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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两千两百三十五章 很反常,朱大友求事
    见朱大友这么说,看来是遇到了什么事儿。同事一场,如果他真遇到这方面的事儿,我肯定是会帮的。山城的凌晨一点,机场外的风裹着江雾扑面而来,湿冷里透着一股子熟悉的、带着火锅底料余味的烟火气。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出口台阶上,仰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没有星,也没有月,只有几盏泛黄的路灯在雾中晕开模糊的光圈,像被水洇开的旧墨迹。青山道长靠在车边打盹,呼吸声沉而匀,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青城酥饼;潘玲正蹲在地上给毛敬系鞋带,他左脚踝缠着新换的绷带,走路时微跛,却硬是撑着没让任何人扶;张宇晨则抱着那柄刚从龙组领回的玄钺残片,蹲在台阶角数蚂蚁,嘴里念念有词:“……七只往东,三只往西,一只原地转圈……这不就是《太乙遁甲》里说的‘九宫乱步’么?”师父站在我旁边,没说话,只是把搭在肩头的旧蓝布包往上提了提,布包角上绣着褪色的八卦纹,针脚歪斜,是他自己缝的——十年前他第一次教我认穴位,就用这包装过银针、艾绒和一本撕了页的《灵枢》。我们没叫车,直接步行。山城的夜路窄而陡,水泥台阶被雾气浸得发亮,两边老楼的防盗网里垂下晾衣绳,挂着未干的衬衫与儿童小袜,滴着水。空气里浮动着泡菜坛子的酸香、煎饼摊子的葱油味,还有远处长江轮渡鸣笛的悠长尾音。这一切都真实得让人鼻尖发酸。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叫“栖霞巷”的老街。巷口那家“陈记卤肉”还亮着灯,卷帘门拉下半截,铁皮框上贴着褪色的“端午节特惠”,玻璃门内,老板娘正用竹夹翻动锅里红亮的猪耳,油星子噼啪跳着,映得她眼角细纹里都泛着暖光。“姜宁?”她忽然抬头,手一顿,竹夹悬在半空,“哎哟——真是你!咋瘦成这样?脸都凹进去了!”我笑着点头:“陈姨,好几年没见。”“可不嘛!你走那年还替我闺女接生呢,小名儿都起好了,叫‘姜芽’,结果你一走三年,连个电话都不打!”她抹了把围裙,转身掀开冰柜盖,抓出两盒乳酸菌饮料塞给我,“拿去,补胃!你师父当年在这儿吃坏肚子,也是我拿这个灌好的!”师父在后头咳了一声:“陈姐,您这记性,比我的《千金方》还准。”陈姨白他一眼:“你少贫!上回偷我后院晒的陈皮,我还记着呢!”众人笑起来,连青山道长都被惊醒了,揉着眼问:“到了?”“到了。”我说。话音未落,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重物砸在水泥地上,接着是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哗啦——短促,突兀,紧接着是一阵极轻的、几乎被雾气吞没的呜咽。不是人声。是猫。但又不太像。那声音像是喉咙被掐住的幼猫,可尾音拖得极长,带着一种湿漉漉的、粘滞的颤音,仿佛声带是用腐烂的蚕丝搓成的,在暗处反复摩擦。所有人都静了一瞬。潘玲的手立刻按在腰后——那里别着一把桃木短匕,是苗凤临走前送她的,刀鞘上刻着双头蛇衔尾纹。毛敬缓缓抬手,指尖无声捻起一道淡青色符纸,纸面无风自动,微微卷曲。青山道长眯起眼,朝巷子深处望了一眼,低声说:“阴气凝而不散……不对劲。”师父却没动,只把手按在我肩上,掌心温厚,力道很轻:“姜宁,你先过去看看。”我没犹豫,抬脚便走。巷子越往里越窄,两侧老楼墙面斑驳,墙根积着黑绿苔藓,几盏声控灯忽明忽暗,光晕晃动间,我看见第三户人家的窗台下,蜷着一团灰影。是只猫。一只通体灰白、脊背微驼的老猫,右后腿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反折着,断骨刺破皮毛,露出森白断茬。它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缩成两条竖线,泛着幽绿冷光,不像活物,倒像两粒浸在尸水里的翡翠珠子。最诡异的是它的嘴——整张下颌脱臼般垂落,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里面没有舌头,只有一团蠕动的、灰黑色的絮状物,随着它每一次抽气,那絮状物便缓缓鼓胀、收缩,发出类似风箱拉动的“嘶…嘶…”声。我蹲下身,伸手探它颈侧动脉。没有搏动。