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超下班后,来到赵光明所在的出租屋,见门虚掩着,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赵光明背靠墙壁坐着,手中拎着半瓶啤酒,身旁的地上,还歪倒着两个空酒瓶。他的脸色微微泛红,眼神空洞地盯着对面的墙壁,显得十分颓废。
刘超见状心中一紧,平时都是赵光明劝他不要喝酒,现在他自己却开始放纵了,难道他是要破罐子破摔?
他快步上前,一把夺下他手中的酒瓶,埋怨道:“不是戒酒吗,怎么还喝上了?”
赵光明一动不动,有气无力地说道:“无所谓了,喝不喝还不都一样结果。”
刘超立即反驳道:“怎么会一样?你不爱惜身体,以后受罪的可是自己!”
他将酒瓶“砰”的一声放在桌上,想震醒混沌中的赵光明。
赵光明却无动于衷,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
刘超只得缓和了语气,提议说:“老弟,整天闷在屋里多不好,出去透透气吧?”
“不想动。”赵光明直接拒绝道。
看到他这种状态,刘超在心中无声地叹息。
本以为周洁的到来,能扭转局面,激发起赵光明的斗志,恢复他昔日的活力,毕竟爱情的力量是强大的,能起死回生,却不料在这里似乎无济于事,甚至弄巧成拙了。
刘超背靠着桌子,斟酌了一下后,问道:“今天女朋友过来找你,是不是被你赶走的?”
“她自己走的。”赵光明动了动身体,拉开了距离,似乎不想过多谈论此事。
刘超斜睨着他,略略提高了声音,“你知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
赵光明一愣,马上望向刘超,“她怎么了?”
刘超见他有了反应,心想果然不出所料,这家伙还是在乎周洁的。
他故意夸大其词地说:“她手机被抢了,跑到保安那里求助,听保安说,她吓得脸色发白,额头上还被撞了一个大包,连路都走不稳,几乎快晕倒了。”
赵光明面色一凛,“怎么会这样?”
刘超火上浇油道:“这里治安不好你也知道,就算要分手,也该送送人家啦,你这也太不厚道了!”
赵光明想要解释,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恼恨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骂道:“这群该死的王八蛋!”
他懊悔地双手抱着头,惩罚性地扯紧了头发。
此刻,他心中充满了强烈的自责。
他一心想着逼周洁主动离开,却没考虑过她的安全问题。在这陌生又复杂的地方,一个漂亮的女孩孤身行走,无异于在狼群中前行的羔羊。
想到周洁满脸惊慌、脚步踉跄的样子,他就心如刀绞,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他曾发誓说要爱护她一辈子,却偏偏是自己亲手给她带去伤害,情何以堪啊!
她一定是恨极了自己,才会舍近求远去保安亭求助,而不是找近在咫尺的自己帮忙······
看着赵光明痛苦的样子,刘超再不忍心责备他,语重心长地说:“老弟,她是真心实意对你好,你何必要这样折磨她呢?”
见赵光明沉默不语,他又径自说:“我知道,你认为分手是为了她好,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狠心伤她的心,会给她留下阴影,将来又怎么会有幸福呢?”
赵光明低声辩解道:“她值得更好的人,和我在一起只会害了她。”
刘超马上打断说:“你错了!她不在乎你的病,就代表她已经认定,你就是那个最好的人,这是多么难得啊!”
“说实在话,我真羡慕你,能够遇到这样情深意重的女孩子,这是你的福气,可你却不懂珍惜,偏要推开她,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赵光明沉默以对,却在心里嘀咕:难道放手成全她的幸福,还做错了不成?
刘超把目光看向窗外,感叹道:“人生在世,也就短短几十年,最重要的还是要过好眼前的生活,将来会怎样,那是将来的事,没必要现在去考虑,天天担忧着未来,不但改变不了什么,只会不断错过眼前的美好,得不偿失啊!”
他拍了拍赵光明的肩膀,“老弟,你能遇见这样好的女孩,也许是老天对你的补偿。人生短暂,该享受幸福时就尽情享受,将来才不会有遗憾。”
“你要是真心为她好,就应该十倍百倍地回报她,让她过得开心幸福,而不是故意折磨她,也折磨自己,我言尽于此,你自己认真考虑一下吧。”
说完这席话,刘超叹息了一声,走出了门口。
赵光明一动不动,在心中细细咀嚼着刘超的话,努力品味其中的含义。
他当然愿意为周洁付出一切,包括生命,他也相信他们在一起会很幸福,但如果那幸福只是短暂的昙花一现,余生她都要在孤独凄凉中度过,一切还值得吗?他岂不是显得很自私?
他耳边回响起周洁的指责:“你以为你这样做很伟大吗?你这就是自私!你只考虑你自己,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他突然顿悟了!他太刚愎自用,想当然地觉得周洁应当接受他的好意,却从没顾及过她的想法。
今天的事表明,这种“好意”不但没有让她感动,反倒让她露出万箭穿心般的痛苦表情,他这哪里是成全?分明是蓄意伤害!
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只刺猬,拒绝她的靠近,隔绝她的温柔,还故意用尖锐的刺去扎伤她,却觉得自己是在为她牺牲、为她付出。
为了挽回这段感情,她鼓起勇气放下了自尊,而自己义正言辞地拒绝她时,只觉得这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伟大壮举,能感动天地,结果只是感动了愚蠢的自己!
