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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章 贾芸收人心
    贾芸本不认得香菱,只是这几日在看望宝玉时,逐渐认得了她和府内众多姑娘丫头。那香菱是因见识了贾芸挺身而出的情形,也认得了他。

    那香菱忽觉有人抱住自己,尖叫一声,赶忙挣脱开来,也不看来人是谁,提着裙子就往外面跑。贾芸在后面直喊:“姐姐慢些,原是见姐姐要跌掉,来扶你的。”。香菱这才回头看他,才知是贾芸,便站住了。却一时愣在那里,用手抚着心口,脸上火辣辣的。

    贾芸知道刚才唐突了,忙行了一礼,转身要离去。香菱忙叫住他道:“芸二爷,我有些话要与你说。”贾芸便站住,回身看着香菱道:“姐姐请说。”

    香菱左右望了望,见这里甚是幽静,没有别人来往,才放心说出自己从宝钗那里听到的消息。末后又说:“我不为别的,只望你不要供出我家大爷方好。”

    贾芸听了,暗叹一声。心道本该是小姐出身的香菱,被人拐卖,又被薛蟠强抢而来,落了个下人的命,却还为那个薛蟠着想,实在让人觉得可怜。

    他便笑道:“姐姐放心,此事我自由应对方法,既可保全自己,也不会牵连薛大叔。”香菱听了,展颜一笑,把刚才的窘迫尽皆忘了,笑道:“如此就好,那我回去了。”

    贾芸心下还有些话与她说,看了一眼山石顶上的那枝花草,忙叫住香菱道:“姐姐且等一等,我把那朵花摘下来送你。”说时扶着石面,踮起脚跟,伸手就把那朵花取下,递与香菱。

    香菱喜出望外,又提起裙子小跑过来,接过了花朵。贾芸一面将花给她,一面摇头叹息道:“可惜、可惜。”香菱不解,歪头看着贾芸,问道:“什么可惜?”

    贾芸道:“我是觉着这朵花儿那般美丽纯净,如今被摘了去,眼看就要枯萎了,所以觉得可惜。”香菱听了,觉得有理,便道:“那我把它重新种在地里,不就能活了吗?”贾芸道:“那倒不必,只需将它用水养在瓶子里,也能活着。”香菱想了想,笑道:“我回去问姑娘要个瓶子。”说时转身要走。

    贾芸忙止住她道:“我倒有个瓶子,又小巧又好看,你若想要,明日此时可来找我。我还可以为姐姐多采几朵花儿,插在一起才更好看。”香菱听了,马上就要贾芸去取来,贾芸便以眼下有事要办搪塞过去。

    香菱便笑道:“那就多谢芸二爷,我明儿再来取。”贾芸又道:“不要告诉别人,连你家姑娘也不要说,否则她们必定不让你来的。”香菱道:“我此番是偷偷来的,还怕姑娘骂我呢,不会告诉她的。”说时便去了。

    这里贾芸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才走出这条幽静小径。他与香菱说那些话时,其实是鼓足了勇气,也冒着一些险。因他想着要完全管好园内安全,便要掌握里面众人的言行举止,方能防范后面可能发生的司棋偷情类似事件。只是一时不知该从何处着手。

    今日见了香菱,便决定从她这样的下人丫头们入手,发掘一些能与自己通气的探子。原本那小红是最佳人选,只可惜她因为宝玉的事情,此刻还在王夫人上房当差。因见香菱醇厚朴实,便选定了她。

    主意已定,贾蔷便径直走出后门,来到后街上。先去古董店上花几两银子买了个高仿的小巧瓶子,估量着能插一些花儿,又不显得累赘,准备明日送与香菱插花。然后又去买了些菜蔬鱼肉,拎着回到荣府后门,找到正在当值的班头,教他去把其他三位班头都叫过来。

    一时四个班头都到了跟前,贾芸便向他们笑道:“我本想请你吃顿酒席,只是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正好今日有闲,待会巳正的时候,你们四个来我家吃饭。”四个班头都忙推辞道:“不敢劳动二爷,且二爷曾立下规矩,当值不准喝酒。”