可它还在喘。我皱眉,掏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取出碘伏棉球,正要擦拭伤口,那猫突然剧烈痉挛起来,脊椎弓起如弓弦,脖颈猛地向后一拧——咔嚓。颈骨断裂,头颅一百八十度扭转,正面朝向我。它那对绿瞳直勾勾盯着我,瞳仁深处,竟浮出一张极小、极淡的人脸轮廓:眉眼模糊,嘴唇却异常清晰,正缓缓开合,无声地重复着两个字:“救我。”我手指一顿。身后脚步声靠近。潘玲蹲在我左侧,毛敬站在我右侧,青山道长拄着桃木杖立在巷口,师父缓步踱来,停在我身后半步距离,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落在那只猫身上。“这不是猫。”毛敬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是‘蜕皮傀’。”“蜕皮傀?”潘玲一怔。“嗯。”毛敬指尖符纸无火自燃,青焰幽幽腾起,“民间叫‘猫吊魂’,实则是萨满‘剥皮引灵术’的残余变种——取活猫,剥其皮而不毙其命,再以怨气为引,将濒死者最后一息执念灌入皮囊。皮是假壳,魂是真饵,专等气血旺盛之人靠近,借其阳气续命,或……替它寻回‘壳’。”我心头一跳:“壳?”毛敬看向我,眼神微凝:“蜕皮傀无本体,只有一张皮。它现在这副模样,是被人强行塞进另一具躯壳的痕迹。但它真正的‘壳’,应该是个活人。”话音未落,巷子尽头那户人家的防盗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门缝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五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极短,指尖沾着暗褐色污迹。那只手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朝我们方向招了招。然后,一个穿着蓝布睡裙的女孩探出半张脸。她约莫十六七岁,脸颊瘦削,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头发枯黄稀疏,扎着一根褪色的红头绳。她看着我们,眼神空洞,嘴角却一点点向上扯,咧开一个巨大而僵硬的弧度,露出两排细密、整齐、过分洁白的牙齿。“哥哥……”她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板,“它说……你身上有它掉的东西。”我下意识摸向胸前口袋——那里放着一块巴掌大的玄钺碎片,边缘锋利,触手冰凉。女孩的目光,牢牢锁在那口袋位置。“它说……”她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属于少女的、低沉浑浊的共鸣,“你解剖过它。”空气瞬间凝滞。潘玲的手已按在匕首柄上,毛敬符火暴涨三寸,青山道长桃木杖重重顿地,震得墙灰簌簌落下。师父依旧没动,只是缓缓吸了口气,那气息悠长绵远,竟压得整条巷子的雾气都向他脚下聚拢、旋转,形成一个微不可察的淡青漩涡。我慢慢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摊开——掌心空无一物。“我没解剖过猫。”我说,声音平稳,“我解剖过人。前女友。”女孩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滞。那僵硬的弧度像劣质石膏面具般出现细微裂痕,嘴角肌肉不受控地抽搐两下,随即,她整张脸开始不规则地扭曲、塌陷,皮肤下似有无数活物在钻行,凸起一个个核桃大小的鼓包,沿着颧骨、下颌、脖颈一路游走。她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怪响,像有人在用生锈的钥匙反复刮擦气管内壁。“撒谎……”她嘶声道,“你解剖过‘她’……你切开她的胸腔……你取走了她的心……”“闭嘴!”潘玲厉喝,桃木匕首已出鞘半寸。可就在此时,女孩身后那扇门内,突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婴儿般的啼哭。不是哭声。是心跳声。噗通——噗通——噗通——缓慢、沉重、带着水声,仿佛一颗心脏正浸泡在血水里,被无形之手一下下挤压。女孩身体猛地一震,所有扭曲骤然停止。她缓缓抬起右手,食指颤抖着,指向我胸口口袋的方向,嘴唇翕动,吐出最后几个字:“……心在你那儿……还给我……”话音未落,她双眼瞳孔骤然扩散,变成两片混沌的灰白。紧接着,她整个人像被抽去骨架的皮囊,软软瘫倒在地,再无动静。