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茜的秀眉微蹙,回忆当时的惊险,不由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继续讲述那段惊魂甫定的遭遇:“我……我当时确是吓到了,看着扑过来的老虎,都不知道要躲闪了。
幸得侍女青梧反应神速,如一道闪电将我带离了猛虎的致命扑击。可茜儿我身后的蒙祁隆等几位礼部官员,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时茜咽了口唾沫,仿佛又闻到了当时山林间那股浓烈的腥风:“青梧一带我远遁,蒙祁隆他们便如同羔羊,生生暴露在了那畜生的血盆大口之下。
那种情形,莫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便是久经沙场的将士,骤然面对那般庞然大物,只怕也会被吓得三魂七魄都飞到九霄云外,动弹不得分毫。”
“然而,”时茜的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咱们西周的官员,没有一个孬种!没有一个人给西周丢脸!蒙祁隆他们,竟是一个个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却硬是没一个人瘫软在地,更别提……更别提吓得失禁了!”
时茜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那猛虎见一扑落空,我已被青梧带走,倒也没有立刻便对蒙祁隆他们下死手,只是对着他们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那啸声,仿佛要将人的五脏六腑都震出来一般,充满了威胁与恐吓。”
“也正是这短暂的对峙与恐吓,给了我反击的机会,让我得以从最初的魂飞魄散中勉强回过神来,急中生智,才……才侥幸伤了它。”时茜说到此处,声音微颤,显然仍心有余悸,“若非如此,蒙祁隆他们今日……恐怕已是凶多吉少,性命难保了。”
靖王听到这里,已是满脸的后怕与庆幸,忙不迭地抚着胸口,看着前方的眼神中充满了赞赏与一丝后怕:“茜儿,我的好茜儿!你……你当真是临危不乱,有勇有谋!寻常女子,莫说面对那般凶神恶煞的猛虎,便是远远听见虎啸,只怕也早已吓得晕厥过去,或是如蒙祁隆他们那般,魂飞魄散,动弹不得了。你竟还能反击伤了它,真是……真是让瑾瑜我刮目相看呢!”
听到靖王这般毫不吝啬的夸奖,时茜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抹浅浅的红晕,心里头也像是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地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小得意。然而,她心中却也暗自苦笑,靖王有所不知,自己当时又何尝不是吓得六神无主?
时茜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脑海中又闪过那只斑斓猛虎带着腥风朝自己猛扑过来的瞬间——那血盆大口,那闪烁着寒光的獠牙,那琥珀色瞳孔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当时自己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别说反击,就连尖叫都忘了,简直是呆若木鸡。
若非青梧忠心护主,反应快如鬼魅,用那绝世轻功裹挟着自己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老虎那雷霆万钧的一扑,自己当时就算没有被那畜生直接咬死,恐怕也会被它那数百斤的庞大身躯给活活压断几根骨头,不死也得重伤!
时茜收了思绪与靖王道:“瑾瑜哥哥,你是不知道,摩柯人更过分的操作还在后头呢。那老虎冲着蒙祁隆等人虎啸时,摩柯使臣的人愣是每一个人出现,就好似他们都失聪了,没有听到老虎的虎啸似的。”
“摩柯人他们大概是万万没想到,我继承了先祖父的天生神力,一紧张就会力大无穷。
茜儿我几拳就把那老虎打趴下了,打断了那老虎两条腿和几根肋骨。
然后,我又把那老虎扔出去十米远。
那老虎断了腿起不来,便发出了哀嚎声。
其实,当时茜儿想打那老虎打死。可看在咱们的人都没有受伤,还皮都没破,我上去就几拳打死,多少有点太与一头畜生计较了。”
“所以,茜儿才收起了杀心。
老虎发出哀嚎后,那些摩柯人很快就出现了。那摩柯世子一出现就直奔被我打伤的那只吊睛白额虎,然后就大喝是谁打伤了他的爱宠。
而摩柯一使臣,就突然发难,喝问我打伤他们摩柯鲁王世子的爱宠是我西周的待客之道吗?还说要进宫面见我们西周圣上,陈情此事,让圣上给他们摩柯一个交代,处罚我呢”
靖王听到这里,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案:“岂有此理!他摩柯使团的人在我西周的驿站门口堵路,本就理亏在先,如今茜儿好心去与他们商议,他们竟敢放纵老虎伤茜儿?”
