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观在茶微山的高处,山坡下层层茶田栉比有序,清华观背后是是茂密的树林,有清泉淙淙流过。
林间三个身影穿梭,其中缀后的一人背上背着个小不点。
“葛篮儿,你挺沉的啊。”济川受师命背葛篮儿上山,一路背了很远,已经背不动了。
葛篮儿趴再他肩膀上,微微拘谨,“济川师兄,要不歇歇吧。”
可济川却坚持道,“不行,我们得快点抓住怪物,想想就激动。哎师父,等等啊!”
明丘和先生步履轻盈走在前面,济川真想不通,这两老头一把年纪了,怎么腿脚比自己还快。
明丘回头,“叫你平时勤加锻炼不听。”
济川喘气,“哎哟,徒儿这不是背着个葛篮儿吗?哪回上山采药不是我陪着您呢?”
明丘一摔袖,“你好意思说,到现在都认不全草药!哪像人家葛篮儿,换作葛篮儿早能识百草,治百病了!”
葛篮儿怕济川吃味,忙解释道,“观主谬赞,篮儿虽是医家出身,可尚且年幼,没学到父亲什么本事。”
明丘又道,“看看人家葛篮儿,多谦虚,哪像你。”
济川扁扁嘴。
葛篮儿问,“先生、观主,我们这是去哪儿?”
他好奇打量两位老者的背影,宽大的儒袍随风而扬,显得里面空荡荡的,另一个道袍也给了他类似的感觉,宽服大袖下的躯体似乎精瘦干瘪,以前真看不出先生身体这么好,还以为先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呸呸呸,不可对先生不敬。
先生回答道,“我们要去找那个白毛怪物,观主以前大度,丢点瓜果没跟它计较,可现在不同了,它越来越差猖狂,都敢到观内偷听了,怕是什么开了智的怪物,留着不处理,怕将来吓到香客。”
“可是先生,我们连棍棒都没拿啊?”葛篮儿惊奇。
“是啊,刚才我想拿个药锄,师父却说不用,让我把葛篮儿背上就好了。真奇怪,难道葛篮儿还会捉妖怪吗?”济川迷茫道,他略一思考,“嘶,该不会妖怪怕童子尿吧?哎葛篮儿你出门前喝水没有啊?”
先生无奈地摇摇头,明丘停下来,回身指着济川的鼻子,“叫你成天看些乱七八糟的话本!不好好学经。你是道士!有没有鬼你还不知道?鬼由心生,你心里没鬼就不会见鬼!”说话间人已经走到济川面前,抬手就要扇下一耳光。
济川连忙躲开,丢下葛篮儿躲到一棵歪脖子老松后面,探出一个脑袋嬉皮笑脸道,“师父,您成天生气,怎么不像先生这般温和细语、谆谆教导,否则我早就成才了!”
“哼!”明丘重重地一甩袖,背过身,“待会儿你和葛篮儿一起学,你们起点一样,都还一无所知,若你比不过人家,那就是把为师的脸丢尽了,为师到时候再找你算账!”
“学什么?”济川瞬间精神抖擞,“难道我们清华观真会抓妖怪?”
葛篮儿也支起耳朵。
“待会儿便知。”明丘留下一句,追上去与先生比肩而行。
“果然是捉妖怪!”济川一拍手,高兴得竟在山路上哼起了小曲。
葛篮儿走在他身边,以趋代步,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越往林子深处走,越是寒冷,雾气弥漫在青苔满布的树林间,夕阳快要下沉,让葛篮儿感到悚然,他何曾见过这番情景,以往虽无人关心过问像个野猫野狗,可他至少是在城镇长大的,从没来过这般荒郊野岭。
“先生。”葛篮儿不自禁地牵住了先生的手。
他抬头看看先生的面庞,先生没有一丁点的害怕露出来,这位恩师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呢,此时在他眼中竟如那大殿上的闻道圣人一般神秘莫测。
先生摸了摸他的脑袋,“篮儿,待会儿若是遇到紧急情况,先生念什么你就跟着大声念出来,就像以前在私塾窗下那样,可做得到?”
“篮儿做得到。”葛篮儿点点头,问道,“先生,你们怎么知道白毛猴在这里呢?是你和观主以前的师父教你们的吗?”
先生爱抚道,“篮儿真聪明。”
“那你没当先生、观主没当道士之前,你们都是做什么的呢?”葛篮儿歪着头,“篮儿实在想不明白。”
先生没回答,反而是身后的明丘嚷嚷了起来,“臭教书的,你可别提前透露,算是舞弊啊,现在给葛篮儿开小灶,待会儿我们济川输了怎么办?”
