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份的南方在气候上已经进入了夏天。
空气新鲜,温度微高,天空蓝得像一片巨大的、没有一点杂质的绸缎,奶油般的云团慢悠悠地浮在上方,一点点聚拢又散开。
热闹喧嚣的街头车水马龙,人们聊天时说着极具当地特色的方言,车鸣声此起彼伏。
傅驰挽着衣袖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购物袋,随着人群穿过斑马线时,视线无意间瞥见了一辆停在路边的红旗黑车——
一来是这车很新,在一众半旧不新的车群中很显眼,二是车上副驾驶中的年轻女孩比车还显眼——
黑发红唇,眉目如画,颇具民族特色的流苏耳环在她修长的脖颈间晃啊晃,露在衣服外的皮肤和她身上的吊带裙一样洁白无瑕。
傅驰就站在那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人。
察觉到视线的夏夏也抬了头,紧接着她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一下子变得尴尬又无措,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里。
随后驾驶座的门开了,晏淮提着一大袋东西上了车。
“怎么了你?见鬼了?”
夏夏双手搓着五官,细声细气地说了一句话,晏淮往外面一瞧,心脏突然传来一种类似于一脚踩空所带来的顿挫感——
妈的,还真是见鬼了!
他的愕然不比夏夏少,但没有像对方一样慌得明显。
晏淮满脑子都是一个接一个的疑问,所有情绪全部一股脑涌上来,以至于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呆。
不过傅驰并没有任何过来打招呼的意思,看了他几眼后就跟没事一样收回视线离开了,身影在斑驳的树影下格外挺拔高大,迷人得紧。
夏夏睁开一只眼睛从指缝中悄悄往外看,烈日的树荫下人来人往,刚才那个英俊倜傥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诶,人呢?”
晏淮正低头看着手机,确认了地图上的定位是云南西双版纳没错。
他皱眉,心中纳闷中国也不小,怎么这都能遇到?
“这也能偶遇……他不会是跟踪咱们吧?”
晏淮脑子正乱着,夏夏话音落下许久他才摇摇头,说:“南立的分公司开了不少,或许他是来这边出差的,又或者是谈生意,碰巧而已,别多心了。”
夏夏一言不发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翻他拎回来的袋子。
他们刚到这里,那家孤儿院的位置从导航上看比较偏,估计连路都不好走,晏淮心细,买了很多吃的和常用药,还有一些出发时没想起来要带的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夏夏翻出一盒红丝绒蛋糕,拆开了,问道:“你刚出院就出来折腾,身体吃得消吗?而且你带药没有?这要是出什么意外,我真没把握救你的……”
晏淮打着方向灯加入川流不息的车流,目视前方,神情平静,“出个远门而已,不碍事。”
蛋糕香甜的味道随着包装盒的打开而在空气中慢慢扩散,夏夏身体倚着锁死的车门,一勺一勺挖着吃。
“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呢,那晚你怎么突然变成那样了?你不是没喝那瓶水吗?你发小找到你的时候你都晕了,那药……效果这么猛的吗?”
说到这个,晏淮的心情就一阵复杂,他回想起了许多刻意抛却的记忆,那些他找不出任何形容词的感觉令他难以向人启齿,语言太匮乏,情绪又浮于表面,他显得很不自然。
不过好在夏夏吃得专心,并没有看他。
“话说回来,你发小对你可仗义死了,他去打人的时候都没人敢拉架,那可是特有钱的豪门哎,差点儿被他打死——你的福气我没什么好说的。”
晏淮笑了笑,说:“他人不好我也不能跟他来往这么久啊。”
“你其他的朋友也好好啊,他们听说你不见了都是一起去找的。你们关系这么好,都是同学吗?”
“大部分是室友,大学的跟现在的。”
夏夏嘴里含着蛋糕扭过头看他,“没有高中的吗?”