    贾芸笑道:“也并非真喝酒,不过是以茶代酒,并有些话儿要与你们说。你们两个正在当值的,且让别人代替一下,就说我有好处予大伙儿。”班头们听说有好处,都喜笑颜开。贾芸便从后街直接回自己家了。

    来到家中,把买的菜拿至厨房,让母亲卜氏与服侍她的丫头一起,弄几道菜出来,说待会要请几个班头。卜氏自从贾芸先后得了府里两项差使,觉得他不仅替自己长了脸,也是他父亲这一房崛起的希望。听说要请他手下几个班头,更觉是理所应当,便忙着去烧饭弄菜了。

    贾芸又去翻找茶叶,见没有好的,便又出门去对过茶铺上买了新茶,回家又让丫头烧水泡茶。那丫头名唤喜鹊儿,也就十二三岁年纪,是贾芸得了差使有了些钱后买来服侍母亲的,当时骨瘦如柴,一身褴褛。买来后她吃喝不愁,便长了些肉,又因穿了整洁衣服,竟出落个好模样来。

    将近巳正的时候,饭菜已上桌,四个班头也恰恰来到。贾芸便让四人坐下,一面执起茶壶将四人杯中倒满,一面笑道:“规矩是不能破的,因此只能以茶代酒,这茶是我刚刚买的新茶,虽不如府里老爷们喝的,倒也有些新鲜香味儿。”四人忙谦让一番。

    一时茶香四溢,五个人互敬了一番,吃了些热菜。贾芸这才进入正题,说道:“我平常对你们要求很严,在你们眼中的我必定是那种严酷的人。”四人忙说道:“哪里话,二爷在我们眼中可是个大好人,又有本事,谁敢不服你呢。”

    贾芸便笑道:“你看,一个‘敢’字不就是说我严酷吗?”四人便一时不语。贾芸继续说道:“实话说,若是别的差使,我倒也能放松放松,不信可以问之前种树的那些小子们,我可有严苛对待他们。不仅没有严苛,甚且在差使完毕之后,还多给他们分了些钱。”

    说到这个,四名班头连忙点头,其中一个杨顺家的女人笑道:“真正我们二爷是大善人,昨儿听我那侄儿说,他本以为就先头派的那点钱呢,谁知完成差使后二爷又给了一倍的钱。”众人便又附和一番。

    贾芸笑道:“咱们这个护卫的差使在外人看上去是个闲差,以为就是每天在那里站站走走,无需出什么力,因而上面定下的月钱也只与他们三等丫头相当。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这差使多么不易,时时都要保持警惕,又颠倒轮班,是最消耗精神的。”

    四个班头听了,因说到自己痛处,便都不约而同叹息起来。只因自己这一群人原本就没什么差使,只是靠家里其他人在府里当差,挣些小钱用度。如今有这项差使,本以为很轻松,能平白每个月拿那些钱,都踊跃争取。谁知领了差使后,竟比想象中辛苦许多,有些人开始打退堂鼓了。

    今见贾芸说这些话,便知道这位二爷是要额外给自己些好处,便又踊跃起来,一个个都表明尽职尽责的态度。贾芸知道他们此刻虽积极,毕竟都是虚话,要给他们写实质的利益才能真正尽心。

    便又说道:“我今天找你们来,便是要让你们的辛苦获得应有的报酬。府里给你们的月钱是明面上的,我额外每个月再给你们一份钱。你们下面那些人,我给他们加五百钱,你们四个人,我加的是一吊钱。”

    四个班头听了都赶忙站起来,感激不已,又自谦说不敢要二爷的钱,推让了一番便如此定下了。

    贾芸便又笑道:“我给你们加钱,自然是希望大家给我面子,好好把差使做好。若差使办不好,不仅拿不到加的钱,还要剥去府里给的月钱,严重的要还要赶出去,用府里的规矩责罚!”

    四人听了,都表示应该。于是大家又喝茶吃菜,乱聊了一阵。

    那杨顺家的最为伶俐,见贾芸今天特特的办一席菜请自己这些人,应该不止是要说加钱的话,这些话儿在府里时也可说得。想了想,她便向贾芸笑道:“二爷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们这些人必定尽心尽力办好!”

