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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6章 我们本该有一个孩子的
    #一零六

    姬衡当即被气笑了:“你敢?!”

    唐今又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她敢不敢她是清楚的。

    看她对付邓宏方的手段,就知她极善隐忍,不做则已,一做便置人于死地。

    真强逼她娶了阿隐,她下毒将阿隐毒死,再回去找自己的夫郎孩子,也不是做不出来的。

    可被她如此威胁,便是姬衡也不免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怒气:“你不惧死?”

    唐今声音平静:“人生于世,有宁死不可为之事。”

    姬衡冷笑:“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便是她的宁死不可为?

    唐今低低叹息一声,“臣素无大志,能报母仇,能与夫郎偕老此生便已足矣。且夫郎于我贫困时资我、嫁我、助我,与我有情,更于我有恩。我若此时弃夫郎而去,岂非忘恩负义之辈?”

    唐今声音嘶哑,好似哭诉:“陛下缘何要置臣于不仁不义无耻不信之境啊?”

    姬衡都想要为她叫好了。

    此番话语说出,若她还要强逼她休夫另娶,那她就真成了无道昏君了。

    若非知晓她是如何对待姬隐的,姬衡真想将她扶起来,说上一句“爱卿啊是朕错了是朕不该逼你另娶的”。

    可看到她,想到姬隐,姬衡便说不出这样的话了。

    她与姬隐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姬衡没有那么清楚,姬隐不会说,她当然也不会去问。

    但姬隐是为了她才卖掉那块玉佩,也是为了她怀上孩子,更是为了给她送点冬衣险些死在那场雪里,这些都是姬衡清楚的。

    难道阿隐就不是在她贫困之时资她、嫁她、助她的人吗?

    姬衡想给姬隐讨一个公平,她问:“若旁人也在你贫困之时资你、嫁你、助你,你今日也会为了他违抗朕的旨意吗?”

    唐今眉心微微拧了一下,不明白皇帝怎么突然问这样一个问题。

    仔细想想,好像永泰帝卿也是在她还未曾参加会试,还只是个小小举人的时候就资助她将她接入公子府中庇护她了。

    这是个陷阱题啊。

    唐今便答:“于我有恩之人,我自当回报,只是感情之事……不可以恩情大小论。吾爱唯有吾夫一人。”

    “砰。”

    里屋忽而传来东西撞击的闷响,唐今不由得扭头看了一眼。

    可还没有看清,姬衡突然发话:“来人,将唐卿拖下去,斩首。”

    唐今:?

    唐今愕然抬头看向姬衡,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嘴边话语却忽而顿了顿。

    也是因为这一顿愣,她没来得及说出话,直接被拖了出去。

    没一会,侍卫进来回报:“陛下,脖架刀刃亦不曾改口。”

    这就是说。

    她口中的“宁死不肯为”,是真的了。

    姬衡沉默良久,让侍卫们下去了,也让她们叫那个唐今滚。

    有多远滚多远。

    侍卫们应了一声是,齐齐退下。

    姬衡站在屋内,良久,走到珠帘后。

    里屋站着的青年早已面色煞白。

    姬衡心疼,可此刻也更心硬,她道:“也许她并非薄情寡义之人。”

    能为了她现在的夫郎违抗皇命不惧生死,怎么看,她也不像是薄情之人的。

    姬隐眼睫颤抖,张口好似欲说什么,可最后也只是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姬衡看了他一会,“……回去吧。”

    “……儿臣告退。”

    夜风微寒,吹起青年的衣衫,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愈发单薄清瘦。

    姬衡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叹息一声。

    她将唐今叫来,假意要给她和阿隐赐婚,就是为了算清两人间的孽缘。

    若唐今是个趋炎附势之辈,她旨意一下她就立马答应娶阿隐……她就先让两人成婚,待两人婚后再想办法给阿隐塞些会哄人的面首,让他渐渐失了对唐今的兴趣。

    而若唐今有些胆识,敢拒绝她的旨意,但又识时务怜惜小命,还是在性命之危下答应了娶阿隐。

    那她就压着她。

    阿隐良善斗不过她,她这个并非良善的母皇却是可以跟她斗上一斗。

    往后只要她在一天,她必须善待阿隐,做一个合格的妻主日日哄阿隐开心。

    而……

    若唐今当真宁死都不肯休夫另娶……

    就说明她不是一个无情无义之人。

    甚至可以说,她深情,专一,是个良配。

    只是……

    并非阿隐的良配。

    姬衡是希望唐今做第二种人的。

    如此阿隐就能得到他想要的。

    可唐今竟是那第三种人。

    姬衡有种意料之外又理应如此的感觉。

    她能为报母仇孤身入京,又怎会真是一个狼心狗肺之徒。

    她只是……

    ……

    只是不爱他罢了。

    姬隐坐在窗边,又怔怔地看着那几根从窗外伸进来的树枝。

    月光在叶片上留下一层银霜,映入他的眼底,留下一片凄楚苍凉。

    原来……

    她是有心的。

    她是会爱人的。

    她甚至,是可以为了她所爱之人不顾自己的性命的。

    他恨她薄情寡义。

    恨她风流花心。

    可原来,她不薄情寡义,也不风流花心的。

    她只是……

    不爱他。

    姬隐轻咬着唇瓣,想要笑,可唇角弯起了,眼眶里的泪又先掉出来。

    如果……

    如果那一天,他没有去找她,只是待在家里老老实实地等着她回家,他们之间会怎样呢?

    她说,对她有恩的人,她一定会回报。

    看在孩子的份上,也许她还是会娶他的。

    也许,会让他做平夫,往后余生,也对他很好。

    只是不爱他。

    只是永远,都比不上她对另一个人的好。

    但如此,也可以说一声,她不负他了。

    姬隐低头,泪水擦过眼睫滚落,他又笑了,笑得狼狈,笑得难看。

    可如果是这样……

    是这样啊。

    那他还能恨她什么呢?

    那他还有什么能恨她的呢?

    ……

    没有能够再让怨恨停留的立足之地,可恨意,还是积淤在心底。

    像是一双裹满了污泥的手,闷闷地扼着肠胃,重重地扼着咽喉,挣扎着扼着那一声声沙哑的呜咽。

    青年伏在案上,肩膀颤抖。

    可我还是恨你……

    可我还是……

    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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