晏淮神情淡淡:“我在中学时期没有任何朋友,一毕业就把所有人删干净了,那段时间也没有任何值得回忆的地方。”
夏夏故作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句。
车子逐渐驶出市区,道路上的车开始变少。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小县城,绿化带两边往外都是老旧破烂的建筑,低矮、漆黑,死气沉沉,正如晏淮记忆中的中学时代。
他始终认为自己真正的青春是从大学开始的,所有形容这种时期的好词语他都体验过,以至于每每对比以前都会觉得过去不堪回首。
有些人没有烂在记忆里,还在到处乱飞。
临近傍晚,晏淮与夏夏终于接近目的地——那是一个远离市区的小山村,风景虽然秀美,但交通条件不太好,道路狭窄得容不下两辆汽车并排行驶。
等村民那辆噪音嘈杂的三轮车过了路之后,晏淮才转着方向盘缓缓开回水泥路上。
村落通常具有群居特征,越往里开,建筑就越多,到最后随处可见。
也许是鲜少有外来者——还是形象这么招摇的,每一道打量的目光都那么直勾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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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夏被窗外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悄声埋怨道:“你怎么也不换辆低调点的车啊?现在整得跟皇帝进村似的。”
这里可没有停车场这种东西,晏淮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块看起来能停车的空地,随便停好后无奈叹道:“这已经是我觉得最物美价廉的一辆了……”
夏夏苦笑一声,朝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少爷,豪气。”
那张信息表是十几年前的,时过境迁,也不知道旧址还在不在。
晏淮跟夏夏两人步行了近十分钟才把导航走完,一座年头看起来非常久远的建筑映入了两人的视线。
他们能顺利找到这个地方,全靠夏夏那惊人的记忆力——
这个福利院偏得在网上找不到任何信息,两人见到它的第一眼就立刻理解了——门牌生锈得晏淮戴了眼镜都辨认不出上面的文字,墙壁上的腻子和涂鸦也掉得厉害,露出了最里面的泥黄色砖头,完全当得起“破败不堪”四个字。
大门没有锁,晏淮进去找到一个抽着烟的大爷,用现学的、非常蹩脚的方言和对方沟通了快十分钟才确认这里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小山村虽然交通不太好,但随便往一个方向看都挺漂亮的,这个季节开的花还多,夏夏刚打开相机还没来得及拍一张,身后就传来几声凌乱的脚步声,晏淮一出门口就扶着墙弯腰干呕了一下——
“怎么了?”
夏夏被他吓了一跳,“开车开太久了还是又不舒服了?你怎么专挑这种荒郊野岭不舒服啊?”
晏淮蹲下盯着地面,摇头道:“里面烟味儿太重,我受不了,没事儿。”
夏夏从小巧的帆布斜挎包里找出一张纸巾递给他,“你这么受不了刚刚就让我去好了,逞什么强啊?”
晏淮摇头不言,缓过劲来后将纸巾攥成球状随手扔进了大门旁破烂的垃圾箱里,长腿一迈就走了。
夏夏跟上去:“你这就完事儿了?这么草率?”
晏淮目视前方,脚步不停,“那福利院都差不多要拆了,之前在里面工作过的人走的走、死的死,问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那——这不是等于白来一趟吗?”
“也不是,”晏淮说:“院长和当年的一个老师还在村里,我们先去看看。”
晏淮所说的去看看,诚意还不小——他路过一家便利店时进去买了一些烟酒——
当然是挑贵的买。
两人来到一栋带围墙的自建房时,夏夏看见了一辆车,赫然惊道:“原来这里还有比你豪气的主儿。”
一辆崭新的奥迪新款静静地停在树荫下,乘凉的大爷们时不时会投去艳羡或好奇的目光,偶尔有年轻人路过时也会多看两眼。
晏淮看了一眼,没放在心上,提着东西径直往里走。
屋里只有女主人和一个老妇人,天井角落里拴着一只小土狗,性格还挺亲人,尾巴都快摇成风车了。
攀谈过程很顺利,全凭晏淮长了一张一看就是学习非常好的脸,眼镜再一戴,信服力上升得将要爆表。
不过他们要找的福利院院长据女主人说正在河边的大树底下下棋呢;对方热情好客,说什么也要亲自带他们过去。
参天的古树看起来比这里最老的老人年纪都大,枝叶茂密而树干粗壮,根部粗大得晏淮拐过去了才看到那里有一张石桌,树底下清一色全是拿着蒲扇的大爷大妈。
女主人过去和正在下着棋的一个老人说了几句话,老人就转身看了过来。
晏淮拿着东西上前,他不会套近乎,但说话中规中矩,得体自然。
老人的普通话说得很流利,交流起来非常方便,虽然看起来挺文艺的,但态度挺冷,还谢绝了他的礼物,一问三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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