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晚膳备好了。”
永璜头也不抬，“搁着吧，爷一会儿再用。”
就知道是这样，李得海答应一声，让小太监搁在外间桌上，状似不经意开口道：“宋格格的腿应当快好了，这几日也不知捣鼓什么，二所那儿怪热闹的。”
别怪李得海不提头所的主子，有侧福晋和那个刘氏在，爷去了也堵心。
李得海现在觉得宋格格特别高明，二所远是远了些，可到底自在不是？
跟许多女人挤在一起，想分宠容易，可想清净，那就难上加难咯。
听李得海这么说了一句，永璜就想着，他回来也有五日了，也不见宋氏往前院问一声，个小没良心的。
“宋氏这几日在做什么？”永璜边看舆图边问。
“回爷的话，宋格格平日里也就看书打发时间，要么就跟来福玩。不过最近好像迷上了养花，奴才看小德子老往花房跑。”
宋氏那跳脱性子，喜欢养花？
怪稀奇的。
莫不是拿来给来福那只傻狗扑花玩儿？
想到来福，永璜又想起宋氏说的那什么阿玛额娘的，如今想来，还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么一打岔，手里的舆图也看不下去了，永璜伸了个懒腰，“走，看看去。”
看谁？自然是宋格格咯！
李得海心说，果然提宋格格就有用。
“爷，那外间的晚膳”
“拿去宋氏那里吧，爷和她一起用。还有桌上的书，也一并拿去。”
前院东侧有一道小门，永璜从这里入二进院落，走了几步，忽然折返回来。身后低着头紧跟的李得海没留神，差点和他撞上。
“爷，您这是有什么物件没拿么？您说一声，奴才去取就是。”
永璜轻咳一声道：“看书看久了，累得很，往药房那边走吧。”
啧啧，看书看久了跟往哪边走有什么关系？
往药房那边走？这是打算绕开头所后院，往二所后门走了？
宋格格这后门，可真是开到爷心里去了。
二所耳房这里。
“格格，牛肉来了！”小德子把揣在怀里的油纸包掏出来，嘿嘿笑道，“奴才去的及时，差一点儿，张师傅那里就要自个儿下锅煮了吃了。您瞧瞧，都是上好的转子肉，连皮带筋还有油花呢！”
转子肉就是牛腩，宋音一看，只见肉色均匀，红中带有光泽，再上手一摸，表面微干，不沾手，确是新鲜的肉无疑。
“张师傅挺厉害啊，这么好的肉都能被他抠下！”
张师傅就是上回帮着宋音扳倒常主事的庖人，自从升了主事，一来二去，和二所这边也熟络起来。
时日久了，小德子就发现，张师傅平日给主子们做菜的时候，总会偷偷省下一些菜肉，留着自个儿吃。
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小德子今日才直奔他那儿寻好肉。
果然，叫他抓了个正着。
宋音将牛腩洗干净，切成三指宽的大块，冷水入锅，加入生姜片，焯水煮出浮沫后，捞出冲洗干净。
前几日花房管事把洋柿子送来，个头比宋音知道的西红柿要略小一些，不过个个都水灵多汁。
“上头划十字，用热水一冲就能去皮。”
素云和素琴照做，四个洋柿子很快处理得干干净净。
小德子把门窗关上，跑出去守门。
“格格，烟有点大。”素云担忧道。格格这样偷偷煮东西，可是犯规矩的，让爷知道了怕是不好。
“那换陶罐吧，用药炉子炖。”
好不容易得了洋柿子，宋音自然不可能放过，可惜膳房那里死活不给做，那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这会儿不早了，后街没什么人，仔细些应该不会被发现。
“咱们动作快些。”
“哎！”
李得海走着走着觉得不太对，怎么二所那里，好像有烟冒出来？
“爷，您看那里！会不会是走水了？！”
永璜也看到了。
那个方向，正是东偏殿的位置。
宋氏在那里！
永璜猝然一惊，疾步跑过去，一脚踹开后门，看见宋氏身边的太监蹲在耳房门口，正是那冒烟的地方，不由厉声呵斥道：“狗奴才，还不快救人！”
“爷？！爷您您怎么来了！”小德子吓得都结巴了，一时间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能高声提醒道，“格格！爷来了！”
“开门！宋氏！宋音！快开门！”
“格格，是爷来了，怎么办啊！”
宋音还没反应过来，耳房的门就被永璜撞开，门扉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永璜心急火燎地跑进来，在缕缕白烟中找到了宋氏，她正和两个贴身宫女蹲在药炉旁边，拿着蒲扇扇火。
这哪里是走水！分明是她背着人偷偷煮东西吃。
永璜满脸的焦急，就这么僵在那里。
宋音尴尬地站起来，将蒲扇背在身后，“爷，奴才爷！你别走！”
见永璜脸色铁青地转身就走，宋音下意识想追，可她在地上蹲久了，腿上的伤又还没有好全，心里虽着急，迈出的步子却是软的，一个踉跄，就往地上栽。
完了，这回真的惨了。
宋音死死闭上眼睛，不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惊讶地睁开眼睛，对上永璜冷冷的眼神。宋音不敢说话，只安安分分缩在他怀里。
永璜把她扔到床上，动作颇有些粗鲁。
奴才们见势不对，鱼贯退下，屋子里很快只剩下两个人。
永璜这次是真的很生气，生气宋氏不懂规矩，也生气自己一腔担忧竟是白白错付，实在令人懊恼。
“爷看你是反了天了！仗着爷宠你，就把规矩全都忘了？！”
宋音连忙跪坐在床上，低垂着头，不敢言语。
永璜气不打一处来:“爷问你话，怎么，哑巴了？”
宋音不知道该怎么说，若是再来一回，她还是会偷偷煮着吃，实在是份例里的菜太寡淡，再怎么做，都做不出洋柿子炖牛腩那种酸甜咸齐聚的丰富味道。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宋音斟酌再三，先是诚恳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表示愿意抄写宫规百遍，以示惩戒。
然后，又小小的为自己辩解了一下。
“奴才想着，夏日炎热，膳房做来做去也就这几道菜，爷吃的多了，兴许觉得腻味。这洋柿子酸酸甜甜，开胃生津，与牛腩炖在一起，更是色香味俱佳。爷每日辛苦读书，很该吃些新鲜开胃的菜，补补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