊上墙,这才能经久耐用,不惧风雨还能保暖纳凉。”
“原来如此,”姜午拱手行礼道,“姜午受教。”
“不敢不敢,”车夫赶忙摆着手闪到一旁,“先生乃是大才,学的都是治世安邦的大学问,此等区区小道,何足挂齿,先生不知道也纯属正常。”
姜午摇头,先是安顿好其他人,又转头和旁边的车夫说:“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先贤都需要不停地学习,何况是我?”
车夫听了,没有再回话,只是一个劲的点着头。姜午觉得有些好笑,却又回头努力的忍住,待到平复了情绪,便召集起所有人道:“石拐子石师傅进山伐木去了,我们可以先挖出地基。
马乐、花鹰,你俩各带3人,从东西两面分别开挖,以便加快速度,能办到吗?”
“是!”
“能!”
“很好,”姜午先赞叹一句,然后又吩咐道:“化芹,你带两个妇人,负责引线画脉,他俩在哪里开挖,朝哪个方向挖,就全靠你指引了,能行不?”
“我……”相比于马乐和花鹰的干脆,化芹却显得有些犹豫。
“别怕,大胆去做,为师会在后面帮你。”
“是!”听好了姜午的保证,化芹也立马昂首答应。
“那么……阿云,你就带领余下的妇人,负责所有人的伙食,如何?”
“阿云明白!”
“很好。”
姜午赞叹一句,然后又高声对所有人道:“今日,便算是学堂开工建设的第一天,承蒙大伙儿的帮助,我姜午在此先谢过了。”
说罢,姜午会众人弯腰行了个大礼,众人皆言:“不敢当。”
姜午起身,又指着大槐树上挂着的野猪肉道:“大家都看见了吧,肉食饭菜早已备好,只要大家认真做工,我保证大家能吃饱饭,还顿顿有肉,好不好?”
“好!”
“谢谢先生……”
“先生敞亮!”
众人欢呼着,姜午也顺势挥手,示意大家可以各自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