巷子里只剩雾气流动的微响。我低头,盯着自己空着的手掌,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哈拉村养鸡场地下密室里,那口青铜棺椁中躺着的女人。她穿着素白旗袍,胸口被剖开一道整齐的十字切口,创面边缘平滑如镜,皮下脂肪层、胸大肌、肋间肌……每一层组织都被精准剥离、归位,唯独心包被完整摘除,空荡荡的胸腔深处,只有一枚铜钱大小的暗红印记,形如半枚残缺的玄钺。当时我戴着橡胶手套,手持柳叶刀,刀尖悬停在那枚印记上方,迟迟未落。因为那印记下方,皮肤之下,有极其微弱的搏动。不是心跳。是某种更古老、更沉滞的律动,仿佛深渊底部,一尊石像正在苏醒。“姜宁。”师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高,却像钟磬撞入耳膜,“你记得‘九尸楼’第三层,供奉的那尊‘无面佛’么?”我点头。“它左手托钵,右手持刃。”师父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胸前口袋,“而钵中所盛,从来不是舍利。”我喉结滚动了一下。“是什么?”师父没回答,只伸手,轻轻拍了拍我肩膀:“回去再说。先把这孩子送医院——她没死,只是‘壳’被占了三日,魂魄快回来了。”他弯腰,将地上昏迷的女孩抱起,动作轻得像捧起一片落叶。毛敬立刻上前,指尖青光一闪,点在女孩眉心,一缕淡金符文悄然渗入。“她叫林晚。”青山道长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栖霞巷27号,单亲,母亲常年在广东打工,父亲……三年前失踪。”我猛地抬头:“父亲?”“对。”青山道长拄着杖,望向巷子尽头那扇黑洞洞的防盗门,“他叫林国栋。曾经,是九尸楼第七代‘守炉人’。”雾气忽然浓了。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地压下来,将整条栖霞巷裹进一片混沌的灰白里。路灯的光晕在雾中晕染、扩散,像一幅被水洇透的水墨画,边缘模糊,意境苍茫。我站在雾中,听见自己心跳声,沉稳、清晰,一下,又一下,敲在耳膜上,也敲在某个遥远而幽暗的角落。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随着这节奏,缓缓睁开了眼。

    见朱大友这么说,看来是遇到了什么事儿。同事一场,如果他真遇到这方面的事儿,我肯定是会帮的。山城的凌晨一点,机场外的风裹着江雾扑面而来,湿冷里透着一股子熟悉的、带着火锅底料余味的烟火气。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出口台阶上,仰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没有星,也没有月,只有几盏泛黄的路灯在雾中晕开模糊的光圈,像被水洇开的旧墨迹。青山道长靠在车边打盹,呼吸声沉而匀,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青城酥饼;潘玲正蹲在地上给毛敬系鞋带,他左脚踝缠着新换的绷带,走路时微跛,却硬是撑着没让任何人扶;张宇晨则抱着那柄刚从龙组领回的玄钺残片,蹲在台阶角数蚂蚁,嘴里念念有词:“……七只往东,三只往西,一只原地转圈……这不就是《太乙遁甲》里说的‘九宫乱步’么?”师父站在我旁边,没说话,只是把搭在肩头的旧蓝布包往上提了提,布包角上绣着褪色的八卦纹,针脚歪斜,是他自己缝的——十年前他第一次教我认穴位,就用这包装过银针、艾绒和一本撕了页的《灵枢》。我们没叫车,直接步行。山城的夜路窄而陡,水泥台阶被雾气浸得发亮,两边老楼的防盗网里垂下晾衣绳,挂着未干的衬衫与儿童小袜,滴着水。空气里浮动着泡菜坛子的酸香、煎饼摊子的葱油味,还有远处长江轮渡鸣笛的悠长尾音。这一切都真实得让人鼻尖发酸。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叫“栖霞巷”的老街。巷口那家“陈记卤肉”还亮着灯,卷帘门拉下半截,铁皮框上贴着褪色的“端午节特惠”,玻璃门内,老板娘正用竹夹翻动锅里红亮的猪耳,油星子噼啪跳着,映得她眼角细纹里都泛着暖光。“姜宁?”她忽然抬头,手一顿,竹夹悬在半空,“哎哟——真是你!咋瘦成这样?脸都凹进去了!”我笑着点头:“陈姨,好几年没见。”“可不嘛!你走那年还替我闺女接生呢,小名儿都起好了,叫‘姜芽’,结果你一走三年,连个电话都不打!”她抹了把围裙,转身掀开冰柜盖,抓出两盒乳酸菌饮料塞给我,“拿去,补胃!你师父当年在这儿吃坏肚子,也是我拿这个灌好的!”