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洁捂着额头,脚步踉跄地跑出了小巷,一转过弯,眼泪就汹涌而出。
刚才冲出门的速度太猛,竟不小心撞到了墙上,现在额角鼓起了一个包。她只觉得自己狼狈至极,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那个她最在乎的人,怎么可以如此狠心、如此残忍地对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样的侮辱?难道爱他是一种罪过吗?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不得不停下脚步,一手撑着墙体,一手捂着嘴,不想让哭声惊扰了路人。
她无法确定赵光明究竟是在演戏,还是真心想如此。范香君的存在,戳破了他编造的谎言,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脚踏两只船?
而且这怀疑是有依据的。他之所以会这样做,肯定是觉得自己父母提出的要求太过苛刻,要做到希望很渺茫,与其苦苦挣扎,不如退而求其次。
毕竟和范香君在一起,没有压力,也没有要求,他无需绞尽脑汁想办法和出路。
可是,他为何不和她商量呢?他们完全可以一起努力改变父母的想法。她一直坚信,真情可以冲破重重阻力,排除各种障碍。他怎么就半途而废?怎么就笃定做不到呢?
周洁不禁捂住了胸口。愤怒、悲伤、委屈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源源不断袭上心头,将她的心啃噬得支离破碎,让她感到窒息。
此刻,她无比希望他能追出来,向她诚恳道歉,她一定会马上原谅他,因为心太痛了,已经痛到了能承受的极限。
她忍不住转头望向巷口,那里静悄悄的,只有冰冷的墙壁屹立着。
期望变成了绝望,她突然感到双腿无力支撑起身体,只得蹲下去,将自己蜷缩起来,让墙壁给她一点依靠。
她在心中哀叹,为何她的感情之路会如此坎坷?她捧出真心,换来的却是伤害;她放下自尊,却得不到应有的尊重。难道是她不懂爱吗?
周洁蹲在墙脚小声地抽泣着,整个人沉浸在悲伤之中。
“靓女,是不舒服吗?我车你去看医生啦!”一个男声突然响起,普通话中夹杂着浓浓的粤语口音。
周洁转头望去,只见一辆摩托车不知何时停在了路边,车上的中年男子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
周洁见他的眼神不停地在自己身上乱瞄,而他的车上并没有多余的头盔,猜测这人肯定不是拉客的,不由得心生警惕。
她突然意识到,哭泣非但不能解决问题,还会让别有用心之人觉得有机可乘,孤身在外,首先要考虑安全问题。
她迅速擦掉眼泪,站起来摇摇头,看了看周围环境,立即朝手袋厂的方向走去。
男子却不死心,又追了上来,问道:“靓女,去哪里?搭车啦!”
周洁心中暗自惊慌,这人怎么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呢?曾听说有打工妹因为拒绝搭车而挨打,她不会也这么倒霉吧?
她强作镇定,大声用粤语回答:“不用啦!我回手袋厂,马上就到了!”
男子听后微微一怔,随后收起笑脸,悻悻地驾车离开了。
周洁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学会了粤语,就像拥有了一张无形的护身符。因为在这边,无论你是哪里人,只要能说一口流利的粤语,别人就对你有所忌惮,不敢小觑。
她停下脚步,思索接下来怎么做,心中却冒出了回去找赵光明的念头,可一想起刚才所受的屈辱,念头马上消失了,眼泪一下又涌了出来。
她现在应该回家,应该快点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她从挎包里掏出了手机,准备打电话,泪水在不停涌出,模糊了视线,根本看不清手机屏幕。她用力擦掉眼泪,暗骂自己真没出息,为一个花心的懦夫伤心流泪,不值得!
她很快找出了申师傅的电话号码,按下了通话键。一边无意识的顺着道路往前走,一边等待接通电话。
片刻后,申师傅接通了电话,周洁赶紧说:“申师傅,你现在可以来接我吗?”
申师傅回答道:“我现在送一个客人,估计到你那里要一个钟左右,你看要不要等?”
“没事,我等你。”周洁毫不犹豫地说。
现在她不敢相信其他任何人,连最亲密的人都信不过,何况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申师傅问道:“好,还是去手袋厂接你吗?”
