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光罩内,空气越发稀薄,闷热得让人窒息。
外围的毒箭撞击声如同连绵不绝的爆竹,震得人耳膜生疼。绿色的毒瘴已经浓郁到伸手不见五指,将紫金色的雷网死死包裹成了一个绿色的毒茧。
雷重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太古龙渊剑身上的雷纹正在以一种极高频的姿态闪烁,那是真气高速输出的具象化。
两炷香的时间,只剩下一半。
“老九,你在干什么?”
刑九看着闭上眼睛、像个木桩一样站在原地的九黎,忍不住低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装死?
“别吵他。”
雷重光目光锐利,他察觉到了九黎身上的气机变化。
九黎没有理会刑九。
他彻底封闭了自己的视觉,甚至连听觉都在刻意屏蔽。在这震耳欲聋的机括声和箭矢撞击声中,用耳朵去寻找一个隐藏在墙壁里的齿轮,无异于大海捞针。
极北雪狼的血脉,最强悍的不是蛮力,而是那近乎妖孽的野兽本能。
听不见,看不着。
但他可以“闻”,可以“感”。
九黎将天人境中期的罡气全部收敛进体内,不再外放一丝一毫。他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敏锐的接收器。
他在感受这片空间里的细微震动。
几万个暗孔同时发射,墙壁内部的青铜齿轮和传动轴,必定会产生庞大的机械震颤。这些震颤通过青石板、通过空气,微弱地传递到他的脚底。
不仅如此。
九黎的鼻翼在缓慢地抽动。哪怕在内息状态下,他也在通过皮肤的毛孔,捕捉空气中微弱的化学气息。
毒瘴的腥臭被他过滤。
铁木碳化的焦味被他过滤。
突然。
在一片驳杂的信息洪流中,九黎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不属于这两种味道的气息。
那是……火油的味道。
古老,经过特殊提炼,用来润滑重型青铜齿轮的灵矿火油。这种油在高速摩擦下,会散发出一种淡淡的、类似硫磺的苦味。
味道的源头,在左前方!
九黎猛地睁开眼,那双充满野性的眸子里爆出一团精光。
“大帅!左边!往前推二十步!高一丈二尺的地方!”
九黎指着左侧那堵被毒烟完全遮蔽的墙壁,狂吼出声。
“那里有一块砖,没有射孔。机括声最密,火油味就是从那块砖后面渗出来的!那就是总闸!”
雷重光没有任何怀疑。在这生死关头,他选择绝对信任自己部下的本能。
但他没有立刻收起雷网。
外面的箭雨密集度足以瞬间把人射成刺猬,收起护盾冲过去,人还没到墙边就已经化成毒水了。
“老九!丁五!”
雷重光的声音沉静如水,却透着一股极致的疯狂。
“准备接力。”
雷重光双手握紧剑柄。
“我会在左侧的雷网上,给你们开一个口子。只有半个呼吸。”
“丁五,你用罡气开路。老九,把你的斧头,给老子砸进那块砖里!”
这是一场拿命在赌的配合。半个呼吸的空档,如果砸不偏不倚,或者速度慢了一丝,毒箭就会顺着口子倒灌进来,团灭只在瞬间。
九黎和丁五没有废话。
两人默契地走到雷网的左侧边缘。
丁五双手交叉在胸前,天人境初期的白色罡气如同沸腾的开水,在双臂上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罡气重盾。
九黎退后半步,腰身下沉,右臂肌肉坟起,一百二十斤的破岳巨斧被他单手倒提在身后。
“准备——”
雷重光双目死死盯着左侧的雷网。
气海内,紫金真液猛地一个停滞。
“开!”
雷重光暴喝一声。
原本浑圆的紫金雷霆穹顶,在左前方的位置,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内凹陷,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豁口!
“嗤嗤嗤!”
豁口一开,外围那浓郁的绿色毒瘴和十几根淬毒的黑箭,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顺着缝隙疯狂灌入。
“滚出去!”
丁五咆哮如雷,双臂猛地向前一推。
他用最纯粹的天人境罡气,直接撞上了倒灌进来的毒烟和箭雨。罡气在接触毒箭的瞬间被腐蚀得千疮百孔,丁五的双臂皮肉瞬间发黑,剧痛钻心。但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用罡气将这条口子撑住了半个呼吸。
就在丁五出手的同一瞬间。
九黎动了。
他没有冲出去。而是借着丁五撑开的通道,右臂犹如一张拉满的强弓,猛地释放。
“给爷爷碎!”