时茜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们倒是想得美!真当我是好欺负的?我怒怼他们摩柯人还知道自己是客人,却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在咱们西周的地盘上,无法无天,纵虎伤主人家,这哪里像是来做客的客人,分明就是打算来打劫主人家的土匪。
对于这想要上门打劫的土匪,茜儿我还手打那两下算轻的,不怕他们闹到咱们圣上面前。”
“那鲁王世子见他们摩柯的使臣吓唬不住我,也是又惊又怒,指着我喝问不怕摩柯与西周交恶兵戎相见吗?
我冷笑着告诉他,摩柯与西周又不是没打过,远的不说,几个月前我们西周骠骑大将军就收拾过他们摩柯,砍了他们摩柯几十人的脑袋。
我反问鲁王世子所以,你觉得我怕摩柯与西周交恶兵戎相见吗?
再说了是他摩柯人不懂规矩,在我西周的地界上撒野,应得的教训!”
“他见硬的不行,就开始装傻充愣,说什么手下人不懂事看管不严,让老虎跑了出来,这才吓到我们,并非是有意为之,还假意斥责了那些护卫几句。
然后话锋一转,又开始抱怨他们的行礼堆积在门口也是无奈之举,说是礼部安排的驿站住处太小,放不下,他们也是进退两难。”
“我当时就回怼他们,造成这种局面完全是他们摩柯自己作的。再说了,驿站的院子我看过,虽不算极大,但也绝不小,根本不可能连他们的行李都放不下?除非他们有意为之。”
“那鲁王世子见状,又百般寻找借口,一会儿说房间太简陋,咱们有意怠慢,一会儿又说他们摩柯皇帝献给咱们圣上的寿礼,不便让外人观看等等……”
靖王听到这里,心中那块因摩柯七皇子而起的隐忧,悄然散去了不少。靖王见时茜滔滔不绝,将那日之事描绘得栩栩如生,从鲁王世子的蛮横无礼,到她如何据理力争,其间细节生动,情绪饱满,却唯独对那位据说风采绝世的摩柯七皇子只字未提。
这不禁让靖王暗自高兴起来:“看来,摩柯那些使臣的粗鄙行径,给茜儿留下了极其恶劣的印象。
如此一来,即便那摩柯七皇子生得再貌若潘安,怕也难以挽回茜儿对整个摩柯使团的反感了。
而对整个摩柯使团的反感,也会让茜儿对身为摩柯人的七皇子也心生厌恶吧!”
靖王心中虽这般美滋滋地盘算着,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关切的模样,微微蹙起眉头,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问:“茜儿,照你这么说,那鲁王世子当真是如此不讲道理,这般胡搅蛮缠,简直丢尽了他们摩柯的脸面。
对了,那一同前来我西周参加万寿节的摩柯七皇子,他当时不在场吗?为何没有出面规劝一下他们摩柯的人,反而任由那鲁王世子在此地撒野?”
时茜闻言,秀眉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与笃定:“瑾瑜哥哥,那七皇子,他终究也是摩柯人,胳膊肘哪有往外拐的道理?
再说了,依我冷眼旁观,那摩柯使团,明面上是以七皇子为首,但实际上,那些人似乎更听那鲁王世子的号令,七皇子倒像是个摆设,或者说,他根本约束不了那个无法无天的鲁王世子。”
时茜顿了顿,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所以啊,那日之事发生后,那摩柯七皇子大约是听到了消息,也赶了过来。
但他并没有立刻上前制止,反而……反而故意在远处的阴影里停了好一会儿,就那么远远地站着,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倒像是在……在看一场热闹!”
时茜说到这里,语气里的讥诮更浓了些:“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直到那鲁王世子被我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再也逞不出半分威风,几乎要下不来台的时候,那摩柯七皇子他这才施施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慢悠悠地上前来打圆场。
哼,那副样子,与其说是来解围,不如说是来看够了笑话,才肯出面收拾残局罢了。我瞧着,他那眼神里,可没什么真正的关切,倒像是带着几分看好戏后的淡漠。”
靖王听完,心中更是畅快。原来那摩柯七皇子不仅没能约束下属,反而还如此凉薄,在一旁作壁上观。这样的人,茜儿自然是不会看得上的。
靖王故作惊讶,叹了口气道:“竟有这等事?那七皇子身为使团之首,如此行事,未免也太失体统了。茜儿你受委屈了。”
……
时隔一日后,摩柯使团入城,西周皇帝命六部的尚书陪同时茜在城门口迎接摩柯使团入城。
时茜在前往城门迎接摩柯使团之前,骑马检查摩柯使团入城要经过的街道走了一圈,在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或事物后,时茜才骑马赶去城门处。
等时茜赶到城门处时,六部的其他五部的尚书都已经到了,时茜过来时,其他五部的尚书正坐在城门口附近最近的茶棚里喝茶,摆龙门阵呢。
时茜一进入茶棚,刑部尚书道:“萧尚书,你来了。”
时茜忙拱手还礼道:“李大人,你早啊!”
