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七
拔倒刺就不需要太多的铺垫了。
趁着青年没注意，偷偷从桌子底下冒出脑袋，盯准他手指边缘的倒刺狠狠一拔——
“嘶。”
楚约抬起手，就见自己的小拇指不知为何鲜血直流。
旁边还在给他喂毒，不是，喂补汤的鬼见了，笑眯眯地递上纸巾让他止血，等他用完，殷勤地接过纸巾往地板上一丢，自然就有小鬼抓起纸巾给灰雾送去。
这么一根根蚊子腿的不断喂养下，灰雾还真又恢复了一点记忆。
她记得自己叫“唐今”。
名字不管对人还是对鬼，都是极其重要的东西，回想起名字的那一刻，体内的能量也骤然增加。
她试着再次冲破房间里的结界——冲不破。
啧。
雾体凝固出一个人形的影子，唐今盘腿坐在地板上心情烦躁。
都怪这群没用的小鬼，叫它们弄点血都这么困难……
思索间，啪嗒啪嗒的小何又送来了一张染血的纸巾，唐今瞟了一眼，“这又是怎么弄的？”
小何羞涩一笑：“我发现他手指头上还有一块倒刺。”
唐今：“……”
而另一边，楚约看着自己的手也陷入了沉默。
出门时还好端端的一双手，此刻多了几个鲜红的采血针眼。
指甲被剪得逼近血线，稍微一用力就疼。
左手小拇指和无名指上的倒刺不知被什么东西刮掉了，血是止住了，长长的伤口却还红彤彤的，也不能碰，也是一碰就疼……
楚约叹了口气。
而且自己出门是要找平安和保安大爷的，可在小区里找了一整圈也没瞧见这两个人。
外头天色已经黑了，楚约只能先回家。
可这一打开门，就是一幅相当冲击楚约视线的画面。
房间里没有开灯，电视机的光折射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一条长长的、长长的、真的相当长的苍白手臂从414的黑暗里伸出，穿过客厅，钻进大开的冰箱里，胡乱翻找。
地板上已经掉落了许多空的糖果包装。
楚约只看了这画面一眼，扭头就走。
对了，隔壁住了只外星人这件事……
他还没报警呢！
然而他反应再快，速度还是比不上那只手。
刚转过身，身后“嗖”的一声，苍白手臂跟蛇一样卷上他的腰，一把将他拖了回去。
房间的结界只能阻止唐今出去，阻止不了唐今将其他人拉进来。
先前她能量不够，没法变长自己的手，现在可就不一样了。
重重摔倒在冰冷地板上的那一刻，呼吸被浓重的炭灰气息吞没。看着覆盖在自己身上缓缓压向自己的庞大灰雾，楚约的心跳攀升至了顶点。
“嗬……”
他又听到那声略带嘲弄的冷笑。
臭小子……
总算让她给抓住了吧！
唐今冷冷注视着他。
楚约虽然找不到她的眼睛在哪——也不知道外星人有没有眼睛这种器官，但确实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喉咙发紧。
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谁见过外星人呢？这外星人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咬了他……
楚约也不是不想挣扎，但被拖进414区域的那一刻，无形的雾气就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脚，甚至缠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牢牢控制在原地……
“……你饿了吗？”见外星人暂时也没有伤害他，楚约只能硬着头皮跟她沟通。
唐今一声冷笑。我饿啊，有本事你现在放血给我喝啊！
“……你还要吃糖吗？我可以再去给你买，除了QQ糖跳跳糖还有很多糖都很好吃的。”
唐今还是冷笑。几颗彩色小东西就想贿赂我换你的命吗？你未免想得也太美了！
“……‘嗬’是你们语言里同意的意思吗？”连着被“嗬”了好几声后，楚约做出猜测。
唐今：？
“嗬嗬嗬嗬！”
身上庞大的灰雾在一瞬间扭曲了雾体，嘶哑的吼声扑面而来。
楚约闭了闭眼睛。
“好吧，看来不是……”
他继续猜测：“那你是想跟我玩吗？”
从先前表现看，对方的智力并不高，眼下把他拖过来，动作是粗暴了点，但说了这几句话了也没伤害他，也许……
唐今：？
“嗬嗬嗬嗬！”
嘶吼声变得比刚才更大了。
臭小子你是越来越过分了啊！
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楚约也不明白了，眼眸疑惑：“那你拉我过来是想做什么呢？”
做什么？
把你大卸八块五马分尸剁成肉泥啊！
唐今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狠狠抛向空中，这样就算摔不死他也能让他狠狠吃个苦头！
臭小子这就是你小瞧我的——
叮。
空气里金光一闪。
在快要撞到天花板的时候楚约下意识闭眼，但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从天上掉下来，掉进了一片软绵绵的雾里。
就掉在唐今的身上。
楚约愣了好一会，棕色的眼睛眨啊眨的，最后忍不住弯了起来，低头看向那片将他裹住的灰雾：“其实你是想跟我玩的，是吗？”
唐今：“……”
“嗬嗬嗬嗬！”
理智如山体滑坡，唐今直接把他按在地板上咬了上去。
从来没有人可以这么羞辱她——
从！来！没！有！
可伴随着一声又一声清脆的“叮”，楚约是一点伤没受，还受不住这种痒地笑了起来：“别咬了别咬了，好痒啊哈哈哈……”
楚约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喜欢人类的热情大狗狗给扑倒了。
大狗狗在他身上咬来咬去，不疼，但真的很痒，而楚约不幸又是那种很怕痒的人。
咬到最后，楚约的眼泪都出来了，人也笑得没劲了，额头上冒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水，俊美的脸颊通红，“别咬了，我真的不行了……哈哈哈别……”
唐今从一开始的愤怒疯狂，逐渐转变为了麻木绝望。
看着身下泪眼汪汪、喘气连连、红着脸颊向她求饶的楚约……
嗯。
不管怎样。
这似乎还是算她赢了吧……还是算她狠狠教训过这个臭小子了吧！
唐今跟卷春卷一样，一把将楚约给滚了出去。
她也不想再搭理那个气人的白痴小子了，默默蹲回房间角落里，开始自闭。
嘴里碎碎念：
虎落平阳被犬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臭小子……
等我从这里出去了……
迟早有你哭的那天……
——不过。
是她的错觉吗？
怎么从刚才开始她整团雾就热热的？好像吸收到了某种能量……
还是被那个臭小子给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