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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兄与弟的矛盾
    几日后,草原的某处猎场。

    “殿下,可真是进步神速。”墨渊嘴脸带笑,一脸恭维的道。

    “是啊,这种进步速度,即使是在草原那也是首屈一指的。”扎西卓玛附和道。

    君士坦丁看向远处逃走的野狼,又从墨渊手中接过一支箭道:“你们就别嗤笑我了。”

    墨渊看出来君士坦丁心情有些不太好,便劝慰道:“殿下误会了,此话可是臣的肺腑之言。”

    “弓箭可隔空杀人,一个好的弓箭手即使相隔数里也能一击毙命,甚至一些神射手,数十里外,都可百发百中。

    他们皆身怀巨力,经过千锤百炼,乃当代猛人也。

    而殿下不过经过几日练习,臣也不过是指点几招,但殿下已经能用百斤之弓,百步之内,准头也达到十之有六。

    当真可谓进步神速。”

    君士坦丁撇了墨渊一眼,不理会他的阿谀奉承,对准天空又射出一箭。

    天上的那只鹰隼惨叫一声,接着便落了下来。

    随行的人见状立刻前去,将猎物带了过来。

    君士坦丁呼出一口气,但面上愁容并未有所转变。

    “倒真应了你的话。行了,我玩累了,回去吧。”君士坦丁有些不耐烦的道。

    墨渊心中推测,大概知道了君士坦丁在担忧些什么,于是故作不知道:

    “殿下是游戏累了,还是草原之景赏倦了?”

    君士坦丁有些诧异,有些局促的看了一眼扎西卓玛,又斟酌了一下道:

    “鹰隼易得,志向难成,父王还在帝都等候我的消息,可我却在这游猎赏景……”

    此话一出,扎西卓玛有些尴尬。

    墨渊也是如此,计划是他提出来的,可这过了数日,却不见消息的踪影。

    这几日,扎西顿珠也多次设宴,但都是关心些有的没的,对签字之事是只字不提。

    而且来的路上就耽误了一个多月,再赶回去,再加上这停留的几日,距离三月之期,已是不远了。

    饶是先前谋划得当,君士坦丁也不由得担忧起来。

    墨渊知晓君士坦丁心中所想,便宽慰道:“殿下心怀鸿鹄之志,有一统平原之心,真乃大丈夫也。

    可大丈夫,多如那长河流水,虽有奔涌入海之志,却行程多艰,道阻且长,时而缓慢,时而湍急。

    但长河流水,不论岁月几何,总有入海之时,然大丈夫之志,何时能报?”

    君士坦丁心情更加沉重,眉头又皱了三分,眼中焦急之色甚至肉眼可见。

    但墨渊话锋一转,“因此,大丈夫,成事之路更加艰险,稍有不慎便会功亏一篑。

    若是苟得性命,虽希望渺茫,却还有卷土重来之机。

    可若棋差一招,坠入万丈深渊,那便永无翻身之日。

    所以,大丈夫行事更应谨小慎微、如履薄冰,性情应戒骄戒躁、沉着冷静。

    在某些旁枝末节上,多耽误几日,并非不是好事,只有完全的准备,才能成就大事!”

    听完,君士坦丁心情好了不少,眉头逐渐舒展,又从口中吐出一口浊气。

    但还是有些烦闷。

    “此话在理,但我今日确实乏了,回去吧。”

    “是,殿下。”

    墨渊闻言也不再阻拦,应了一声后,便招呼其他人调转方向,准备回部落。

    ……

    从猎场回到部落,刚刚下马,就有人通报让墨渊二人前去帐篷进行签字。

    闻言,墨渊有些意外。

    君士坦丁没有回答,而是示意了一下墨渊。

    他回答道:“知道了,我和殿下这就动身,其他人就先休息去吧。”

    众人接过命令,也就退了下去。

    墨渊面上悲喜不显,心中却感到了一丝不对劲,君士坦丁也是如此,只是相对来说他更加的兴奋。

    “这扎西顿珠总算开口了,墨渊我们走。”

    “是。”