“轰!”
破岳巨斧脱手而出。
一百二十斤的精钢重器,在天人境中期内力的加持下,化作一道惨白的流星,顺着那道半个呼吸的豁口,撕裂了毒雾,笔直地砸向左侧墙壁上方一丈二尺处的那块青石砖。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甬道内炸开。
那块看似与其他石砖毫无二致的青石,在这雷霆万钧的一击下,轰然爆碎。
石砖碎裂的瞬间,露出了墙壁内部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大青铜齿轮组。这些齿轮正在疯狂转动,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
九黎的斧头狠狠卡在了两个最大的主齿轮之间。
“嘎啦啦——崩!”
精钢斧刃与青铜齿轮剧烈摩擦,爆出大团的火星。机括卡壳,传动轴在巨大的扭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但这些远古青铜器坚固异常,卡住斧头后,竟然还在靠着底部的阵法阵眼强行转动,斧柄正在被一点点绞弯。
“不够!”雷重光眼神一凛。
机括不毁,箭雨不停。
“合!”
雷重光左手松开剑柄,雷网的豁口瞬间闭合,将外面的毒瘴重新隔绝。
他的右手单握太古龙渊。
没有理会外围的箭雨撞击,雷重光的目光透过雷网,死死锁定了墙壁那个被砸开的大洞。
“雷殛,穿心!”
雷重光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太古龙渊的剑脊猛地一叩。
一道细如手指、却凝练到了极致的银紫色雷霆光束,从剑尖瞬间射出。
这道光束完全无视了雷网的阻隔,也无视了外面的毒雾,甚至直接无视了那些正在射落的箭矢。
它如同切豆腐一般,精准地射入了墙壁破洞深处,那个正散发着微弱灵气波动的阵眼核心。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在墙壁内部响起。
那块为整个机括提供动力的阵盘,被银紫色的雷霆直接气化。
齿轮失去了动力,彻底停摆。
“咔哒。”
甬道内,那如同暴雨般密集的机括声,戛然而止。
还在半空中飞行的毒箭纷纷落地。
天花板和两侧墙壁的暗孔,在机括的弹簧复位下,“砰砰砰”地重新闭合。
箭雨,停了。
雷重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拔出插在青石板上的太古龙渊。紫金色的雷网随之消散。
周围的绿色毒瘴失去了后续的补充,在空气中渐渐沉淀,化作一滩滩恶臭的毒水。
“娘的……活下来了。”
丁五瘫倒在地上,双臂发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刑九赶紧扑过去,从怀里掏出灵药给他涂抹驱毒。
九黎走到墙边,单手用力,将卡在青铜齿轮里、已经有些变形的刑天巨斧拔了出来。
雷重光提着剑,大步走到那个被砸开的墙洞前。
他没有去看那些废弃的齿轮。太古龙渊的剑尖在废墟里挑拨了几下,挑出了一个半尺见方的黑铁匣子。
匣子没有上锁。
雷重光用剑尖挑开盖子。
幽绿的火光下,匣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晶莹剔透的玻璃小瓶。每个瓶子里,都装着大半瓶那种惨绿色的浓稠毒液。
“大帅,这是?”九黎凑过来,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
“化尸蟾的毒腺提取液。”
雷重光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种异兽在中州早就绝迹了。一滴就能融化天人境的护体罡气。这要塞的主人,用这种绝品毒药来涂抹箭矢,真是暴殄天物。”
雷重光将铁匣子合上,扔给九黎。
“收好。咱们带出来的海夜叉毒粉不够看了。以后再碰到硬骨头,就给他们的刀刃上淬这个。”
九黎小心翼翼地把铁匣子塞进乾坤袋,咧嘴一笑。“大帅,这算不算因祸得福?咱们这趟,光是捡漏都能捡出一个大宗门的底蕴了。”
“漏不是白捡的。是用命拼出来的。”
雷重光转身,目光看向甬道更加幽暗的深处。
利刃和毒箭都破了。
但这座要塞的心脏,还在前面。
“整队,疗伤。一炷香后,继续往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