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敖钰与摩昂交战后,之后的几天一直沉默寡言,独自待在水帘洞一角,谁也不理。
孙悟空也由着他的性子,不去打扰他,每日只让小金侯将新鲜的水果给他送去,丝毫没有要开导他的样子。
而金蝉子则是担忧不已,终于在敖玉维持这个状态几天后,忍不住上前劝说,唠唠叨叨的说个没完,听得小白龙在恭敬有礼的鞠了一躬后,纵身跳入了水中,任金蝉子在铁板桥上唤得再撕心裂肺也不出。
金蝉子只得放弃,转头又将心思放在了小金侯身上,思量将他拐回灵山。
他敢保证,有他以及世尊的教导,小金猴不出百年,定能胜过孙悟空!
可孙悟空将金侯看得紧,连他一天的吃喝都在水帘洞中,小金侯更是在孙悟空的眼皮子底下,打坐,参禅,悟道,修炼……
终于在某天,金蝉子灵机一动,趁着小金侯外出摘果子,凑到孙悟空跟前问道:“那日灵山问佛的小蕣华呢?”
孙悟空愣了愣,这才想起他那徒儿还在方寸山祖师处,自那日回花果山后,竟忘了这茬,也不知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孙悟空有些心虚的别过眼去,随便应付了一句,“大概回家了吧……”
金蝉子闻言眸中闪过一抹喜色,“贫僧突然有些想念蕣华徒孙了,你快去寻他来,我还在你花果山待上一段时日,也让贫僧好好享受天伦之乐。”
“谁稀罕你待在我花果山。”
孙悟空转头不屑的瞥了一眼金蝉子,打着哈欠道:“要寻你自己去。”
金蝉子见他不答应,一个闪身掠至他身前,抓着他手臂摇晃道:“贫僧的莲座没你的筋斗云快,好悟空,你就替为师走一趟呗。”
孙悟空面无表情的抽回手,不耐烦道:“没空,他就在西牛贺州,你带小白回灵山顺路的事。”
“你就去一趟呗~”
“不去。”
“去嘛。”
“不去。”
“你去!”
“不去。”
“……”
两人在洞内争执不下,金蝉子见他一直拒绝,此刻也冷了脸,怒视着他,声音也拔高些,“你当真不去?“
“不去。”
孙悟空缓缓吐出两字,气得金蝉子直跳脚,却拿他无可奈何,硬生生从眼中挤出两滴眼泪,抬袖拭泪道:“贫僧也算你的一世之师,自两界山救你脱离苦难,取经途中咱们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尝尽千辛万苦,终于携手共赴西天……”
金蝉子越说越伤心,最后索性坐在地上,毫无形象的鬼哭狼嚎起来,“我与你亦师亦友,十多年的感情,就这么一件小事,你居然狠心拒绝我。”
孙悟空满脸嫌恶的斜他一眼,这金蝉子平时在外面一副得道高僧的样子,可真实样子根本就是个泼皮无赖。
自西天取回经书送回大唐,而后又返回灵山,金蝉子便卸下唐僧的外壳,彻底放飞自我,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要人事的阿难迦叶大骂一场,还抢回紫金钵盂……
“我没让你给我备好礼物迎接我的归来,你倒好问我要东西!几百年不见,就以为我金蝉子好欺负吗?贫僧今天就让你知道,你佛爷还是你佛爷!”