    二人与扎西卓玛马不停蹄,他们路过一座又一座帐篷,一个又一个草原的士兵向他们示意问好,眼中充满了敬意。

    墨渊眼神毫无波澜,但他看得出来,在这些士兵的眼中,都潜藏着一股杀意,这让墨渊多少推测到了点什么。

    君士坦丁也注意到了,但心中的兴奋之情占据了大半,让他忽略了这些。

    到了地方,几人下马,下人来到将马匹牵了过去。

    帐门前,扎西卓玛示意二人进入。

    君士坦丁刚想进去,便被墨渊出声阻止。

    “等等,殿下。您刚回来,猎弓、扳指、手套还没脱去,这样去见顿珠大哥,多有些不体面,臣帮你拿着吧。”

    君士坦丁从墨渊的这一反常察觉到了什么,心中的瞬间警惕了起来,但思来想去他最后还是先开口应道:“好。”

    君士坦丁很快取下身上的装备,将这些送到墨渊手中。

    一时间,墨渊竟显得有些腾不出手脚。

    墨渊拿了东西,便让扎西卓玛先进了去,扎西卓玛也不好说什么。

    帐篷内,卓玛自然而然的坐到了扎西顿珠的身旁,其余四位可汗也一同坐在顿珠的两侧。

    他们正襟危坐,眼中似乎藏着些什么,看似乖巧无比,但腰间隐隐作响的宝刀却揭示了他们的凶恶。

    墨渊仍然面无表情,端坐在君士坦丁身旁,仿佛没注意到这一切。

    他将杂物放置一旁,但离得很近、很近,尤其是那弓与箭。

    扎西顿珠注意到了这一点,心中多少泛起了嘀咕。

    “咳咳,墨老弟和王子殿下近日住的可好?”

    “草原王阁下,近日贵部招待的很好,肉香、酒烈,还有美景、美人欣赏。

    实属周到,我这段时间过得很开心。”

    “那…殿下何不…”

    扎西顿珠还没说完,墨渊立刻打断道:“顿珠大哥,闲话就少说吧。”

    “殿下来此已久,陛下在帝都,每日以泪洗面,恐思念成疾,还是赶紧签了,早日让陛下和殿下,父子团聚。”

    扎西顿珠有些尴尬,轻笑了一声。

    “签字可以,但条件要改一下。”哈达木随即说道。

    “哈达木!休得放肆!”扎西顿珠装作生气的道。

    这段话如同一盆凉水,浇灭了君士坦丁心中仅存的那点兴奋。

    “草原王阁下,不必生气,这内容有什么需要改的,咱们还可以商量。”君士坦丁面色一冷,随即说道。

    “…这多让人说不出口啊。这个修改的内容,是他们四个商讨出来的,我被他们强逼着来说…就是…”

    “把喀什河还给我们,三十年内,东罗马在喀什河方圆百里内不得驻扎军队!”哈达木又一次见缝插针,几乎是用吼的说出来。

    扎西顿珠顿感意外,吃惊的看了一眼哈达木。

    接着拍案而起,瞪了一眼哈达木,又扫视了一圈其他几人道:

    “哼!原先的商讨内容不过是让东罗马退兵百里,你们怎么又临时变卦!

    东罗马此次谈和诚意满满,你们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

    真是一群不知足的小人!我扎西顿珠不屑与之为伍!!!”

    哈达木不甘示弱,立刻站起与之对峙,但语气却好了数倍,“扎西可汗,我们也是无奈之举。”

    “先前商谈,我们都知道你之所以想要与东罗马共享喀什河,无非是担心东罗马的偷袭。

    但现在那凯撒老儿的儿子就在这里,我们即使是让东罗马把喀什河送回来,只要他儿子在我们手上,他只能乖乖就范!

    我们也考虑到了您和墨渊兄弟的交情,这才没有提前告知于你。

    实话告诉你,现在这帐篷外,都已经被我们策反了,即使你不同意,今天这王子也必须留在这里!”

    “你!你们!!”扎西顿珠向后退了几步,指着他们无能狂怒。

    “卓玛,给我把这几个混账擒住。”顿珠一怒之下,只好先将这几位可汗控制住,但很快他就发现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卓玛深深地低着头,一动不动。

    “你愣着做什么!卓玛,赶紧把他们拿下!”

    卓玛仍然一动不动,只是把头埋的更深了,卓玛的反常让顿珠意识到了什么,他还是不甘的喊了声:“卓玛!”

