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音醇厚中带着点轻微的沙哑,这人是傅驰。
“他们为什么这么叫你?”
身边陆续有人越过,晏淮放慢了脚步,轻轻瞥一眼他,说:“想想是我的微信名。”
其实这么叫的原因说起来还有点幼稚——大一的时候上网课,他进入会议后忘记改备注了,刚好撞上老师提问,直接点了他——
“那这个问题就交给我们的想想同学来回答吧。”
提问完他就改备注了,但那个老师有意要逗人,一节课下来都叫他想想。
后来下课了,他那帮爱调侃的室友就一口一个“想想”地喊,传来传去的,久而久之就成了一个昵称。
晏淮自认与傅驰不熟,没到可以聊很多的地步,就没有细说。
“那宝贝呢?”
晏淮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又平又静:“你别跟我说你又不高兴了。”
话刚落下,傅驰就低头一笑。
那么轻的一声哼,投进晏淮心底却荡起了一小圈涟漪……
“上山去寺庙想求什么?”
“我无忧无虑,别无所求,闲不住去凑个热闹而已。”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许攸攸本来正和林青树嬉笑聊天,余光瞥见了什么后立刻寻了个理由让他先走,自己则挽上了旁边夏夏的胳膊。
“哎,怎么了?”夏夏被许攸攸推着走,满脸莫名其妙。
直到她们找到了一盆等人高的绿植躲进去后,她才逐渐悟了——
菜馆大门前的红漆柱子旁站着两个人,他们在说话。
一个似乎不悦,光是看优越的身高和侧脸冷硬的线条就能联想到这人板着脸来时多有压迫感,心中不由就会生怯。
但站在他面前靠着柱子的年轻人却无所畏惧,甚至嘴角微微向上,说话时轻挑眉毛,那股不屑与无所谓的模样,天不怕地不怕似的。
“你跟晏淮平时走得近吗?知不知道他俩什么时候认识的?”许攸攸盯着那边皱眉不解。
夏夏本想说那两人渊源颇深,她第一次见他们正面交锋时,气氛可比这紧张多了,那场面,堪称血腥……
但晏淮曾告诫过她要管好嘴巴,于是夏夏话到嘴边就又咽了回去。
“我也——不是很了解。”
前方两人的对峙正激烈着,傅驰咄咄逼人,眼含星火;晏淮则是风轻云淡,看上去游刃有余。
身经百战的傅董事长似乎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给压住了。
夏夏没感觉有一点奇怪。
晏淮这个人吧,只要他不在乎你,不管对面是谁,说出去的话要多刺人就有多刺人,全都凭自己的心情行事。
“那个傅董……”许攸攸低声呢喃,半晌才吐出下一句:“他是不是钟意晏淮啊?什么时候的事儿……”
夏夏暗自叹息,瞧那模样,大名鼎鼎的傅董事长竟然动了凡心跟心意百分之九十八会付诸东流相比起来,半点都不足为奇了。
“看起来有点像,最好不是吧,不然就是单相思了。”
许攸攸不解:“这话怎么说?”
“就是按正常情况说啊,”夏夏说:“你跟晏淮应该认识很久了吧?你难道没有发现他有哪里不太对劲吗?我感觉他心理……就是……那个,有点小问题。”
许攸攸一听,先是愣了下,然后恍然大悟,一连哦了两声,“我男朋友说他的确有点那什么,不过我觉得还好,很多人的心理都或多或少是有一些异常的,只要没有到那种控制不了的程度其实也没什么。”
“嗯……对。”夏夏心不在焉。
因为奇妙的缘分和一些特殊的共同经历,夏夏会经常和晏淮待在一起,大部分的时间在谈正事,小部分在吃饭散步。
但有相处就有了解。
按道理来说,一个人情感悸动的条件是很普通的,可能会在一个天气很好,气温清爽,环境又舒适的条件下对某个人忽然心动,又或者会因为吊桥效应,但这两种他们经历了不止一次,夏夏几乎可以确信——晏淮此人修了无情道。
不仅仅是对她,对其他人也是。
无论是身强体壮的男人,还是如花似玉的姑娘,或年轻朝气,或成熟稳重,他的眼里通通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连一瞬间都没有。
所以她才叹。
今天天气晴朗,艳阳高照了一整天,晚上时,巨大的夜幕就挂上了点点星光。
晏淮和姚云峰两个人慢悠悠的往百级台阶上走,两人正聊着天,身后的林青树忽然喊了下他——“听他们说,今晚有个慈善晚会,在南区港湾的一个游轮上进行,要不要去?”