师父在后头咳了一声:“陈姐,您这记性,比我的《千金方》还准。”陈姨白他一眼:“你少贫!上回偷我后院晒的陈皮,我还记着呢!”众人笑起来,连青山道长都被惊醒了,揉着眼问:“到了?”“到了。”我说。话音未落,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重物砸在水泥地上,接着是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哗啦——短促,突兀,紧接着是一阵极轻的、几乎被雾气吞没的呜咽。不是人声。是猫。但又不太像。那声音像是喉咙被掐住的幼猫,可尾音拖得极长,带着一种湿漉漉的、粘滞的颤音,仿佛声带是用腐烂的蚕丝搓成的,在暗处反复摩擦。所有人都静了一瞬。潘玲的手立刻按在腰后——那里别着一把桃木短匕,是苗凤临走前送她的,刀鞘上刻着双头蛇衔尾纹。毛敬缓缓抬手,指尖无声捻起一道淡青色符纸,纸面无风自动,微微卷曲。青山道长眯起眼,朝巷子深处望了一眼,低声说:“阴气凝而不散……不对劲。”师父却没动,只把手按在我肩上,掌心温厚,力道很轻:“姜宁,你先过去看看。”我没犹豫,抬脚便走。巷子越往里越窄,两侧老楼墙面斑驳,墙根积着黑绿苔藓,几盏声控灯忽明忽暗,光晕晃动间,我看见第三户人家的窗台下,蜷着一团灰影。是只猫。一只通体灰白、脊背微驼的老猫,右后腿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反折着,断骨刺破皮毛,露出森白断茬。它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缩成两条竖线,泛着幽绿冷光,不像活物,倒像两粒浸在尸水里的翡翠珠子。最诡异的是它的嘴——整张下颌脱臼般垂落,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里面没有舌头,只有一团蠕动的、灰黑色的絮状物,随着它每一次抽气,那絮状物便缓缓鼓胀、收缩,发出类似风箱拉动的“嘶…嘶…”声。我蹲下身,伸手探它颈侧动脉。没有搏动。可它还在喘。我皱眉,掏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取出碘伏棉球,正要擦拭伤口,那猫突然剧烈痉挛起来,脊椎弓起如弓弦,脖颈猛地向后一拧——咔嚓。颈骨断裂,头颅一百八十度扭转,正面朝向我。它那对绿瞳直勾勾盯着我,瞳仁深处,竟浮出一张极小、极淡的人脸轮廓:眉眼模糊,嘴唇却异常清晰,正缓缓开合,无声地重复着两个字:“救我。”我手指一顿。身后脚步声靠近。潘玲蹲在我左侧,毛敬站在我右侧,青山道长拄着桃木杖立在巷口,师父缓步踱来,停在我身后半步距离,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落在那只猫身上。“这不是猫。”毛敬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是‘蜕皮傀’。”“蜕皮傀?”潘玲一怔。“嗯。”毛敬指尖符纸无火自燃,青焰幽幽腾起,“民间叫‘猫吊魂’,实则是萨满‘剥皮引灵术’的残余变种——取活猫,剥其皮而不毙其命,再以怨气为引,将濒死者最后一息执念灌入皮囊。皮是假壳,魂是真饵,专等气血旺盛之人靠近,借其阳气续命,或……替它寻回‘壳’。”我心头一跳:“壳?”毛敬看向我,眼神微凝:“蜕皮傀无本体,只有一张皮。它现在这副模样,是被人强行塞进另一具躯壳的痕迹。但它真正的‘壳’,应该是个活人。”话音未落,巷子尽头那户人家的防盗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门缝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五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极短,指尖沾着暗褐色污迹。那只手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朝我们方向招了招。然后,一个穿着蓝布睡裙的女孩探出半张脸。她约莫十六七岁,脸颊瘦削,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头发枯黄稀疏,扎着一根褪色的红头绳。她看着我们,眼神空洞,嘴角却一点点向上扯,咧开一个巨大而僵硬的弧度,露出两排细密、整齐、过分洁白的牙齿。“哥哥……”她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板,“它说……你身上有它掉的东西。”