    “扎西可汗,你以为我们是怎么在悄无声息的情况下策反你的人的,若没有你的弟弟,我们怎么可能这么顺利。”

    心中猜测得到了印证,扎西顿珠先是不可置信,但很快便被愤怒取代,他冲到卓玛身前,抓住他的衣服,用力的将他从床上扔到地上,再骑到它的身上,死死的按住他。

    接着一巴掌下去,他想打醒这个愚蠢的弟弟。

    “你到底想做什么!扎西卓玛!你知道这样做会带来什么后果吗!所有部族都可能因此灭亡!!!”

    两兄弟眼神对视,让羞愧无比的扎西卓玛不得不面对扎西顿珠,不得不面对自己的这位哥哥。

    哥哥眼中的怒火仿佛化为实质,似要吞噬了他,但也正是这股怒火勾出了他的邪火。

    扎西卓玛仿佛恼羞成怒般,一股怒意冲上头顶,让他忘记了对哥哥的恐惧。

    他对自己的哥哥做出了反抗!

    扎西卓玛也抓住顿珠的衣服,有样学样的,反手就将扎西顿珠压在了身下,就像小时候他们玩的摔跤游戏般。

    扎西卓玛面红耳赤,眼中有着一丝胆怯,但更多的是凶意。

    恐惧和愤怒夹杂在一块,让他的面目愈发扭曲,在阵阵宛如野兽般的低吼声中,一股埋藏多年的感情喷薄欲出。

    那种感情很复杂,有委屈,有悲伤,有不解,有迷茫……

    他张开了嘴,仿佛要将一切都在这一刻倾诉而尽。

    他大声吼道:“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我知道我脑子不如你,只有一身蛮力。

    但我知道,只要这样做,草原就不用再打仗,那喀什河也会回到草原,那喀什河本来就是我们的,不是吗?

    我想要回我们的母亲河,我有什么错!

    我知道你担心喀什河回来后,那东罗马又将它抢回去,也担心这一切都只是东罗马的一个计谋。

    可那凯撒他儿子在我们手上,一切不就都解决了吗!!!我到底哪里错了!!”

    “哥,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一直听你的话,我想要草原安定,想要我们的族人能吃饱、穿暖。

    我以为听你的话就能实现这一切,你和我不一样,你在帐篷看看地图,摆一摆石子就行,动动嘴就行,而我却要冲锋陷阵。

    我看着身边的同胞在一次一次冲锋下,一个一个倒下,昨天还说好胜利后,一起喝酒的兄弟,今天就成了一堆烂肉。

    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而那些年轻的孩子,他们才十几岁啊,就不明不白的死了,我不明白,那明明是我们的河,东罗马为什么要抢!!

    他们死的,也有十几岁的孩子啊,他们就不痛心吗!!!

    你根本不知道我眼睁睁看着十几岁的孩子死在我面前,甚至死在我手上时,到底有多痛苦。

    你根本不知道,后来我杀的多了,我变得有些麻木了,当我意识到自己成了一个屠夫后,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成了耶鲁里的走狗。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我只想要草原安定,我到底有什么错……我不懂啊…哥。

    而现在这个机会摆在眼前,我不可能放过,即使你今天杀了我,我也不会放过的,

    我会好好养着他,只要他活着一天,草原就能换来一天和平。”

    一滴一滴眼泪落在扎西顿珠的脸上,他看着自己这个傻弟弟,心头不由得痛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知道自己此刻该说些什么,反驳自己的弟弟。

    但话在心头,融化升温成了铁水,让他的喉咙只能发出阵阵嘶吼。

    扎西卓玛平时沉默寡言,阴郁不定,表情也是始终如一,很少有变化。

    又因为久经沙场,身上总有一股血气,平静的双眼底下却潜藏着无尽的杀意,尤其是对那……东罗马人。

    但他很听话,很听他哥哥的话,扎西卓玛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扎西顿珠从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弟弟。

    也根本没有想过他心中居然藏了这么多,藏了……这么久。

    而最终,借着这个契机,在今天爆发了来。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重复着口中呢喃,以及胸腔无尽的痛楚。

    就在二人僵持之际,墨渊和君士坦丁对视一眼,大致也明白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墨渊了解扎西顿珠,如果这是为了逼迫他们而做的局,那也太可笑了。