刘超说得没错,他这是在折磨周洁,也同样是在折磨自己。
今天的一切本不该发生,完全是他自己无事生非,才造成两败俱伤的结局。
想通了这些之后,赵光明感到无地自容!
他现在终于明白,对一个人好,并不是只需按照自己的意愿付出就行,而是要站在对方角度考虑,如果对方能开心地接受,才算是真正对他人好。否则,一切都只是自以为是罢了。
想起周洁离开时决绝的表情,他恨不得连扇自己几巴掌。都是他太固执己见,推开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他觉得自己愚蠢得像头猪!
恶果已经酿成,一切悔之已晚。
他该怎样做,才能力挽狂澜,改变这个悲伤的结局?
花店里,周洁安静地坐在小桌旁,低头挽着蝴蝶结。丝带在她灵巧的手中轻盈舞动,很快就呈现出了栩栩如生的蝴蝶造型。
她身旁的纸箱里,已装满了五颜六色的蝴蝶结,而她却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俏丽的脸上平静如水,但微蹙的眉头却透露出她内心的苦闷。
她不敢让自己静下来,生怕那过往的回忆侵袭她的头脑,悲伤就会瞬间占据心头;她也不敢眺望窗外,那些成双成对的情侣会刺痛她的双眼,眼泪就会喷涌而出。
她极力控制自己不去想他,但他的音容笑貌却顽固地霸占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这才深深体会到了“才下眉头,又上心头”的蚀骨灼心的滋味。
她还无数次幻想,赵光明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用炽热的眼眸深情地凝视着她,轻声说道:“妹妹,对不起……”
她会情不自禁地扑进他温暖宽阔的怀抱,责备他的狠心与无情,然后再哭诉心底的哀怨和苦楚。
但她明白这完全是痴人说梦。因为他已经表露了真实想法,做出了他的选择。
那个让人心碎的画面,深深定格在脑海里,只要一回想起,就会带来锥心刺骨般的剧痛。
回忆是一把双刃剑,一面涂着蜜糖,一面涂着毒液,有多甜蜜就有多痛苦,不偏不倚。
她恨他,想要忘记他,可越是憎恨越难以释怀。若要彻底抹除他的存在,也许要用整个余生的时光。
周小燕回到花店,见周洁愁眉不展,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感到一阵揪心。
她知道,周洁嘴上说不伤心,心里却绝对放不下,赵光明在她心中的分量,无人可比。
自从她和赵光明复合之后,总是嘴角带笑,整个人容光焕发、神采奕奕,能感受到她由内而外散发的喜悦,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现在她表面上看似平静,其实只是把自己裹进了厚厚的茧子里,不愿让人窥探到她的心事,独自伤心难过。
她一定是觉得,说出来也于事无补,没人能分担得了她的伤痛和无奈,何必徒增大家的烦恼?
周小燕在心里叹息,她希望周洁不要这样懂事,能把心里的委屈不满发泄出来,总好过这样强装坚强。
她试过开导她,可是无论她怎样引导,她都笑称自己没事,或是顾左右而言它。
只有在她独处的时候,才会见到她卸下坚强的伪装,舔舐她心中那渗血的伤口。
周小燕暗自思忖:到底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伯娘呢?或许,母亲的安慰,才可以化解周洁心中的伤痛吧?
“小燕,你回来啦。”周洁注意到她的出现,立即对她绽开了笑脸,声音里带着欢快,一下子就判若两人。
周小燕走过去,笑着说道:“姐,还打蝴蝶结呀,箱子已经装不下啦。”
周洁瞟了一眼纸箱,连忙解释:“噢,我做得顺了手,忘了看,竟然做了这么多呀,那就不打了。”
周小燕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的脸,思索着该怎样开口开解她。
周洁仿佛看破了她的心思,立即问道:“温棚搭好了吗?什么时候开始加工呀?”
周小燕只得放弃,在心思敏锐的周洁面前,她就像是个透明人,所有思维都一览无余。
“基本上快好了。”周小燕回答道。
提起花场的事,她马上进入了焦虑的状态,忧心忡忡地说:“这次加工,我心里还是有一点悬,真怕出点什么差错,会连本钱都挣不回来。”
周洁安慰道:“没事,不是有于良吗?他经验丰富,我们要对他有信心。”
周小燕解释道:“我当然不会怀疑他的技术,只是经过宋老板的事之后,我才觉得,什么事情都存在着变数,哪怕是板上钉钉的事,也不稳当。”
周洁微微一笑,“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呀,你知道否极泰来的意思吗?放心吧,该遭遇的挫折已经经历过了,接下来就会事事顺利啦。”
周小燕由衷地说:“姐,你这乐观的心态,真值得我好好学习。”
周洁把目光投向窗外,轻声说:“我总是习惯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只要你不认为我是盲目乐观就好了。”
周小燕立即肯定地回答:“就应该这样,不然总是恐惧担忧,活得好累好辛苦,想开点,日子也会过得轻松一点啦。”
周洁淡淡说道:“是啊,想开了,什么烦恼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