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四
楚约睁开眼，床边摆放着一颗脑袋。
他眉心拧了拧，转过头，喉咙沙哑：“……平安？”
蹲在床边静静看着他的平安站起了身，“哥哥……你好了吗……”
身体好了话，可以放血给大人喝了吗？
楚约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按着闷痛的太阳穴坐起身，“我……应该没事。”
他朝平安笑了笑，“昨天是平安和保安爷爷救了哥哥吗？”
被那两个人拖到六楼的时候，他的意识就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保安大爷和平安的身影，再之后的事，就不清楚了。
对了。
楚约立马反应过来，“平安和爷爷报警了吗？警察有没有将那两个坏人抓起来？”
“……报警？”女孩语速缓慢地念着这两字，乌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好似不理解他的话。
楚约点了点头，认真思考：“那两个人似乎是想用意外死亡诈骗保险金，被哥哥发现了他们没死，他们就想杀人灭口。”
“平安报警了吗？哥哥这里有他们的详细信息，可以帮助警察更快一点给他们治罪。”
楚约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平安的脑袋，“哥哥还要给平安和爷爷申请一个见义勇为好市民奖。”
属于人类的温暖手掌落在头顶，看着眼神明亮，眼睛一眨一眨，脑袋上写着“唯物主义战士”，身后亮着“正义必将战胜邪恶”几个金光大字的青年。
平安沉默了一会，默默抱起床头的星星瓶转身走了。
楚约表情疑惑，“平安？”
平安没有再出现，客厅里倒是传来一声冷冷的嗤笑。
白痴。
灰雾毫不客气地骂着。
都这样了居然还没发现他的周围全是鬼吗？
青年似乎是那种不相信鬼怪存在的人。
灰雾起了恶念，要不要让那群小鬼在他面前表演个断头术、人体支离破碎术呢？
小鬼们虽然是一群废物，但在她的鬼域里这种最基础的变幻应该还是能做到的吧？
天天在她面前散发香味勾引她又不让他吃，就让小鬼们去好好吓唬他一下好了……
灰雾张开了雾盆大口就要开始吼小鬼。
“咚咚。”两声敲击墙壁的声音。
“……”灰雾扭过身，不满地看向那个墙洞，“嗬嗬！”干嘛！
一只手从洞口伸了进来，拎着两包彩色的东西晃了晃：“我给你带糖咯？你要不要吃？”
都说了谁要这种既不顶饿又不好吃的彩色小东西啊！
灰雾盯着青年主动伸过来的手，雾体一个翻涌直接扑过去裹住了青年的手。
她才不是要吃糖呢，她当然是要咬他的手了！
但是该死的金光又把她挡住了，害得她一口过去就只能把那两包彩色小东西给咬过来。了
真是气人。
灰雾吭哧吭哧地发着小火，唰一下撕开QQ糖的包装，苍白手臂抓起里头的小东西就往嘴里扔。
嗯……这个紫色口味的也挺好吃嘛……
青年的手又从洞里伸了过来，拿着一包小东西沙沙的晃了两下：“我还买了跳跳糖哦，你要不要吃？”
跳跳糖？
那是什么？
灰雾完全没听过，但应该也跟手上这些小东西没什么差别吧。
既然他这么殷勤地要上供，那她就勉为其难地接受吧。
灰雾矜持地“嗬”了一声，雾体挪过去又从青年手里把那一小包东西给拿了过来。
和之前的彩色小东西相比，这一小包东西未免也太轻了，灰雾撕开包装，一个不小心还撒出来了一些小颗粒。
居然是跟盐一样的大小……
灰雾奇怪地咕哝几声，但也不怕那个白痴小子能给自己下毒，直接把一整包跳跳糖都进了雾里。
噼啪。
刚倒进雾里，灰雾就听见了清脆的一道响声。
不等她反应，噼里啪啦的仿佛放爆竹一样的声音便在她整团雾里响了起来。
好像一块棉花被扔进了油锅里炸，她柔和的雾体表面都被“炸”得冒出了一个个小尖角，整团雾都快变成一个丑陋大海胆了。
这个白痴小子——居然真的敢给她下毒！
一声嘶哑低沉的怒吼，楚约蹲在墙壁另一边也笑呵呵地吃着跳跳糖呢，苍白手臂便猛地从墙壁里伸出，精准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拽了过去。