我下意识摸向胸前口袋——那里放着一块巴掌大的玄钺碎片,边缘锋利,触手冰凉。女孩的目光,牢牢锁在那口袋位置。“它说……”她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属于少女的、低沉浑浊的共鸣,“你解剖过它。”空气瞬间凝滞。潘玲的手已按在匕首柄上,毛敬符火暴涨三寸,青山道长桃木杖重重顿地,震得墙灰簌簌落下。师父依旧没动,只是缓缓吸了口气,那气息悠长绵远,竟压得整条巷子的雾气都向他脚下聚拢、旋转,形成一个微不可察的淡青漩涡。我慢慢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摊开——掌心空无一物。“我没解剖过猫。”我说,声音平稳,“我解剖过人。前女友。”女孩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滞。那僵硬的弧度像劣质石膏面具般出现细微裂痕,嘴角肌肉不受控地抽搐两下,随即,她整张脸开始不规则地扭曲、塌陷,皮肤下似有无数活物在钻行,凸起一个个核桃大小的鼓包,沿着颧骨、下颌、脖颈一路游走。她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怪响,像有人在用生锈的钥匙反复刮擦气管内壁。“撒谎……”她嘶声道,“你解剖过‘她’……你切开她的胸腔……你取走了她的心……”“闭嘴!”潘玲厉喝,桃木匕首已出鞘半寸。可就在此时,女孩身后那扇门内,突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婴儿般的啼哭。不是哭声。是心跳声。噗通——噗通——噗通——缓慢、沉重、带着水声,仿佛一颗心脏正浸泡在血水里,被无形之手一下下挤压。女孩身体猛地一震,所有扭曲骤然停止。她缓缓抬起右手,食指颤抖着,指向我胸口口袋的方向,嘴唇翕动,吐出最后几个字:“……心在你那儿……还给我……”话音未落,她双眼瞳孔骤然扩散,变成两片混沌的灰白。紧接着,她整个人像被抽去骨架的皮囊,软软瘫倒在地,再无动静。巷子里只剩雾气流动的微响。我低头,盯着自己空着的手掌,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哈拉村养鸡场地下密室里,那口青铜棺椁中躺着的女人。她穿着素白旗袍,胸口被剖开一道整齐的十字切口,创面边缘平滑如镜,皮下脂肪层、胸大肌、肋间肌……每一层组织都被精准剥离、归位,唯独心包被完整摘除,空荡荡的胸腔深处,只有一枚铜钱大小的暗红印记,形如半枚残缺的玄钺。当时我戴着橡胶手套,手持柳叶刀,刀尖悬停在那枚印记上方,迟迟未落。因为那印记下方,皮肤之下,有极其微弱的搏动。不是心跳。是某种更古老、更沉滞的律动,仿佛深渊底部,一尊石像正在苏醒。“姜宁。”师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高,却像钟磬撞入耳膜,“你记得‘九尸楼’第三层,供奉的那尊‘无面佛’么?”我点头。“它左手托钵,右手持刃。”师父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胸前口袋,“而钵中所盛,从来不是舍利。”我喉结滚动了一下。“是什么?”师父没回答,只伸手,轻轻拍了拍我肩膀:“回去再说。先把这孩子送医院——她没死,只是‘壳’被占了三日,魂魄快回来了。”他弯腰,将地上昏迷的女孩抱起,动作轻得像捧起一片落叶。毛敬立刻上前,指尖青光一闪,点在女孩眉心,一缕淡金符文悄然渗入。“她叫林晚。”青山道长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栖霞巷27号,单亲,母亲常年在广东打工,父亲……三年前失踪。”我猛地抬头:“父亲?”“对。”青山道长拄着杖,望向巷子尽头那扇黑洞洞的防盗门,“他叫林国栋。曾经,是九尸楼第七代‘守炉人’。”雾气忽然浓了。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地压下来,将整条栖霞巷裹进一片混沌的灰白里。路灯的光晕在雾中晕染、扩散,像一幅被水洇透的水墨画,边缘模糊,意境苍茫。我站在雾中,听见自己心跳声,沉稳、清晰,一下,又一下,敲在耳膜上,也敲在某个遥远而幽暗的角落。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随着这节奏,缓缓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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