    贾芸便放下筷子,站了起来,在座位后面一边踱步,一边说道:“有些话因为碍着两府的情面,所以一时也不知如何说起。但大家做的差使是为了府里安全,这便是大过情面的事情。”

    四人听了,知道贾芸接下来要说的话不简单,便也都放下筷子,静听他说话。

    贾芸继续说道:“你们知道我们与东府是一体,却是分为两块管理。我们这一块自然是尽职尽责办事,只是那东府里面,说不好听点就是虚应故事,都是散漫懈怠,终要闹出不好的事情来。我只是怕咱们这边的人,被他们引坏了,倒影响咱们的差使。因此我想着要定个规矩,你们照着执行便可。”

    四班头忙问什么规矩,贾芸便道:“凡有东府过来的人,或外面陌生之人,与你们说话套近乎的,一律报与我知道。若因未报而致生事故的,将加倍惩罚!”

    这四个班头乃至所有做着护卫差使的人,与东府那些下人也多少有些交情,平日也常来常往。今见贾芸如此郑重说这些话,便都一时愣住。片晌后,那杨家女人应道:“这原是该做的事情,这差使本就担着这样的干系,是我们该当的责任,还迟疑什么!”其余三人也都踊跃应允。

    其中一个负责府外护卫的班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向贾芸说道:“二爷说这话我才想起来,东府李东家的早上刚找过我,说要请我吃酒什么的,我因职责在身就推辞了。落后她进了我们府内,该是找别人说话去了。”

    贾芸听说是李东家的,便知是负责那府会芳园防卫的,心道他们的动作倒是很快。因说道:“只怕她是进我们园中去了,若只是闲聊还好,若是藏着祸心,只怕会惹出大事。”又向负责园内防卫的两个女人说道:“你两人待会回园,分别找下面人问话,那李东家的到底找了谁,说了哪些话,然后报知于我。”两人都答应了。

    又喝了些茶吃了些菜,四个班头方去了。卜氏便进来问贾芸道:“可是府里发生了什么事,我见他们走时都摩拳擦掌的样子?”贾芸笑道安慰母亲道:“没什么事,我只是给他们鼓足了劲,好尽心在我手下做事。”卜氏听了点头道:“亏得你出息了,也不辜负你父亲当年的辛苦。”说时竟落泪起来。

    贾芸连忙安慰,又让喜鹊儿好好服侍母亲,自己便也回到府中,从后门径直走入园中。

    他往常在园中时,常在东面山坳里行走,为的是兼顾种树事宜。如今这项差使已经完成,便不再去那边,在曲折的山径上一路向上攀登,要找到一个制高点,好观察园内诸个角落。来到之前与香菱相遇说话的地方,便抬头寻找与之前摘得一样的花儿,只见上面一个凹陷的地方还长着许多,便寻找路径上去。

    前后搜寻半晌,才发现一跳隐秘的道路,曲折通向山顶。上去后四处一望,顿觉整个大观园尽收眼底,连东府的会芳园也能看见全貌。心下顿时大畅,便四下观察各处护卫的行动状况,可惜山高路远,只能看到些模糊的身影。便想到若有一架望远镜就好,又想这时代应该有那种单筒望远镜存在,只不知哪里可以买到。便决定这两日在外面多加访查。

    一时看见后门口有个身影似是东府李东家的,正探身进来。又见杨顺家的从一侧跑向她,领她去东北角的岗亭去了。贾芸知道杨顺家的以为自己还在那山坳,是故意引李东家的去那里,好向自己报告。便匆忙下了山,从一条曲径向那里走去。

    来到山坳中,果见杨顺家的在那里徘徊,见贾芸走了过来,忙快步走来。到得身前时,才说道:“那李东家的又来了,我让她去那边岗亭待着,并让人暗里盯着她。二爷你看该如何应付她?”

    贾芸点头笑道:“很好,你去听她说话,她若套你话时就囫囵应着,若是给你什么东西,千万不要接,都推回去。”杨顺家的听了,忙点头应承,转身去了。

    这里贾芸四下望了望,觉着要找个房舍以便听报和分派差使,这山坳外临水处的凹晶溪馆倒是不错,便想着向上面索要这个地方。只是要先把东府算计的事情揭露,让贾政、凤姐等人明白,自己的索取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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