周洁想了想,说:“对,我——”
她正说着,一辆摩托车从她身后过来,后座上的人冷不防出手,闪电般夺过了她手中的电话,另一人立即加大油门,摩托车飞驰而去。
“哎——”周洁猝不及防,被拽得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待她站定时,摩托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这才意识到是遇上了传说中的飞车党,他们抢手机、抢包,抢一切值钱的东西。
她惊慌失措地大口地喘着气,心中暗自懊恼,怎么就这样大意,毫无防备地走到了路边呢?
一名路人缓步走来,只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又一言不发地走开了。显然他认为,对陌生人保持戒备心,是最聪明的做法。
看着这陌生的街道,周洁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恐惧。这看似普通的街道,似乎隐藏着重重危机,让她寸步难行。
她眼中噙满泪水,心中一片悲凉。
那个她最信赖的人,就在距离不远的屋子里,却正和另一个女孩卿卿我我,哪管她的死活?
说什么要爱护她一生一世,说什么这辈子都不让她受委屈,都他妈是放狗屁!
想到这里,周洁心中又一阵刺痛,忽然听见远处有摩托车的声音,她赶紧收敛起情绪,严阵以待。
她已经顾不上心疼手机了,她已经意识到,身上的挎包成为了新的抢劫目标!
如果刚才不是抢手机,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因为被抢挎包是很危险的,很大概率人会被拖拽在地,轻则受伤,重则丧命!
周洁紧紧贴着墙站定,警惕的看着那辆摩托车缓缓驶来。这是一辆拉客的摩托车,车上的师傅对周洁按响了喇叭,周洁马上摇摇头。
待摩托车走远,她加快脚步往手袋厂方向走去,现在唯一能给她安全感的,就是那间手袋厂。
短短十来分钟路程,周洁走得小心翼翼。每当有车辆路过,她就忍不住胆战心惊,不是贴着墙站定,就是躲进巷子里,尽其所能地远离道路。
当看到手袋厂的蓝色保安亭时,周洁激动得直想哭,她终于安全了!这时她感觉两腿发软,身上凉凉的,原来冷汗早已打湿了衣衫。
她跌跌撞撞跑到了保安亭,用颤抖的声音请求道:“师傅,我可以在你这里待一会吗?我刚才手机被抢了,现在还很害怕。”
保安认出她是厂长的朋友,又见她脸色苍白,似乎快要晕倒,赶紧说道:“你进来吧,我带你去厂长那里坐。”
周洁连忙阻止道:“谢谢,不用去打扰刘厂长了,等一下有人来接我。”
她走进了闸门,仿佛走进了安全的堡垒,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保安把凳子让给周洁坐,同情地说:“现在飞车党很猖狂,一个人走路就得要小心啊。”
“这边的治安也太差了,大白天的都会被抢劫。”周洁心有余悸地说。
“他们哪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啊,治安队天天加强巡逻,可还是杜绝不了这种事,主要是太多的外地人了,很难管理……”
两人正聊着,周洁瞧见范香君来到了厂门口。
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对着保安笑着说道:“师傅,麻烦开一下门。”
她突然瞥见保安亭里面的周洁,马上面露惊讶之色。
周洁冷冷地瞟了她一眼,马上移开视线,下意识坐直了身体。虽然自己输给了她,却也不能表现出挫败的样子,让对方心中得意。
范香君路过门口时,停顿了下脚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见周洁神色冷漠,最终放弃了。
周洁透过玻璃望着她的背影,眼神又变得黯然。不得不承认,距离会让感情变得淡薄,才会让她趁虚而入,代替了自己。
周洁见保安亭里有电话,马上询问保安,得到了对方的允许后,她立即拨打电话。虽然没了手机,好在周小燕的号码她熟记于心。
很快周小燕接通了电话,听到她那熟悉的声音,周洁的鼻子一酸,差点就要落泪,她拼命地控制住情绪,轻声说道:“小燕,是我。”
周小燕惊讶地问:“姐,你怎么用的座机?”
