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
宋钰下了马车，看着大门头上，曾经威名赫赫的将军府牌匾，换成了顾府。
心中唏嘘不已。
自他年少时，北疆就由顾家守护着。
如今再回来，却是以这种方式，实在是戏剧。
明巧见自家小姐迟迟未动，问道：“小姐怎么了？”
宋钰摇了摇头：“无事，走吧。”
二人还未进门，大门里边便出来了两人。
“是璃姐姐吗？终于又见着你了，这么多年没见，我可是想死你了。”
宋钰抬眼望去，说话的是名莫约十三四岁左右的少女，一身水粉色襦裙，白白净净的脸上看起来肉乎乎的。
她一路走至宋钰面前停下，脸上挂着像个小孩子一样的笑容，双眼笑得都快看不见了。
上上下下，把宋钰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语气亲切：
“呀，璃姐姐，几年不见，你怎么越发出落的漂亮了。
跟个天仙似的，若不是你从燕府的马车上下来，我都不敢喊你。”
她身后落后几步的少年，喊住了她：“雨安，不得无礼。”
少年郎一身白袍，身形修长结实，五官俊朗，放眼望去，意气风发。
他行至宋钰身前，双手抱拳行了个礼：“好久不见，璃妹妹。”
宋钰暗自深吸一口气，把这些日子现学的礼仪都用上了。
“燕璃见过表哥。”
又将眼神放在一旁的少女身上，脸上挤出一个亲切的笑容来：
“雨安都长这么大了。”
顾雨安听“燕璃”这么亲切地问候，眼睛都笑得跟月牙似的。
“我就说嘛，璃姐姐肯定还记得我。
哥哥，我赢了，你书房里那副墨宝归我啦。”
顾安阳笑着回她：“好好好，回头哥哥就让人送你书房去。”
顾雨安高兴得不行：“谢谢哥哥。”
顾安阳无奈地笑了笑，目光转向眼前亭亭玉立的“燕璃”。
宋钰被他目光中，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看得很不自在。
他转头求救似的看向明巧，明巧见自家小姐有些不对劲，立马出言解释。
“表少爷，我家小姐前些日子落了水，伤到了脑子大病一场，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对人也就生疏了些。”
顾安阳看“燕璃”对他有些冷淡，心中还有些失落，但听明巧这么一说，立马理解了。
瞬间，看宋钰的眼神更加心疼了，心疼中还掺杂着懊悔。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跟我们说，也怪我，怪我疏忽了。
现在恢复得如何？可有什么大碍？大夫怎么说？日后是否会对表妹有什么影响？”
顾安阳一开口，问题就跟炮仗似的往外扔出来，担心之意，溢于言表。
宋钰都被问得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顾雨安及时出声：“哎呀，哥哥先别着急，我们好不容易见着璃姐姐了，有什么问题进府里坐着好好聊，在大门口干站着不好。”
顾安阳回过神来，急忙应下：“瞧我这……关心则乱，璃儿我们进府细说。”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宋钰嗯着应下。
看着在前面带路的顾安阳，宋钰心中疑惑：难道大家的表哥都是这样的吗？他怎么就不会对自己的表妹这么热情？
不过话说起来，确实是比自己热情。
他母妃家那些表妹，几乎不会见面，模样名字什么都没记住。
看来，顾家对燕璃确实是很亲厚。
难怪宋琦会费尽心思搞这么一出。
进门时，顾雨安往宋钰身边靠，想挽着他手臂，宋钰被吓了一跳，赶紧不动声色的避开。
顾雨安没挽着“燕璃”，也不恼，只觉得得是她“璃姐姐”生病伤着脑袋，外加几年不见，生疏了。
日后得多和“燕璃姐姐”多多走动才是。
顾雨安时不时问起“燕璃”这些年，在京城中的生活，大部分都是明巧回答，宋钰偶尔回应上两句，一路上气氛倒也还算和谐。
顾安阳一直关注着这个小表妹。
想起自己这些天听到的，关于她的消息，心疼得不得了。
很快就到了主院。
燕璃的舅舅顾明还在兵部对接公务，没回来，只有顾夫人袁氏在。
宋钰规规矩矩地对袁氏行了礼。
“燕璃见过舅母。”
袁氏笑眯眯地对着他招手：“璃儿，快过来坐这。”
袁氏看着宋钰行礼倒是还算规范，动作也稳稳当当的，就是看着莫名觉得有些奇怪。
一板一眼的，没有美感，像是依葫芦画瓢，但没画到精髓的错觉。
宋钰得令，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袁氏看“她”有些拘谨，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慈爱。
“这些年，我们远离了京城，实在是苦了你这孩子了。”
“感谢舅母记挂，璃儿还好。”
“你舅舅和外祖母时常记挂着你，安阳和雨安这两孩子也是，刚回府就想要去燕府找你。
但又想着如今这多事之秋，贸然前去，怕你被人诟病，一直忍着不敢去。”
宋钰尽力模仿着燕璃平日里的姿态，脸上挂着恰当的笑容回道：“他们有心了。”
袁氏听着“燕璃”这生疏，拒人于千里之外又不缺礼貌的态度。
想起京中发生在“燕璃”身上的事情，看向宋钰的目光，满是疼惜。
对着顾雨安和顾安阳挥了挥手，说道：“你们先下去做自己的事，我和璃儿有几句话要说。”
顾安阳看了看袁氏，把想要问问题的顾雨安带了出去，顺道把其他下人全都屏退出去。
明巧看向宋钰，等待着自家小姐的吩咐，见宋钰点头，也退了出去。
屋里除了袁氏和宋钰，只剩下一个添茶的嬷嬷。
袁氏柔声开口说道：
“璃儿，我们是最亲近的亲人，接下来的话，那舅母就不拐弯抹角，直说了？”
宋钰对袁氏这个长辈，态度一直都很好：“舅母但说无妨。”
袁氏顿了顿，才开口说道：
“舅母听闻，璃儿已经和平阳侯府退婚了？”
“是的。”
袁氏一直观察着“燕璃”脸上的表情，见“她”没有任何难过的神情，略微松了一口气。
“退了好，这些日子，我们也打听过了事情的经过，那平阳侯府不是什么好人家。
盼儿……你母亲当初和那林氏是密友，想着给你找个好婆家，不必受苦受难，能过得安生些。
谁承想，你母亲看走了眼，没想到他平阳侯府，居然是那样一群人。
你别想不开责怪自己，这事是平阳侯府不仁不义在前，你没有任何过错，做得很好。”
宋钰认真听着，点了点头：“舅母不必担心，我明白。”
袁氏看“她”是真的明白，没有为退婚的事情伤怀，才继续接着道：
“既如此，那舅母还有一事想说。
你母亲从小，就是你外祖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她去了之后，你外祖母郁结于心。
好在还有你，才算是有个安慰。
你外祖母原本是打算把你留在身边，但碍于你有婚约在身。
但现在已经和平阳侯府退婚了，舅母便想问问你的意思。
若是你同意的话，安阳定三书六聘，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迎你进门。
不知璃儿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