    先不说这要求突破了帝国的底线,就说这兄弟情深的大戏,就很可笑,完全不像扎西顿珠会做的事情。

    比起这个,墨渊二人更愿意相信扎西顿珠提到的那个原先商谈的内容。

    如果没错,顿珠的计划其实和那几位可汗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都是由可汗几人提出要求,扎西兄弟装作被逼迫的样子,然后顺利签订新契约。

    这样既没有坏了扎西兄弟与墨渊的关系,还没有让那第一封信传出去,更谋取了更多的利益。

    而如果墨渊等人不同意,也是用君士坦丁做人质进行威胁。

    这一点,墨渊几人在出发前就想到了,毕竟王子亲自前往,草原不动绑了他们的心才不正常。

    毕竟,王子对于草原来说就相当于长期饭票,只要一天不放就可以继续勒索。

    即使帝国提出长期合作,进行商贸,草原也不一定能抵得住这个诱惑。

    所以,墨渊才提到了与中原互市的事情。

    能与中原互市和不能互市,那可是两回事。

    如果不能互市,草原只好待在喀什河附近,毕竟草原太大,对淡水的要求太高,如果只靠老天下雨,不知什么时候就灭族了。

    待在喀什河附近,与东罗马进行贸易是赚,绑架君士坦丁进行勒索那也是赚。

    而且草原也不是蠢货,东罗马现在三面环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如果草原真的和东罗马谈和,那也就意味着东罗马有了余力进攻其他两方。

    当东罗马收拾完另外两方,草原一方怎么可能抵挡东罗马的铁蹄。

    因此,即使东罗马再把目前给的东西提高十倍之多,扎西顿珠也不会同意。

    如果墨渊不利用与中原互市之事,君士坦丁来到草原,那就是墨渊说破了天,说开了花,把死的说成活的,也改变不了草原绑了君士坦丁的心。

    而如果可以与中原互市,那草原就有了进退的余地,即使未来东罗马收拾完另外两方,那草原也完全可以进行迁移,起码没有这么被动。

    更甚者,草原和东罗马谈和了,也就意味着中原和两河平原的贸易往来又可以继续了。

    那草原在二者之间,只是收取一些过路费那也是转的盆满钵满。

    而两方也会因为这巨大的利益,不愿意再与草原交恶,生怕哪天草原断了本国在草原的商道。

    由此草原才有了立足之本,才有了与两国交涉的底气!

    这样看,与中原互市似乎没有这么重要?毕竟只要与东罗马谈和,那中原自然而然就会开通。

    但在谈和后与重新开辟商道之间,是需要时间的!!需要时间进行认路,需要时间进行交涉,需要时间进行确认!

    这段时间内,草原的主要物资和人力都在喀什河,若是东罗马此次谈和只是计谋,为的就是这段时间内偷袭草原。

    那草原到时的损失,谁也无法保障。

    更别说中原还愿不愿意与两河平原进行贸易,草原毕竟在两国中间,对那些小国家背叛中原的行为多少有些耳闻。

    但能与中原互市,那所有的准备时间和风险都会大大缩小!!

    而且东罗马知道了草原与中原这层关系,那即使有心思也要好好掂量掂量。

    再不齐,那草原也能短时间内将重要物资进行转移。

    所以,与中原互市越早越好,越快越好,它是草原的一个保障,一个极大的保障。

    同时又因为演戏,保证了与墨渊的关系。

    所以墨渊不相信这场秀是扎西顿珠提出的计划。

    念及此,墨渊不由得叹息一声。

    扎西顿珠和扎西卓玛都是为了部族,都是为了自己的同胞。

    但最后却兄弟反目……甚至拳脚相加…

    几位可汗和扎西卓玛的做法并不算错,只要绑了君士坦丁,那确实是一个极大的筹码,不单单是用来勒索的肉票,更关键的是为一切的一切都争取到了绝对的时间。

    但这个做法有两处弊端。

    第一,得罪了墨渊。如果墨渊真的写了那第二封信,甚至干脆就耍流氓说:“如果你们不放了殿下,我就不寄信给皇上。”

    那草原美好的前景几乎都将化为泡影。

    第二,即使最后和谈成功,与中原互市也成功了,但也为未来埋下了隐患。难说东罗马未来会借着这个借口对草原做出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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