“我的手机被人抢了。”周洁有些哽咽。
“什么?你现在哪里?人有没有受伤?”周小燕紧张地问了一连串问题。
“我没事,我现在手袋厂的保安亭,等申师傅来接我。”
“姐,人没事就好,你别伤心,手机没了就再买一个,你现在就待在保安亭,千万不要乱走啊!”
“嗯,我不会走开的。”
周小燕迟疑了一下,问道:“额……赵哥那里怎么样?”
周洁咬了咬嘴唇,“等我回来再说吧。”
周小燕知趣地没有再追问,“好,那我等你回来,千万别乱走,注意安全哦!”
周洁挂上了电话,暗自思忖:现在没有申师傅的号码,无法和他取得联系,他应该不会因为电话中断就不过来了吧?
如果一小时后申师傅没有出现,那就叫李昌明来接她。
今天是她人生中最倒霉的日子。她打定主意,为避免节外生枝,绝不轻易踏出保安亭半步!
半个小时后,申师傅赶到了手袋厂。
周洁马上站起身,眼眶湿润,像见到亲人般激动。
申师傅疑惑地问周洁:“你的手机是不是被抢了?”
见周洁无奈地点点头,他继续说:“我就猜到是出了事,说到一半就断了线,再打已经关机,所以我就赶时间过来接你。”
“谢谢。”周洁心中很感动。
“这边太乱了,以后来要多注意。”
周洁摇摇头说:“以后不会来了,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了。”
申师傅只当她是在气头上,笑了一下,招呼周洁赶紧上车。
一路上周洁面无表情,两眼无神地看着道路两旁的风景。
手机被抢虽是大事,但相比和赵光明的决裂,反倒显得微不足道了。
她的心已经被赵光明伤到千疮百孔,痛到麻木,再也感觉不到难过了。
周洁回到花店,一言不发地走到小桌旁坐下,神色怅然。
周小燕连忙倒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姐,是不是吓到了?早知道我就和你一起去了。”
周洁看着窗外,没有回答。无论谁去,都不能改变她被分手的命运。
周小燕关切地问:“姐,你和赵哥谈好了没有?”
周洁缓缓摇了摇头,“我和他已经完了。”
“为啥呀?是因为他没了工作吗?”周小燕说出了心中的猜测。
周洁无力地轻声道:“他说的是真的,他喜欢上别人了,就是那个煮饭的女孩子,她也在厂里。”
“怎么会?他们俩没有关系啊,不然那次他也不会当着她的面把你带走!”周小燕有些不敢置信。
“也许那个时候没有,但后来的事谁知道呢?”
“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觉得赵哥不像是花心的人。”周小燕十分笃定地说。
她一直赞赏赵光明的勇敢和专情,可以为了爱而放弃一切,怎么一转眼却变了样?
这时周洁提高了声音说:“他就是!他骗我说那个女孩子回了老家,结果他们是一起进的手袋厂,你还能说他感情专一吗?”
周小燕无言以对,片刻后气愤地说道:“那个女孩子真是过分,我那次对她讲了许多你和赵哥的事,就是想让她明白,你和赵哥感情深厚,别想着插一脚,没想到她一点没听进去,真不要脸!”
周洁哼了一声,“赵光明也是一路货色,两人是臭味相投罢了。算了,这样的人,早点看清了也好!”
周小燕这才发现,周洁从回来到现在都非常平静,不像昨天那样痛哭流涕,是她想通了,还是在故作坚强?
她觉得肯定是后者,拉着周洁的手说:“姐,你难过就哭出来吧,不要憋在心里。”
周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已经彻底死心了,就不觉得有多难过,我和他,根本就是没缘分!”
周小燕轻声问道:“你真是这样想的吗?”
周洁回答的声音很坚定,“是他对不起我,是他辜负了我,而我也挽留过,该做的我都做了,我问心无愧,还有什么好难过的?”
周小燕立即附和:“对!是他对不起你,不值得为这种人难过,让这个祸害有多远滚多远,去祸害别人吧!”
周洁目光中一片冷冽,“他永远别想再靠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