他们是指傅驰几人。
晏淮转头就问姚云峰有没有兴趣,姚云峰点点头:“听着挺新鲜的。”
“那我们去看看。”
两人又继续聊天。
没到之前说别无所求,到了之后,看着一尊尊的佛像,晏淮心想,他还是有所求的。
风荡起细密悦耳的祈福铃铛,晚上八点的大殿广场上,香客稀少。
高大茂密的常青树旁边有许多摆出来的小玩意儿,晏淮驻足观望许久,看中了一个很素的杯子,于是去找师傅要了笔墨,提了些字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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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完愿写完字,又在寺里转了一圈之后,一行人下了山。
林青树跟上了晏淮的脚步,说傅驰与魏文康几人在山脚下等着呢。
说话间,他们已经下了台阶,晏淮果然见路边停着好几辆车。
傅驰就站在其中一辆车旁边,浓重的夜色中,他像一座华美冰冷的雕塑,唯有一双浓墨重彩的眼睛隐约显出几分惬意。
林青树陪他过去打完招呼后就转身去找许攸攸了,晏淮与傅驰相顾无言数秒……
其他人都陆陆续续上了车,只留下谁也不认识的夏夏站在晏淮旁边。
“走吧。”
夏夏坐了副驾,晏淮与傅驰都在后座上,一辆辆轿车向着黑夜尽头疾驰而去,冲向一个深不见底的前方。
颠簸中,晏淮放在身旁的小布袋随着晃动磕了一下,晏淮马上睁眼拿出杯子一看,没坏。
瓷白的色泽在温暖的氛围灯下更显质感,前面的夏夏在后视镜中无意窥见一眼,新奇道:“你这杯子还挺漂亮,刚才在寺里买的?”
晏淮看了她一眼,点头:“是啊,我家里前几天刚好坏了两个,买几个回去补上。”
“我能看看吗?上面写的什么?字还挺好看。”
晏淮递给她一个。
整个杯子都很素,只有杯身的最底下和整个底部涂了蓝色的珐琅。晏淮特意要了笔和墨在上面添了几列字上去,看着和谐了不少。
“好漂亮的字啊,果然字如其人啊。”
夏夏当初在晏淮家见过不少字画,知道大部分出自他自己之手时就大为震惊,现在再见到他的字也忍不住啧啧称奇。
晏淮的行楷写得行云流水、洒脱飘逸,但他其实最喜欢也最擅长写鹤体。
傅驰被他们的互动吸引,夏夏把杯子递回来时,他就伸手讨要了过来。
小巧的茶杯上用鹤体写了四列字——
傲不可长,欲不可纵,乐不可极,志不可满;取自《曲礼》。
笔画如竹,劲瘦有力,结构把握得很到位,每一笔的收尾都显得那么缱绻,真是一手极好的字。
意思中规中矩,没有任何不妥,但晏淮见傅驰的眼神却有些奇怪,像惊讶,但又有点疯狂,似乎是透过那两行字窥见了什么秘密。
晏淮对此不解,同时又无来由地感到有一些慌乱。
傅驰燃着点点星火的眼睛从他身上转移,落到了前面的夏夏身上,他问:“晏淮会丹青吗?”
晏淮脸色微变,不明真相的夏夏却已经回答了——“会的,水平还不错。”
还不错……
傅驰冷笑。
这话真是太谦虚了,连老爷子都亲自讨了他的墨宝回来收藏,那水平何止是还不错?
傅驰眼中的星火渐渐着了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对一切事物都抱着冷淡态度的年轻人,觉得事情的走向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晏淮拿回杯子收了起来,又刻意避开傅驰的眼神,挨着车窗闭目养神。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作祟,他总感觉有灼热的视线从自己身上扫过,一点点一寸寸剜到骨头……
没有质问,也没有更多的试探,他们一路无话,直到到达目的地,夏夏下了车,那些被强行压下的火苗立刻死灰复燃起来——
傅驰抓住了晏淮要推开车门的手,手上一用力,把人强行拉到身前……
前面的司机像机器一样,对一切都视而不见。
“晏淮,我说过我早晚会撕开你这层皮的。”
说话的间隙里,他另一只手轻轻抚上晏淮脖子,拇指顺着下颌骨的走向一点点滑到了喉结那儿,乍一看,就跟扼住了对方的咽喉一样。
“你可以接着瞒,我接着查。”
他的眼神专注又坚定,那么的势在必行。
晏淮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随后展颜一笑:“查到了,然后呢?除了能证明您确实有几分本领外,还能怎么样?什么撕下我的皮,我可不在乎。”
“行,那我倒要看看你在乎什么。”
宽大手掌粗鲁地搓了两下侧颈上的皮肤后就拿开了,傅驰松开他,转身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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