此话不久,几人竟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明洞前,这洞穴在一棵庞大的古树下,由盘根错节的粗壮根系包裹形成,老树参天,不知活了几百上千年,它生出许多或粗或细的分枝,密密的藤蔓挂在上面,仿佛从天垂下。
葛篮儿心生震撼。
“就是这里,”明丘指着眼前壮若屋舍的洞穴,“那日我上山采药,抓了大蜈蚣,难得一见的大,那蜈蚣怕我拿它泡酒,所以告诉我有个白猴住在这……”
听到这里,两个徒弟不约而同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没听错吧?蜈蚣……会说话?
他们再看看先生,先生仍是一脸沉着,如往常一样淡定,嗯,是先生平日里应该有的样子。可是这也太不正常了,谁听到这样离奇的话不跳起来,半点不惊讶的人才古怪呢!
两个徒弟如雷轰顶。
明丘却不在乎他俩的反应,接着说,“据说那白猴身手敏捷,应该是个精怪,若吃了它的肉定能延年益寿。你知道的,老道我身体这么好,哪需要延年益寿,所以当时没放在心上,还是拿那蜈蚣泡了酒。”
两个徒弟差点晕倒。
济川:师父啊泡不泡酒这是重点吗?你是中了林子里的瘴毒吗?
葛篮儿:观主啊,为什么你可以跟蜈蚣说话,这点不重要不需要解释吗?
“所以说,你现在不行了?”先生托腮。
两个徒弟抱在一起再次晕倒。
葛篮儿:先生,这是重点吗,为什么你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以前你教的哪一节课,给我看的哪一本书上说过,人可以和虫子说话啊?
济川:老头?你也中了什么毒气,产生幻觉了吗?还是说产幻的是我?
济川猝不及防地对着葛篮儿的脸一揪,问道,“痛吗?”
葛篮儿哎哟一声,立刻揪回来,不服气道,“你痛吗?”
“哎哟,真痛。”济川喊出来。
葛篮儿与济川面面相觑,“我们没有做梦。”
于是济川走到师父面前,摸摸明丘的额头,“师父您没病吧?”
明丘眼神一刀还没来得及发怒,忽然头顶飞下来一个东西,直砸脑袋,明丘险险避开,抬头怒喊,“什么东西!敢袭击老道!”
众人抬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低头一瞧,一个啃得光滑的骨头掉在草地上,显然这就是凶器。
葛篮儿已不敢说话,小声问道,“济师兄,你认识观主真十四年了?”
济川一边小心张望着头顶,谨防再有高空坠物,一边回道,“十四年了,我怎么没见识过讲人话的蜈蚣,当真不是亲生的。”
一旁两位师父仍是毫不在乎徒弟的反应,站到凶器边,自顾自地论道起来,个个深有研究的口吻。
“我认为这根骨头是根猪胫骨。”明丘道。
先生点点头,“我认为这不是野猪的猪骨,而是家猪的胫骨。”
明丘也点点头,“从啃食的齿痕来讲,我认为捕食者并非凶兽。”
先生也点点头,“我认为猿猴类说得通,它们体型小,牙齿与齿痕吻合。”
对手是只猴子而已?葛篮儿和济川顿时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咻的一声,又一个东西飞掷而来,直砸明丘。
明丘专心分析着地上的骨头,倒没注意上面的动静,一下被砸得“哎哟”一声。
捂着脑袋骂,“装神弄鬼!滚出来!看老道怎么收拾你!”
众人见明丘脑袋肿起一个大大的包,但不甚严重,于是低头去寻新的凶器。
地上躺着一个啃了一半的果子,果肉上的齿痕清晰可见。
明丘还没来得及分析,先生抢先道,“不对。”
葛篮儿和济川的小心脏瞬间心提高了一半。
“若是猿猴,不可能没有獠牙特有的咬痕。”先生接着道。
“莫非是只被拔了獠牙的猴?”明丘疑惑。
济川这时插嘴道,“师父,莫不是被你拔过牙,否则这猴怎么跟记仇似的,只砸你?”
“你这小子!”明丘一个耳光招呼过去。
糊涂的人不少,师徒凑一起的少见,清华观的未来何去何从。
可这时另两人却已扒开云雾,思绪清晰了起来。
“明丘,上面的不是异兽。”先生沉声凝眉。
异兽?是对开了智的牲畜的称呼吧。葛篮儿心领神会。
“哟,那可真是奇了,我就说茶微山是风水宝地,养出的畜生也比一般的来得机灵!”明丘仍没想到关窍。
葛篮儿走到果子边,捡起来在另一半咬上了一口,递到大家面前。
只见果核两边的牙印不说十分相似,居然有九分相似。
明丘师徒这才转过弯,倒吸一口气,“是个……人?”
“没想到师父来捉妖,居然连对方是什么都没搞清楚,既不是你们说的异兽,也不是什么普通牲畜,哈哈师父你……”济川说到这就把后面的话噎回去了,因为他发现在场除了他,个个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