一声闷哼，楚约的肩膀重重砸在墙上。
他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灰雾又开始砰砰砰地砸墙。
砸墙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愤怒，墙壁上的裂纹向四周蔓延开，看得楚约嘴巴都张大了。
好一会，他拿起手机录了个视频依旧发给房东。
“……你不喜欢吃跳跳糖吗？”他想了半天。也只想到这么一个对方突然生气的原因。
可就算是因为不喜欢吃跳跳糖……
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吧？
而且这究竟是多大的力气啊居然能把墙给砸成这样。
楚约之前偷偷看过墙洞的断裂面，这确实是水泥墙没错啊……
事已至此居然还想装傻蒙混过关吗？！
灰雾冷笑，房间里的鲜红火焰也愈来愈多，她也没那个耐心继续砸墙了，直接吼来两只小鬼，要它们去413把楚约给她带过来！
来的其中一只小鬼正是平安。
其实她一直没走，只是藏在了角落里默默盯着楚约，当灰雾因为吃到跳跳糖觉得自己被下毒了愤怒发出要抓人的命令后，平安又沉默了。
就跟刚刚听见楚约说尖刀鬼和斧头鬼是想骗保的诈骗犯一样的沉默。
另一只小鬼不敢有什么意见，飘去413就要抓人。
平安纠结了一下，虽然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得罪灰雾大人，但……
413的哥哥确实是个好人。
它们不害好人的。
平安开了口：“大人……”
……
楚约完全不知道在他看不见听不见的世界里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那猛烈得让他本能戒备的砸墙声忽然停止了。
然后就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你还在吗？”楚约试探地问。
没人回应。
“……你要是不喜欢吃跳跳糖的话，我这里还有几包QQ糖——”
“嗬！”
尖锐的吼叫蓦然袭来。
灰雾怒意滔天。
滚，都给我滚！该死的人类干嘛研究这么多无聊又没用的糖啊，赶紧带着你的白痴糖果给我滚啊！！！
楚约依旧听不懂她在吼些什么，依旧以最乐观善意的心态寻找解决办法。
“我把QQ糖和跳跳糖都给你塞过来，你喜欢哪个就吃哪个，不喜欢的话就把它扔回来怎么样？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绝对不买这个给你吃了可以吗？”
回答他的又是两声怒吼。
楚约便把QQ糖和跳跳糖都塞了过去，然后便蹲在洞口蹲守着。
期间倒是又听见过塑料包装砸在墙壁上的声音，还砸了好几下呢，可似乎是瞄不准墙壁洞口，不管是QQ糖还是跳跳糖都没有被扔回来。
原来是都喜欢吃吗？
楚约笑了一声，“那我以后再给你买，还有很多好吃的糖呢。”
谁要吃你的糖啊！灰雾冷吼。
楚约摸了摸鼻子，“那个，你都吃了我这么多糖了，能不能问你一些问题吗？”
楚约还是在意平安之前说的那个“大人”。
但这一次的询问依旧没有结果，得到了糖果后，不管他问什么，墙壁那边的人都不回他了。
期间他将耳朵贴在洞口旁边，倒是听见了咀嚼糖果的声音……
看来下次要用回答一个问题再给一包糖果的这种模式了……
楚约起身，回了卧室。
他的身体还有些疲惫……
而在青年离开后，黑暗冰冷的房间里，那默默嚼着QQ糖的灰雾挪动了一下，又挪动了一下，雾体刚刚接触到墙面，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掉在地上的跳跳糖卷起，拆开包装迅速扔进了雾里。
噼里啪啦的响声，棉花雾又炸出了一个个的小尖角。
嘿嘿……
这还挺好玩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