茶棚里的其他四部尚书,听到刑部尚书与时茜的对话,都看向时茜,道:“萧尚书,你这是打那来呀!怎么比我们这些老家伙来的还要晚。”
吏部佘尚书道:“本官过来这的路上,看到你的舆车走在我前面呢。”
时茜道:“我来的路上走些不放心,在座诸位同僚,都知道我礼部是什么情况?人手不足,严重不足。
不瞒你们,今天礼部全员出动,连马厩洒扫的、伙房里烧火的都出动了,可人手还是不够。”
兵部魏尚书道:“萧尚书,你人手不够,怎么不与本官我说呢。本官兵部还有一些人,可以借你。”
时茜道:“魏尚书,你兵部的人手我不可不敢借。各国使臣团来西周,我看你兵部要忙的事情也不少,人手只怕也紧张吧!”
兵部尚书魏保兴道:“萧尚书你说的没错,本官的兵部也很忙,一个人当两个人使。
不过,我兵部比你礼部稍强一些,多的借不了,借你一两个还可以。”
正在与工部尚书下棋的户部杜尚书听了兵部尚书这话,笑道:“魏尚书,这礼部缺人手,是缺一两个吗?你若借就借个百八十个,你借个一两个是什么意思啊!”
魏尚书闻言,哈哈一笑,摆手道:“咱们同朝为官,不应分什么彼此?
这护卫使团安全,是我兵部的职责之一。萧大人你礼部负责迎来送往、安排食宿,若是人手捉襟见肘,我兵部人手虽说也有些紧张,但是调些人手给你礼部维持秩序、看守馆驿,还是绰绰有余的。总不能让你礼部的人,连饭都顾不上吃吧?”
户部杜尚书呷了口茶,慢悠悠地接话:“魏尚书说的是。不过萧尚书,你礼部人手不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借着摩柯使团来访,你何不趁机向圣上奏请,从别处调配一些人手呢?我户部这边,只要圣上点头,拨款的事好说。”
时茜笑道:“杜尚书有所不知,此事我并非没有想过。只是眼下朝中各部都在裁汰冗员,我礼部此时请求调配人手,只怕……唉,还是先应付过眼前这关再说吧。”
工部王尚书放下茶杯,接口道:“萧尚书有这份心就好。人手不够,咱们六部之间互相帮衬着点也就是了。你看,待会儿使团入城,这城门街道两旁的布置,我工部的人方才提前检查过了,确保万无一失。”
时茜连忙拱手道:“多谢王尚书费心,也多谢各位同僚体谅。有诸位大人相助,贞瑾……哦不,本官心里就踏实多了。”
吏部佘尚书捋了捋胡须,道:“都是为了朝廷,为了圣上,萧尚书不必客气。只是,你方才说在路上走得放心不下,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
时茜神色一凛,正容道:“倒也没发现什么具体的可疑之处。只是摩柯使团此次来访事关重大,圣上又对我寄予厚望,我不得不格外小心。方才骑马把使团入城的街道仔细查看了一遍,确认沿途的护卫和布置都没问题,这才敢过来。”
刑部李尚书点头赞道:“萧尚书如此谨慎,是好事。摩柯国远在西陲,与我朝交往不多,其使团成员的品性、习惯我们都不甚了解,小心无大错。我刑部也已安排人手,密切关注城中动向,一旦有任何异动,定会第一时间处置。”
时茜心中感激,正欲再谢,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号角之声,伴随着隐约的马蹄声和人语声。茶棚里众人皆是一静,魏尚书起身走到棚外,极目远眺,随即回身道:“来了!摩柯使团到了!”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整理衣冠。时茜深吸一口气,对众人道:“诸位大人,我们迎上去吧。”
于是,六位尚书整肃仪容,并肩走出茶棚,朝着城门方向迎了过去。城门内外,早已肃立整齐的禁军士兵盔甲鲜明,旌旗猎猎,气氛既庄重又带着一丝紧张。一场关乎两国邦交的重要会面,即将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