那日,金蝉子以一敌二,舌战阿傩迦叶,丝毫不落下风,骂得那两人哑口无言。
一旁围观的尊者菩萨都笑道:“是了是了,金蝉子终于回来了。”
“这灵山又要热闹起来了。”
起初,孙悟空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直到后来,金蝉子在灵山三天两头的跟人吵架,跟谁都能呛上几句,一改取经僧那唯唯诺诺的模样。
与阿傩迦叶之间更是时时上演“口吐莲花”的精彩戏码,那三人活像个骂街的泼妇一般,对骂声吵得整个灵山都鸡犬不宁。
孙悟空也终于明白,有金蝉子的灵山为何会热闹了,有话他是真敢说,真敢骂阿……
这三人也就在如来面前收敛一些,就只是阴阳怪气的相互讽刺几句。
原本这事与孙悟空无关,他也并不想多管闲事,自取经归来后,孙悟空总觉得每天困倦得很,修得仙体,按理说不该犯困才对,可他却总感心神疲惫,对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
他也不知这其中是什么原因,便将这归咎于取经路上操心太多事累的。
金蝉子整天忙着吵架,他则忙着补觉。
可那阿傩一天天的不知抽什么风,偏要跑他跟前来找他麻烦,今天说“孙悟空不敬佛法,不守清规,”明天又说“孙悟空惫懒懈怠,不务正业。”
总之是哪哪看他不顺眼,明里暗里的挑衅,让孙悟空烦不胜烦。
而孙悟空也确实是懒,一句废话也不想多说,直接抡起金箍棒就往阿傩身上招呼。
自此,他与金蝉子俩人在灵山,一个负责骂,一个负责打,被阿傩迦叶二位尊者气急败坏的称之为灵山之耻,金蝉子也不甘示弱回骂他俩为灵山二傻。
在灵山的五年间,孙悟空见识了金蝉子耍无赖的各种花样,灵山众人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但他孙悟空才不会惯着这毛病。
今日,也是一样。
孙悟空翻翻白眼,懒洋洋道:“你别胡搅蛮缠,我跟唐三藏的一世师徒情,关你金蝉子什么事。”
金蝉子抹了一把眼,指着他道:“你个没良心的,你敢说唐三藏不是我?”
孙悟空偏头想了想,“不全是你。”
金蝉子本是如来二徒转生东土,灵山保留了他的部分灵魂与神识,让他成为了一名普通的取经僧。
自凌云渡唐三藏跌下无底船,脱了凡胎,这时,灵魂才得以完整,神识归位,真灵合一,他才是真正的自己。
用金蝉子的话说是佛祖将他叛逆的那一面困在灵山,让他转世成为一名听话的取经僧,以至于他每每想起取经的那段旅程,想起那个老哭哭啼啼的唐三藏,自己都想抽自己几巴掌!
“哼!”
金蝉子冷哼一声,愤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泥土,道:“明天我就跟小白回灵山。”
“随你。“
孙悟空无所谓的挥挥手,闭目养神。
小金猴正好采摘了鲜果回来,将芭蕉叶包着的各种水果放了些在铁板桥上,又挑了几个最大的递给金蝉子,脆生生道:“佛爷爷,请。”
金蝉子见小金猴懂事的模样,实在心喜得紧,偷偷摸摸的抱起小金侯,想直接拐回灵山,却不料孙悟空早已睁开了眼睛,冷冷的看着他。
金蝉子尬笑一声,只得悻悻然放下小金侯,若无其事的啃起手中的水蜜桃来。
不得不说,花果山当真是块福地,灵气浓郁,果子美味,是个修行养身的圣地。
至第二日,金蝉子将陈金送来的奇珍异宝全部搜刮了一遍,还顺走了几匹墨锦,这才满意的领着敖钰扛着大包小包离去。
敖钰满脸不情愿的跟在金蝉子后面,怀中抱着比他还高的一堆物品,看起来颇为吃力。
临别前,金蝉子还不忘记叮嘱孙悟空道:“西海那浑水千万不要去沾染,切记!切记!”
“嗯。”
孙悟空不以为意的应了一声,又靠在石座上半阖双目。
自金蝉子一走,水帘洞又冷清了下来,孙悟空还是整天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花果山其他灵猴也都识趣的不来扰他,只在水帘洞十里之外嬉戏打闹。
洞府中只剩小金侯在他身旁修炼,而孙悟空也只有在指导小金猴时才打起精神来,其余时间要么是斜靠在王座上打着哈欠,要么就是盘膝打坐时支着下颚直接睡觉。
无人叨扰,无事烦心,这样的清闲日子,孙悟空除了觉得有些无趣,到也过得惬意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